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1章 看管
「雖然在蘿拉的印象中，這些事感覺都已經是很久以前發生的事情啦，但蘿拉還記得很清楚呢。」
拍了拍自己攤位旁邊的一張小板凳，擁有健康膚色的少女示意段青坐下，看上去似乎是打算多講一段時間了：「羅蘭家族的上一任家主——也就是蘿拉的父親大人——帶著蘿拉在火焰之地修行的時候，火焰之地的衰落還沒有現在這樣明顯，那裡的環境也遠沒有現在看上去這般友好，遍地都是燃燒不止的火焰與滿地流淌的熔岩。」
「聽上去像是一個名副其實的『火焰之地』。」摘下了自己頭上的兜帽，坐進雨棚範圍內的段青目光投射到了眼前無盡的雨幕深處：「記憶中的那一次火焰之地的冒險，我們確實也見到了無窮無盡的岩漿，不過那都是環繞在地下古代遺蹟裡面的，地表上存在的只有殘留的焦土和……火屬性魔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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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階火元素，火蜥蜴群，火焰鳥群，熔岩巨人……哈，都是很讓蘿拉懷念的存在呢。」少女隨意地接下了段青的話：「現在的羅蘭家族只需要防止這些怪物不流出火焰之地這個地區就好，那個時候可不一樣，那個時候的它們可都是裹挾著無窮無盡的火焰往外沖的呢，只是那些熔斷金鐵的高溫，就足以讓大多數的普通人望而卻步了。」
「比起那些聽起來兇殘而又棘手的魔物，那些火焰才是最難纏的。」說到這裡的蘿拉用精神無比的動作在段青的面前不斷比劃：「它們能從熔岩海燒到戈隆崗哨，從諾瓦爾火山燒到燼滅之地！它們看上去是火，但給蘿拉的感覺就像是水，簡直就像是可以四處流淌、不滅不息的水呢！」
「羅蘭家族想必也承受了我們這些常人無法想像的重擔。」段青忍不住低嘆出聲：「怪不得你一直不想回去。」
「蘿拉可不是什麼逃兵！只是火焰之地失去了活性之後，蘿拉不想再被那些長輩們整日裡念念叨叨的大道理束縛而已！」麥色的少女一臉理所當然地挺起了自己飽滿的胸膛：「不僅僅是蘿拉！還有許許多多本來很有前途、很有本事的族人！他們都是家族的中堅力量，但他們的生命卻都被火焰之地浪費揮霍了！這難道不是很令人惋惜的事情嗎？」
「羅蘭家族要是早一點攤上你這麼一個家主，芙蕾帝國的統治根基說不定會動搖得更早一些。」段青苦笑著搖了搖頭：「不過這應該也不是你們羅蘭家族目前被帝國架空的理由吧？」
「羅蘭家族世世代代駐守帝國北門，防止帝國免收火焰之地的侵害，既然火焰之地已經不復以往，那羅蘭家族自然也就沒有了繼續被牽在原地的理由。」蘿拉·羅蘭一臉理所當然地回答道：「德雷尼爾那個老狐狸，嘴上說著『先祖遺訓，不能違背』之類的話，實際上就是害怕我們羅蘭家族返回帝都之後，會打破當前的勢力平衡……哼！他也不看看帝都和他的那幾個不成器的子嗣現在都已經亂成了什麼樣子！還『祖訓』、『祖訓』的！祖訓里說要好好保護羅蘭初代家主遺留在帝都的家產，他都保護了什麼？」
「看來又是一筆波及幾百年的糊塗帳。」於是段青趕緊捂住了自己的額頭：「再說下去就真的要扯遠了，我們還是談談『火』的問題吧——也就是說，最多十幾年前的時候，火焰之地的火還是非常活躍的？」
「沒錯，那個時候的火焰之地遍地都是火，而且是永恆不滅的火。」蘿拉·羅蘭點著頭回答道：「家族使出了渾身解數來阻卻火焰的蔓延，也採用了很多辦法來『滅火』，但它們就是無窮無盡、永恆不滅，不管是使用什麼樣的手段都無法撲滅它們。」
「聽上去不像是單純的『火災』，而更像是元素現象一類的產物，就像我們頭頂上的這場雨一樣。」段青抬手指了指天空：「或者說……更像是一種概念？」
「沒錯！」大叫一聲的蘿拉則是指向了段青的臉：「蘿拉曾經在幼時的對抗中親眼見到過那些火焰，當時已經被我們耗費了大批力量壓制的它已經被壓縮成了一個小點，但當我們嘗試進行捕捉的時候，它又突然像氣球一樣迅速膨脹燃燒起來——那東西如同擁有了生命！它們懂得如何趨利避害，懂得如何保全自己，待到有機會復燃的時候，它們就會重新爆發出來，就像那些火焰之地的魔物一樣！」
