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0章 舍往

  「雖然你屁顛屁顛去撿盾的樣子很狼狽，但你丟盾的那個姿勢真的很靚仔。」

  時間來到了新曆796年水3月6日的夜晚，神山腳下的呼倫族領地此時也再度充斥起了冒險者的功歌頌舞，縮在酒館角落裡的段青此時也正一邊聆聽著那些玩家大聲討論今日話題的同時，舉杯向著眼前滿身瘡痍的格德邁恩舉杯致意：「總之先恭喜你獲得了勝利。」

  「……不用拿這種話來敷衍我，你知道這對我來說根本值不得稱讚。」借著同樣的舉杯飲下了一口酒，坐在小小酒桌對面的格德邁恩苦笑著搖了搖頭：「我只是『順便』路過那裡，『順便』認識那個人，然後又『順便』教訓了他一下——你們居然還把我晾在那裡被圍觀了半個小時，你們是不是人啊？」

  「這不是更證明了你的偉大嗎？只是『順便』就把公正之劍的現任會長教訓得這麼慘！」段青放下了酒杯，擺出了誇張的頌歌動作：「那一盾撕裂了大地，貫穿了天空！就連鬼神都無法抵擋！只是一瞬間就將他的對手輕易撕成了碎片！哈哈哈哈！你聽，外面的那些酒客們還在給你的故事加料呢！怕不是再過多久，你就要成為風之大陸上名震一方的草原英雄了！」

  「成為草原英雄有什麼好處嗎？我可以在這裡免費喝酒吃飯嗎？」翻了翻自己的白眼，同樣放下了酒杯的格德邁恩隨後也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表情：「說真的——你們會幫我料理這些後事吧？」

  「怎麼，你還是不想出名？」坐在段青一旁的雪靈幻冰則是一直保持著清冷的啜飲動作，直到此時才捧著酒杯抬起了自己的眼皮：「我還以為你會趁著這個機會自立門戶，重新將你當年的榮耀拾起來呢。」

  「大家都是被遺棄的人，誰也別說誰的壞話。」格德邁恩用手指點了點雪靈幻冰所在的方向：「我不想再回去的原因，你應該是最清楚的那一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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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好吧，不開玩笑了。」於是一旁的段青也將舉起的雙手和誇張的稱頌姿勢收了起來：「不過我還是要再稱讚一句，那一記飛盾真的很精彩。」

  「對盾戰士來說，最重要的東西莫過於盾牌，所以飛盾這種招數要麼不用，要用就要一擊致命、功效徹底。」格德邁恩搖著頭將手指和目光收回：「好在我最後命中了。」

  「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的最後一擊是一定可以打中他的。」

  酒館的歡慶與大聲喧譁依舊還在眾人耳邊環繞，仿佛那白天曾在神山山坡上接連發生的決鬥將今天的酒館氣氛又炒熱了兩個台階，只不過作為當事人的這兩人，此時的回顧與總結看上去也完全沒有勝利者應該有的興奮與激情：「押上了你只能持續20秒的『力量爆發』，為的就是抓住對方從懸崖邊拉回到場地中央的那一瞬間的機會，而這最後一擊的時機營造，又被你拆分成了之前的無數個階段：用持久戰耗盡對方的耐心，激怒對方的情緒，再用變形武器這種『王牌』威嚇對方，刻意營造出一個『決戰時刻』……」

  「沒錯，這也是因為我對那個板磚無比熟悉，所以才能制定出來的方案。」格德邁恩低笑著回答道：「雖然是一個拳手，但他平時的作戰風格還是非常保守的，所以一旦陷入了危機，他的選擇一定不是『下賭注』，而是先保全自己，所以我才會提前猜到他最後的『反衝跳』以及之後的落點。」

  「之前將血皮讓給對方看，讓他以為自己只差一拳就可以獲勝，已經穩操勝券，應該也是你的計劃吧？」段青笑著繼續問道：「雖然和大技能全交之類的原因有關，但他在那之後確實打得有些保守了，又想穩操勝券，又想以血換血——」

  「不，被打成瀕死狀態只是意外，哪一個大盾戰士都沒有強行讓自己的血量站在懸崖邊上的習慣。」挪動著酒杯的格德邁恩搖了搖頭：「按照我原本的想法，我只是想按部就班地讓他變得越來越著急，然後再找個機會用我的新型盾劍好好嚇一嚇他來著……呵。」

