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6章 時論

  「好吧，我確實因為最近的一些風言風語而心煩。」

  不久之後的空中駐地內，正在無數玩家周轉的景象中忙碌不已的絮語流觴抬頭望了一眼段青，之前還在不停划動的魔法筆隨後也在她的手指間打了幾個轉，然後與她手底下還在不停處理的羊皮紙卷一同塞到了桌角邊：「不過與之前新聯盟成立之初鬧出的那一系列事件相比，這點風波根本就是小風小浪，連理會的心情都不想有。」

  「不是吧，看落日孤煙剛才那架勢，明天的我說不定就要社會性死亡了。」段青聳了聳自己的肩膀：「我還以為會有多大的問題呢。」

  「他當然也不是在完全騙你，做戲總要真假參半才更有說服力嘛。」華麗的女武神鎧甲在婀娜的動作中輕輕碰撞，絮語流觴帶著滿臉的笑意從自己所在的桌後高椅上款款走下：「他多半也是在試探你，看外界不斷發酵的那些傳言到底有幾分真假，以及——」

  「你對他們提議的比賽規則，到底可以同意幾分？」

  就像是在代替落日孤煙發問，走到近前的絮語流觴衝著段青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帶有高跟的白色鐵靴也在她逐漸靠近的過程中發出足以吸引所有人的清脆腳步，那一眾屬下的目光隨後也很快被她用凌厲的視線統統逼退回去：「你們幾個，都出去吧。」

  「但是——」

  「不用管她，讓她待在那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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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名猶豫不已的玩家指向了站在駐地大廳門口處、此時也正抱著雙臂一臉旁若無人倚靠在門邊的雪靈幻冰，手指輕點的絮語流觴隨後也搖著頭隨意打發了這些疑問，然後才將目光重新落回到了面前苦笑不已的段青身上：「她現在非要跟著我，到哪都跟著。」

  「換做是我，我也會這樣做，誰讓你總是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自陷險境。」段青的這番解釋果不其然換回了絮語流觴的低聲責備：「還有落日孤煙的挑釁——就算有我和新聯盟在背後撐腰，你也不要輕易露怯啊，要是那個傢伙真的把你們這一次的交涉捅出去，造成的輿論風波豈不是會比之前更大？」

  「他在試探我，我又何嘗不是在試探他。」望著用手指輕撫臉頰、不斷散發著成熟魅力的女子，段青忍不住將視線扭轉到了一邊：「聽起來你已經知道了我們之間的交涉細節。」

  「不用我的消息網刺探，落日孤煙自己就會說出來。」巧笑嫣然的表情在嫵媚的臉上顯得尤為風韻多姿，絮語流觴接著指了指自己的頭頂：「他肯定有著自己的打算，他肯定也會無所不用——維扎德的行事作風，你還是知道的。」

  「……他帶來的那兩輛列車呢？」

  「就在駐地後面，與空間斷層所形成的地板平行陳列——當然，因為大雨的關係，那裡已經變成水簾洞了，好多玩家都把那裡當成了景點奇觀，正在那裡參觀呢。」

  「這也在那個落日孤煙的算計之中？」

  向著絮語流觴示意的方向望了一眼，段青隨後打開冒險者地圖將其記了上去：「先把戲份全部做足，到時候再把我架在火上烤，是吧？」

  「當然，維扎德也可以解釋為『展示實力』。」雙臂隨意一撐，絮語流觴將後背靠在了自己的巨大辦公桌上：「若是我手上的這種『高科技』變得成熟穩妥，我也會想辦法在世人眼前好好炫耀炫耀，維扎德在神山本地的聲望，或許也會因此而更上一層樓吧。」

  「那其他人怎麼說？」段青向著大廳的四周示意了一下：「他們就沒有什麼意見麼？」

  「別指望江湖或者其他行會的人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替你說話，比起你我三年前與他們的破爛交情，他們肯定更希望看好戲。」絮語流觴隨意地撥弄著自己的藍色長髮：「至於生意——江湖還有至少一整個公國的盤口需要經營，天下第二則是自由之城，嵐山占著帝都雷德卡爾……各家都有各家的地盤，誰還有這個閒心來爭這個？」