「羅蘭家族當時搬來了大量的水元素力量來對抗這裡的火焰，實際上也確實消耗掉了不少元素生物和蘊藏在其中的火焰精華，但用不了多久，它們還是會再度復燃，最後如同洪水一般無窮無止。」蘿拉的臉上的苦惱之情也變得越來越重：「據說，後來是法師議會出面阻止了我們的那場行動，理由是那些火元素已經深植在了地面以下，單單使用元素的力量來抗衡，就算窮盡大陸上所有的魔法師都難以做到……唉，現在想想，蘿拉反而更在意千年前的魔法帝國了，他們究竟是如何將這種『活物』改造成元素熔爐，從而納入自己的管控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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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去公國的南邊問問那些自稱是『繼承者』的人，前提是不考慮『通敵』嫌疑的話。」面無表情地回答出聲，段青隨後也陷入了思索：「原來如此，整個火焰之地或許都已經成為了這種不滅之火的一部分，所以才會變得如此棘手嗎……那為什麼這兩年以來，火會忽然熄滅下去了呢？」
「它們沒有熄滅，它們也只是暫時偃旗息鼓了而已。」蘿拉立刻一臉嚴肅地回答道：「只要尋得時機，它們就會捲土重來——它們永遠都不會熄滅。」
「『不滅』嗎？確實是很準確的一個形容詞彙。」段青將那個詞重複了一遍：「謝謝蘿拉女士給了我答案，交易的事情，我會幫你聯繫一下的。」
「你問這個問題做什麼？」沒有放任段青就此離開，蘿拉·羅蘭將起身的灰袍魔法師再度叫住了：「是你的那個不負責的導師讓你來問這個問題的麼？」
「只是受到了她的一點啟發而已。」停下了正欲離開的動作，段青笑著回答道：「現在想來，當時那個問題的答案幫助了我很多，甚至可以說是我能或者離開水元素之泉的關鍵，所以——」
「或許這才是我的那位導師閣下真正想告訴我的秘密。」灰袍魔法師抬起了頭，三度望向了無盡的雨幕：「那或許關係到元素的本質，也是各元素之泉存留在這個世界上的『理由』。」
「所以蘿拉才不願與你們這些魔法師過多接觸，蘿拉害怕自己的腦子也變成這種模樣。」麥色少女不屑地抱起雙臂扭過了頭：「就像你知道了墜星山有多高、無盡之海有多深一樣——知曉了這些理由，對你又有什麼用處麼？」
「當然有，而且是迫在眉睫的用處。」段青笑著回過了頭：「而且——」
「這一次，說不定有人已經『明白』在了我的前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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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即便是要實現預言，實現的過程也很重要——對，沒錯，我指的是『順序』。」
「……」
「水元素之泉恢復了運轉，下一個自然應該就是……怎麼，難道你有什麼新的發現？你不會又要來一次謎語人吧？」
「……」
「法師議會當然有法師議會需要做的事情，他們可不像你那樣閒……咳咳，我的意思是說，在知識理解程度和專業程度等領域，他們是絕對比不上你的，這種事當然需要你來出面——嗯，我知道，所以我覺得有必要得去和芙蕾雅好好交流一下，雖然她現在還在照顧自己的姐姐，無暇關心這些問題，不過……」
「……」
「我好像又在無形當中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有那麼多的『皇家秘聞』，也怪不得芙蕾帝國和德雷尼爾一直對你虎視眈眈啊，克里斯皇子在坦桑城的那次出手，說不定也是他暗中授意的一次陰謀？」
行走在返回自己隱居所的山路上，段青獨自一個人沐浴在空無一人的雨幕中，但若是有旁人遇見了他，或許會認為此時的他是一個在自言自語、自說自話的精神病患者：「……既然你知道這麼多的秘聞，那你能不能回答一下我剛剛提問的那件事？」
「……」
「這都能被你反將一軍的？」
不知是正在與誰對話，段青又一次完成了自己面對自己時的驚訝表演：「我要是能想明白，我還問你做什麼……問芙拉？為什麼——唔，等一下。」
「這確實是個離奇的可能性。」
