第2554章 回攀
血紅色的亮光在即將陷入的無盡漆黑中刺出一點紅芒，但還沒有等它刺中目標，位於這點紅芒盡頭的邊緣區域就在雪靈幻冰的視野中驟然拉遠了距離，試圖自救的她隨即眼睜睜地看著那道頭頂上方的空洞光亮驟然縮小消失，就像是時間和空間在這一刻陡然加速到了無限大——石塊的崩塌聲，晦暗能量的空嘯聲，激烈的戰鬥碰撞聲……一切聲音仿佛都被漫無止境的跌落聲所取代，強烈的不安感覺也讓雪靈幻冰盡力扭過自己的身軀，將下方自己即將墜落方向的景象掠過了自己的視野：「這——」
「就是塔內嗎？」
空間似乎還在加速膨脹放大，環形的廊道與盤旋上下的階梯也在整個巨大的圓柱形空間內生成，各式各樣的魔法光芒也在這些環形廊道的最頂端漸漸匯聚在一處，看上去就像是點綴在巨大廳堂中的一根根老舊的蠟燭一般。搖曳的燭火在距離的變幻中呈現出不同的暗色，腐朽的氣息也隨著這些暗焰的穩定而隱約傳來，皺起眉頭的雪靈幻冰於下墜中盡力穩定了自己的姿態和心神，然後仔細分辨起了下方開始傳來的嘈雜聲：「……她在那兒！快……」
「去通知……別讓……她……了！」
「法陣馬上……就要……得先……她，不然的話……」
敏銳的感知和靈覺即便是相隔甚遠依然還能發揮作用，雪靈幻冰依稀可以從下方的遠端不斷傳來的嘈雜聲中分辨出自己想要的信息，充斥在遠端環廊盡頭的那些聲音的來源也在她繼續墜落的過程中漸漸變得清晰，在相互招呼奔跑的組合中連成一連串代表著人影的黑點：「——這麼多人。」
「他們——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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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傳來的嘈雜聲與窸窣低語聲突然被尖銳的爆鳴聲所取代，雪靈幻冰的眉毛因痛苦而驟然聚在了一起，她下意識地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開始顫動模糊的視野也隨之左右搖擺，試圖尋找這道爆鳴聲的來源：「是——」
「是那邊嗎？」
順著她尋找的視線，一座巨大的祭壇出現在了她下墜的軌跡遠端，那是位於整座高塔頂端盡頭的巨大圓形平台，也是不斷圍繞著高塔邊牆盤旋向上的環廊的盡頭處。相互連接成一條黑線的小小人影「黑點」也在這條環廊的盡頭處聚集，其中幾道早已等待於此很久的黑影此時也圍聚在那個巨大的平台中心，他們在雪靈幻冰繼續放大清晰的視線中高舉著雙手，看上去像是在圍著那個祭壇念念有詞地準備著什麼，一齊歡迎著這位天降之客的到來：「是……某種邪法嗎？你們——」
「給我住手！」
忍著持續不斷的尖銳聲音，咬牙切齒的雪靈幻冰朝著那個祭壇所在的方向用力揮出了一劍，血色的劍氣隨後也伴著同樣尖銳的呼嘯聲向著這片塔內最高處的頂端突刺而入，然後被四面八方飛來的一隻只魔法哨兵用身軀擋住了。被斬碎的各類魔法機械零件化作煙花在空中四散飛舞，巨大的爆裂聲也伴隨著齊頌的吟唱在整座高塔內的空間中回落，無法分清戰果的雪靈幻冰隨後感覺到心頭一緊，危機的預兆也驅使著她緊急扭過了自己的身軀：「血焰之盾！」
反擊接踵而至，數十道向上刺出的射線在雪靈幻冰猛然揮劍形成的血色護盾上聚集，洶湧燃燒的血氣頃刻間便吞噬吸取了這十幾道魔法射線的威力，但來自下方的尖銳爆鳴聲卻是隨之變得更猛烈了起來：「……混帳東西，開始玩音波攻擊了是吧？」
「你們給我——」
憤怒的喊聲只發出了一半，雪靈幻冰想要再度揮劍的動作也定格在了半空中，下方圍聚在平台祭壇周圍的人影此時正隨著她距離的進一步接近而逐次清晰起來，他們的面龐也在雪靈幻冰的劍下映現出相同的模樣。
他們都長著一張與段青一模一樣的臉。
「……嘁。」