  「要是真的有什麼其他的競爭手段，他們應該也不會坐視不理。」段青摸著鼻子發出了一聲低笑：「憑藉著法師議會這層關係，維扎德這次還真是提前一步走在所有人的前面了，但我不相信他的這一步不會付出任何代價——這件事，我會去問維金斯的。」

  「好啊，那就交給你了。」雙手一撐的絮語流觴隨後也向著段青再度走來：「那……決鬥的事情怎麼說？」

  「你覺得我應該接受麼？」

  「你居然會徵詢我的意見，真是令人意外。」

  手指在段青的臉頰邊凌空划過，絮語流觴如蘭的吐息也貼近到了段青的面前：「若是我說『不可以』，你就會拒絕落日孤煙的邀請嗎？」

  「那又怎麼樣？你我過去做過的任性之事，比現在可過分得多了。」感受著自己後背傳來的如芒刺意，段青的額頭隨著絮語流觴手指的划過而流下了豆大的汗珠：「雖然我也有自己的想法，但綜合各方面的情報作出的分析，自然要比我一個人的推斷來得更為準確啊。」

  「好吧，那我就稍微透露一些我所掌握的情報。」對段青此時顯露出的緊張感非常滿意，絮語流觴步履緩慢地繞到了段青的背後，非常好心地將那道灼灼燃燒的刺意從門口的方向隔絕開來：「經過了這段時間大雨的洗禮，整個自由世界的魔法發展水平仿佛倒退了半個世紀，除了如天空之城這般擁有自保能力的大型存在，沒有人能在這場暴雨的災難中保住自己的魔法迴路與魔法陣，這裡面——」

  「首當其衝的就是各地的傳送魔法陣與大陸通訊。」手上依舊擺出曖昧不已的動作，絮語流觴的神色與言語卻是逐漸變得嚴肅起來：「原有的鐵路線也受到了影響，更不用說大雨本身會沖毀交通線路，部分涉及山道的路線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失，待時間一長，各地的補給便會因為這些方面的阻斷而開始告急，成為孤立無援的災地，到了那個時候——」

  「可以在空中運輸和救援的手段，將成為最為關鍵的手段。」段青明白了對方想說的是什麼：「維扎德這是準備好要發災難財了麼？」

  「他們可沒這個膽子，不過即便是免費提供全大陸的援助，維扎德的名望與影響力也會得到進一步的提升。」絮語流觴點了點自己的頭：「這一次有兩輛空中列車現世，也說明了他們擁有可以量產這種列車的能力，待你們之間的戰鬥證明了這些列車可以在雨中通行無阻之後，對方所掌控的關鍵地位也就徹底成型了。」

  「到時候，維扎德將有資格攫取巨大的利益，甚至一躍成為自由世界第一大行會勢力也毫不為過。」段青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這就是他們急著『開打』的理由麼？急著在所有人面前來一場實戰展示？」

  「畢竟沒有人知道這場雨到底還要下多久的時間。」絮語流觴聲音低沉地回答道：「在沒有辦法摒除這場雨中的魔法干擾之前，『解決交通問題』就是我們所有人目前所面對的當務之急，而不得不說……維扎德拿出的這些東西，看上去確實是很有實力的解決方案之一。」

  「準確來說，他們的空中列車也沒有完全解決大雨所帶來的魔法干擾，他們只不過是可以飛到雲層上面而已。」段青低眉沉思了片刻：「別的國家和勢力難道就拿不出什麼可以普及的飛行手段嗎？魔法帝國又怎麼說？」

  「魔法帝國已經偃旗息鼓很久了，他們的魔法兵種根本無法在這種環境下作戰，不躲起來還能怎麼樣？」絮語流觴搖頭失笑道：「我們不排除他們還有什麼黑科技來解決雨的問題，不過目前我們還看不出任何的端倪，相比較之下，他們在『外場』的手段和積極性倒是比以往上漲了不少，效果嘛……你自己應該清楚。」