揉動著自己的額頭，段青苦笑著將自己手背上沾染的雨水拂開：「記得我們初到風之大陸的時候，芙拉就一直在不斷出現和不斷消失的往復循環中尋找著什麼，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應該討厭這些水才是。」
淡然而又清冷的話音響起在他的前方，將他的自言自語驟然打斷了，段青抬起了頭，只見雪靈幻冰那令他無比熟悉的身影已然站在了雨幕中的山道前方：「怎麼突然又有膽量玩雨中漫步了？」
「咳咳。」急忙用咳嗽聲掩飾了自己臉上浮現的尷尬，段青乾笑著擠出了一絲笑容：「聊完了？」
「哼！」
站在地勢較高的一邊，披著斗篷的雪靈幻冰用手碰了碰自己背後的巨大劍柄，然後才帶著一聲冷哼回過了頭：「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我也沒想出去閒逛啊，畢竟這些雨對我們魔法師還有點殺傷力。」段青抬了抬自己剛剛拭去了雨水的手背：「只是劍北東剛剛尋過來傳了句話，所以我去蘿拉那邊待了一陣而已……語殤已經走了麼？」
「還對你的老情人念念不忘？」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因為蘿拉的請求，有些事想向她交待一下而已……餵。」
望著自己的帳篷周圍滿地狼藉的模樣，段青剛剛跟隨對方回家的腳步也跟著遲滯了起來：「犯不著動手到這種地步吧？」
「已經很收斂了，否則你的帳篷早就已經灰飛煙滅了。」回頭丟給了段青一個警告的眼神，雪靈幻冰率先掀開門帘消失在了帳篷內：「本身也只是一次『友好』的交流，我們之間的感情還是很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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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無法揣測對方此時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段青只好老老實實地跟隨對方走進了帳篷，他先是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一下帳篷內部是否完好，然後才將目光重新落在了女劍士的後背：「那個……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看著你。」
「呃……」
「怎麼了？」
望著段青呆滯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雪靈幻冰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嗤笑：「你不會真的以為，我這個青靈冒險團的會長很忙吧？我們團又沒有任務，我當然是想幹嘛就幹嘛了。」
「那也不至於『看著我』吧？」目送著對方走到了魔法火爐旁邊，段青的賠笑聲也變得越來越乾澀了：「而且還是用這麼容易讓人誤會的說法……」
「就是故意這麼說的。」雪靈幻冰不以為意地回答道：「而且還要做給那個人看，哼哼——怎麼，你不同意？」
「不不不不不，會長大人有令，我等莫敢不從啊。」段青急忙搖頭晃腦起來：「我只是……咳咳，只是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忙，不一定能一直待在這裡啊。」
「不就是為了約戰的事情麼？」朝著帳篷中央火爐的另一邊示意了一下，雪靈幻冰繼續斜著眼睛望著對方：「你終於決定了？」
「有一些細節還需要確認一下。」依著對方指示的段青急忙伸著脖子坐到她的對面：「另外也需要做一些準備，所以還需要一點時間。」
「正好我也有任務需要處理。」閉著眼睛沉思片刻，雪靈幻冰隨後衝著段青點了點頭：「你準備的這段時間——」
「我就與你一起同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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