察覺到自己可能遭到了精神幻覺攻擊，再度咬牙的雪靈幻冰將體內的血色之力催動到了極限，大股大股的血色浪濤隨後也伴著下方愈發接近的吟唱聲的齊頌，隱約指向了那處儀式的中心——依舊還在搖晃的視野中，那平台中心被人所拱衛的祭壇此時也變成了一張王座的模樣，未知的材質所編織成的暗紅色王座表面此時也端坐著一個人，寬大的法袍與雙手扶著王座的姿態上方也頂著一張段青的臉：「——歡迎來到我們的神座。」
「芙蕾閣下。」
尖鳴聲隨著這個「段青」正在說的話而變得更加強烈了，強烈到了雪靈幻冰沸騰的血氣都開始出現了劇烈的動盪，她盡力將自己的聽覺屏蔽，然後靠著戰鬥的本能改變了自己的墜落姿勢，將下方的第二輪魔法齊射勉強躲避了過去：「歡迎來到我們的家園，我們的祭祀場。」
「最後的儀式現在正缺一位祭品，你要不要報名參加呢？」
耳邊的尖鳴聲模糊著無法分辨來源的話語，震耳欲聾的感覺仿佛想要攪亂雪靈幻冰的腦海，已經難以忍受的她勉強睜開了自己的雙眼，開始在尋找著除了那片中心祭壇以外其他可能安全墜落的地方：「至少……不能被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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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
猶如渾濁泥沼中的一道清流，她耳邊的混亂與嘈雜被忽然響起的一道清亮的聲音所驅散，雪靈幻冰急忙回頭望去，然後從自己來時的斜上方、自己已經接近暴走的血色浪濤之間，發現了一道正在追著自己而來的翠色流星：「快上來！」
「這是——什麼？」
下意識地想要迴避這道翠色的流星，但精神陷入苦痛中的雪靈幻冰卻是對這道清泉般的提醒聲產生了莫名的好感，她用儘自己最後幾分清醒的意志主動轉身，將自己的身軀丟到了那股翠色的風暴之中去——尖銳的爆鳴聲與來自下方的齊頌聲驟然遠去了，預料之中被魔法擊中的痛感也沒有出現，裹著自己的那道清涼之意隨後也改變了她原本繼續墜落的軌跡，橫向將她吹向了高塔的側方：「做好準備！」
砰！
眼前是高塔側邊的牆面，被裹挾在這團流星中的雪靈幻冰隨後也依言團抱住了自己的身軀，沉重的撞擊聲隨後也伴著磚石碎裂的聲音在她的面前響起，爾後包裹著自己的則是撞擊的疼痛之後驟然變得寒冷的高空亂流：「——嘿！」
「醒一醒！」
大口呼吸著新鮮的空氣，雪靈幻冰再度睜開自己的雙眼，入目之中的那座高塔正在隨著自己遠去，塔身的側面也在雪靈幻冰的視野中不斷退向上方：「——段青！」
「我祈求狂風！」
還在離去的頭頂上空隨後響起了一道簡短有力的吟唱，緊隨而至的另外一道青翠的魔力也在雪靈幻冰的身邊形成，切割的刺痛聲隨後也浮現在了雪靈幻冰護住自己的雙臂表面，強烈的吹力也將她飛揚的長髮與身軀一齊吹回到高塔的方向：「我能幫你的就這麼多了！」
「你自己想辦法吧！」
重重地撞在了高塔的側面，保持著防禦姿態的雪靈幻冰忍不住再度吐出了一口鮮血，被她所撞飛的無數岩石碎片隨後也伴著她返身一道劍斬而四散飛離，深深嵌入塔身的劍體也在她的咬牙怒喝中拉出了一道漸行漸止的長線：「——呼。」
「這救人的方式，還真是狂野無比啊。」
終於止住了下墜的勢頭，吊在塔身半空的雪靈幻冰氣喘吁吁地嘆出了這句話，她望了一眼被自己握在手中的血劍以及血劍上方還在七零八落的高塔裂痕，搖搖晃晃地將自己背後的白骨大劍艱難取下：「你給我等著。」
「我馬上就回去找你！」
無法聽到她的回應，來自高塔頂端的戰鬥聲依舊還在與魔法交匯的爆破聲相互傾軋著，不再多話的雪靈幻冰隨後也用力一拉，將自己的身軀拉到了直刺入塔外的白骨大劍所形成的臨時落腳點上。看著自己角色欄中枯竭的體力開始一點點恢復，雪靈幻冰臉上的蒼白也逐漸恢復了幾分血色，她用最快的速度將懷中取出的一瓶生命藥劑喝下，然後翻身一躍將落陽血劍向更上方的高塔外層插去：「這點高度——」