  「都過了這麼多年，我還是不得不說一句：那個什麼神怒之力，確實不適合板磚啊。」仰起了自己的頭，格德邁恩的目光也在段青與雪靈幻冰兩個人的面前變得空洞了少許：「想必是他當上了會長之後，為了保持可以鎮服會眾的實力，將最容易獲取力量的那個體系繼續修煉下去了吧。」

  「會長不一定是會裡最強的玩家，這是人人都能說出的道理。」點了點頭表示贊同，段青隨後看了一眼身旁的雪靈幻冰：「你說是吧，團長大——嘶，哎喲喲喲。」

  遭到了後者桌下的扭指偷襲，灰袍魔法師隨後也將齜牙咧嘴的表情扭到了一邊，神色如常的雪靈幻冰隨後也施施然收起了自己的手指，將平靜的目光落向格德邁恩所在的對面：「所以你打算退團麼？公正之劍現在的情況你應該也清楚，衰敗，但也意味著機遇。」

  「……這怎麼可能？我不會再回去了。」用意外的眼神望了雪靈幻冰一眼，格德邁恩低聲反問道：「為什麼會這麼問，難道我在你們的心目中是那種輕易出走的人麼？」

  「都是曾經的職業選手嘛，轉會或者『被』轉會，不都是很正常的事情麼？」恢復過來的段青揉動著自己的大腿外側：「往近了說有逆風悠然和塵雨殘月，往遠了說還有東豐拉麵、曉光殘響、歸里小叔叔……當然了，每個人跳槽的理由也各不相同，外人一般也不會追究什麼，他們只會關心轉會前後的隊伍實力對比，以及之後自己所支持的隊伍的發展走向，所以——」

  「你不再為自己的前途考慮考慮了麼？」說到這裡的段青再度望向格德邁恩的臉：「現在的你在外面可真的出名了，不管是以大盾戰士之身打敗頂尖職業選手還是那狂霸酷拽炫的變形武器，可都有著極高的討論度呢。」

  「然後讓我再回到親手打敗的那個行會裡，重新把真身一顯，再去搞個會長噹噹？別開玩笑了。」格德邁恩皺著眉頭揮了揮手：「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我對那些所謂的『大會長』早就厭倦了，一個並不貪圖這些東西的人又身受這些東西的迫害，我又怎麼可能會回頭？至於公正之劍的未來嘛——哼。」

  「我最多再找板磚談一次。」說到這裡的格德邁恩將擰動的眉毛緩緩鬆開：「一切都是時命，是公正之劍那群人自己一步步走到現在這個地步的，無論有沒有外力壓迫、陰謀詭計，他們都得為自己負責。」

  「看來還是對當初被踢出行會的事情耿耿於懷啊。」段青指著格德邁恩的臉轉向了雪靈幻冰：「這就叫怨念，嘴上不承認，心裡可是一直都記恨得很，你可要記住了。」

  「自由之翼早晚會倒在我的手下，但它和公正之劍的情況可不一樣，它的頭上被標記的『記恨』也不止我一個。」惡狠狠地看了段青一眼，雪靈幻冰隨後還是將目光轉回：「既然你本人沒有意見，針對公正之劍的調查將會正式提上日程，希望這一次的調查會如預想般進行，以及……不會影響你的前景。」

  「我在公正之劍這條路上已沒有任何『前景』可言，你們就放心好了。」搖了搖自己的頭，格德邁恩隨後也將隱現的興奮目光轉移到了段青身上：「相比之下，我對自己的劍盾反而更關注一點——以你來看，這對劍盾的成色如何？還有可以改進的地方嗎？」

  「好不好用這個問題，肯定還是要以使用者本人的感受為準，畢竟變形武器的拆分和組合操作十分複雜，兩種形態之間的變換也需要大量的適應練習。」段青擺出了一副大師的姿態回答道：「劍的重量，盾的重量，組合和拆分的速度，以及損耗和保養……若是哪個地方你覺得不合適，都可以找蘿拉幫你調整，甚至於你對這把武器在實戰中的表現都不甚滿意的話——」