  「……」

  「怎麼，又察覺到了什麼奇怪的地方？」

  「不，沒有。」

  面對絮語流觴近在咫尺的那張面龐，段青剛剛升起的思緒也被驟然打斷了：「總之先謝謝你的辛苦努力，能掌握整個大陸的通盤信息，想必也是很辛苦的一件事吧。」

  「何止如此，我還要居中斡旋各方勢力，代表他們與舊聯盟談判，權衡度量每一個勢力的利益得失，說服他們不要像拂風那樣坐地生事，還要經營這片駐地，管理這裡賺到的所有手續費，管理兩個大陸之間的商業往來，以及賽事的安排……啊，對了，你之前交待的有關蘿拉·羅蘭的小小要求，我也幫你談妥了。」

  「看在我這麼忙，為你付出了這麼多的份上。」一連串宛如報幕般的消息從段青耳邊划過，最後以絮語流觴低沉溫柔的詢問作為終結：「難道你就不打算給我一些『回報』嗎？」

  「咳咳！咳咳！」

  來自門外的芒刺正在向著殺意轉化，也讓段青額頭上的汗珠變得更加密集了：「你現在可是貴為盟主的樓大小姐，掌握著天大的權力和財富，你就不能稍微矜持一些麼？」

  「矜持？那種東西對我來說毫無意義——你應該最明白這一點了。」無視了那股同樣的殺意，絮語流觴將自己的胳膊纏繞在了段青的脖頸上：「之前是靈冰，再然後是凝蘭……接下來怎麼說也該輪到我了吧？」

  「你，你在說什麼東西，我怎麼聽不懂？」

  「你——真——的——聽——不——懂——嗎？」

  「別戳！別戳——我現在可是一個廢人，你還能指望我一個廢人折騰出多大的事情出來？總不能讓你替我去打比賽吧？」

  「若是你真想讓我代替你去戰落日孤煙，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反正之前又不是沒有打過……至於冒險？呵，有你在的地方，就算是再安全的地方都會憑空變出什麼奇奇怪怪的冒險，我難道——」

  「報！」

  一聲報告隨後出現在了大廳的角落，一名急沖沖跑進這裡的玩家屬下也以非常不合時宜的方式闖入到了這個旖旎與肅殺並立的畫面當中，好在這位玩家的心理素質看上去也足夠強大，只是稍微愣了一愣就將剛剛想要轉身逃走的動作強行停了下來：「那，那個……大小姐，我是不是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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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麼事，說吧。」

  「……是。」

  已經恢復了常在別人面前顯露的英武模樣，絮語流觴終於放過了眼前的灰袍魔法師，她緩步走回到了自己的方桌之後，用上位者特有的審視目光望著正在恢復常態的下屬：「報告大小姐，率隊巡獵的劍北東閣下有了新的發現，他們找到了一個殘留的遺蹟，以及……藏身在其中的一部分人。」

  「——是復仇者聯盟的傢伙們？」

  「目前還無法確定，巡征隊伍與他們交手的時候特別留意過您提到過的部分特徵，但他們沒有使用過群體控水魔法，也沒有使用過可以和雨水融為一體的『化水之術』。」

  「也有可能是他們失去了這個天賦，又或者是大雨中蘊含的魔法紊亂效果乾擾了他們的天賦……人現在在哪裡？」

  「劍北東閣下沒有抓到活口，一部分趁亂逃脫了，另一部分……他們選擇了自殺。」

  「也就是這附近還有他們的復活點了？搜！給我繼續搜！提高懸賞金，將目標擴張到所有的遺蹟點！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們給我找出來！」

  悅耳的嗓音配合不怒自威的模樣，絮語流觴的命令很快就隨著這名屬下的呼應離去而擴散到了整個神山周圍，留在此地的段青在這個過程中未發一言，直到那匆忙聲不斷穿梭於外界的雨幕深處之後才緩緩開口：「賊心不死啊。」

  「多半也是得到了什麼消息，盯准了我們接下來的比賽安排了。」絮語流觴聲音沉重地回答道：「你還要繼續麼？」

  「總覺得即便什麼都不做，這場巨大的陰謀也會主動找到我的面前。」迎著一直等待在後方的雪靈幻冰射來的目光，段青轉身向著門外走去：「但一直什麼都不做，又顯得我有點蠢——各大行會的駐地，應該都留駐著各自的代表吧？」

  「接下來的時間，我就找他們稍微聊一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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