「這就是你的陷阱？」
憑藉遊戲世界裡超人般的身體素質，爆發出全部力量的雪靈幻冰一躍便向上回歸了十幾米的距離，來自塔頂的激戰與激戰中兩個人嘴上的唇槍舌劍也隨著她距離的迅速拉近，隱約浮現在了她重新回歸正常的聽覺之中：「不惜將塔頂拆掉也要把靈冰『坑』下去……看來你對她非常執著啊，親愛的『魔法皇帝』陛下。」
「別假惺惺的了，以為我看不出來嗎？你應該也早就準備好了後手，就在等著我的陷阱生效之後，再上演一場『英雄救美』吧？」
「什麼話，我才是等著被救的那一方，要不是她及時出現，我這會兒說不定早就被你幹掉啦。」
「那你現在倒是站在原地別動，讓我把你錘成屍塊啊！你這隻永遠打不死、永遠都在壞我好事的蛆蟲！」
能量相互衝撞的爆炸聲與刺耳詭異的波動聲接連響起，傳入雪靈幻冰耳中的話音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更激烈了幾分，還在攀爬的她隨後也加快了幾分速度，那對話也隨著距離的接近而變得更清晰了：「哎呀，魔法皇帝陛下罵人的熟練度變得越來越高啦，難道你在重生之後的這段時間內早就『屈尊降貴』，與我們這些市井小民同生同樂、打成一片了？」
「——你的廢話太多了！乖乖站好，看老子怎麼打死你！」
「別這麼見外嘛，難道你就不好奇我是怎麼提前做好準備，在靈冰中招的一瞬間就出手相救的嗎？早早搞清楚了這些信息，你的下一次『設計陷害』，成功率也會更高一點嘛！」
「閉嘴！閉嘴閉嘴閉嘴！給我閉嘴！」
「我還沒說呢，你怎麼就開始無能狂怒起來了？哎呀呀，說起來也確實如此，身為偉大的魔法皇帝，手上的魔法功夫卻比不過我，想要藉機搞點小動作最後也被我識破了……你看看你，還能有什麼用？」
嘴角忍不住扯起了一絲笑意，雪靈幻冰三兩下便抵達了高塔頂部的邊緣，但她沒有選擇立即回歸戰場，而是一邊聽聲分辨著塔頂的戰況，一邊沿著塔頂的邊緣挪動著自己的方位：「算了，看在你這麼可憐的份上，我還是大發慈悲告訴你好了：還記得嗎？我在不久之前可是陰差陽錯進到塔里一次的。」
「本來我還想趁機在塔內發動偷襲，卻因為內外空間『大小』的差別而落了空，最後只能從塔的另一側灰溜溜地跑了出來。」激烈的能量衝擊中只餘下了段青一個人的聲音在亂流里迴蕩：「咱們魔法師最擅長的絕活里，有一項就叫做『留痕』，自己做過的魔法標記，自己是最容易認出來的，而你們——」
「不知道你們在裡面布置什麼，你們居然對塔的破損毫不關心，既沒打算修補空間偏移的泄露，也沒打算理會我留下的魔法記號。」說到這裡的段青用笑聲作為片刻的停頓：「這就好比我在系統內留下了『後門』，你們卻置之不理一樣，我不利用起來都是對不起我自己啊！」
「……但你已經被『元素統御』領域限制了魔法，你不應該有什麼干涉空間偏離的手段。」魔法皇帝生硬無比的回應聲終於在片刻之後響起：「除非——」
「沒錯，我用的正是普通的基礎魔法。」
聲音的距離感迅速拉遠，來自段青那一邊的動作仿佛正在牽引著無數魔法轟炸環繞高塔，然後在另一側的上方重新變得穩定：「即便是最普通的風刃，在對咒語和吟唱方式進行改編之後也能發揮出其他魔法的效果，它可以會變成『輕風術』，也可以是『風之領域』，甚至有可能是『飛空術』。」
「我要感謝你，尊敬的魔法皇帝陛下。」說到這裡的那道聲音再度化作迅疾的弧線，繞著無人知曉的預定地點盤旋而去：「感謝你一直陪著我練手，『魔法真言』的運用，我大概已經畢業了。」
「接下來是實踐。」
那聲音隨後低嘆著說道：「就當是——」
「我的畢業謝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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