  「不不不，我非常滿意，這是我用過的最帥的武器了。」急忙揮手打斷了對方的話，格德邁恩的目光隨後也落在了一旁斜靠在桌椅上的那對劍盾的表面：「如果可能，我還想加入更多的功能呢！比如那個吸收衝擊能量之後再爆破的材料能不能換點別的？以及那個變形之後的『斧面』——也就是盾的邊緣——這個地方能不能再改成單刃？」

  「單刃的變形過程肯定比雙刃要簡單得多，但既然你這麼說了……你肯定又想再加點別的材料吧？」

  「對對對！要是能換成鋸齒就好了！或者說換上可以旋轉的刀刃，在盾的中間加上中軸也行！這樣就能讓組合後的巨斧變成一把大電鋸！帥吧？肯定很帥吧？」

  「嗯，確實是更加異想天開的想法，不過這種設計想要實現……還有實現後的拆分方式……」

  「要是物理的手段無法實現，可以用魔法的辦法來解決嘛！畢竟這裡是奇幻世界……當然，要是這麼改的話……這戰鬥的手法和方式也得……」

  「……唉。」

  望著兩個大男人在設計武器的話題中全情投入的模樣，雪靈幻冰捂著額頭髮出了一聲無奈的低嘆，她捧起酒杯離開了坐席，將時間和空間暫時留給了這兩個人。酒館中熱鬧的談論聲隨後也在她起身經過大廳的腳步中不斷後退，最後在門扇的搖曳中與外界部族夜幕的寧靜形成了對峙的分界，不斷出入於這扇大門內外、與街道融為一體的玩家人群遠端隨後也多出了一道英武的女性身影，只是來回掃了兩眼便發現了她的存在：「你怎麼在這裡？你不是在陪著天峰喝酒嗎？」

  「他們正在進行某種男人之間特有的話題。」舉手指了指自己背後的武器，雪靈幻冰只是淡漠地看了一眼對方便重新開始欣賞呼倫族的駐地夜景：「你怎麼來了？」

  「來找天峰商量事情——別問我為什麼知道他在這裡，我當然知道。」想要推門而入的動作停在原地，單手扶腰的絮語流觴隨後也笑著彈了彈自己額前散亂的藍色長髮：「當然，這件事告訴你也無所謂，畢竟你也是全程在場的。」

  「是關於那條線索的事情吧。」於是雪靈幻冰抿了抿自己的嘴唇：「查到那個滅魔絕刃的身份背景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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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乾淨，沒有什麼值得懷疑的地方。」點了點自己的頭，絮語流觴隨後也指了指兩個人頭頂上方的夜空，像是在指著虛擬遊戲世界以外的世界：「當然，即便他的履歷和背景沒有任何問題，那也不代表他在這件事上沒有任何問題——在知曉你們調查前後的表現，加上他莫名其妙提出的挑戰，很難不認為他在『法師議會失竊案』上沒有鬼啊。」

  「他是個有野心的人，所以只要在暗中稍加引導，哪怕這件事的背後與公正之劍無關，他們也會被扯下水。」雪靈幻冰聲音低沉地回答道：「事實上，整個公正之劍現在已經被拉下水了，連續兩場決鬥賽打得如此聲勢浩大，要是有幕後黑手，這個話題肯定會被繼續炒熱起來。」

  「相關的話題已經被炒熱起來了。」絮語流觴指了指酒館內：「我這一次前來，也是為了和他說明這件事：大家現在已經重拾比賽的熱情，對『儘快開始下一場比賽』的呼聲很高呢。」

  「下一場比賽啊。」雪靈幻冰皺了皺自己的眉頭：「下一場比賽，你們準備安排誰？」

  「剩下的人已經不多了。」

  兩名靠在酒館門口的美麗女性在光與夜的交織下組成了靚麗的風景線，但彼此之間談論的內容卻是不那麼輕鬆：「我們準備邀請那個龍家的年輕人。」

  「他啊。」雪靈幻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我本以為你們要把他放在最後呢。」

  「這不由我們說了算，而是由當事人說了算。」絮語流觴則是聳了聳肩：「當然——」

  「以現在外界蠢蠢欲動的樣子，能不能順利進行，現在還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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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