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0章 轉逝

  「……咦？」

  頭重腳輕的感覺在穿過水層的瞬間得到了解放，眼前的漫天星空與其他奇異無比的景象也在段青的面前瞬間消失，他眨著眼睛愣了一陣，然後才將自己的身體從倒頭墜落的姿態中翻轉過來少許：「怎，怎麼回事？剛剛發生了什麼？」

  「……過……」

  心中沒有任何應答與回應，傳回來的只有無盡的紊亂雜音，若有若無的鐘聲也隨著他距離那片水層的拉遠而停止了滌盪，與那些干擾信號一般的嘈雜聲音一起消失在了耳旁：「已經……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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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薇爾莉特？餵？薇爾莉特！」

  「都說了不要這麼大聲！」

  心靈的聯絡恢復了正常，反饋而回的第一句話也顯示出對方此時的焦躁，只不過從薇爾莉特接下來的話語來看，她的焦躁明顯不是來源於段青的呼喊：「能量層級正在急劇降低！我們已經穿『過』了！」

  「已經穿過了？穿過哪裡？」思緒在剛剛身體所經歷的一切感受上盤旋，段青不由自主地睜大了自己的眼睛：「我們已經穿過了水元素之泉？怎麼可——」

  呼！

  未等他定睛觀察自己墜落而來的方向，白色的雲霧就帶著呼嘯的墜落破空聲吞沒了他，沉重的水汽所形成的巨大雲層此時也像是為了這位灰袍魔法師剛剛所錯過的一切所作出的懲罰一般，將他的視線連同他的身軀一起重重包圍起來。驟然冰冷的氣溫讓身上結出了層層冰霜，也讓冷靜下來的灰袍魔法師漸漸確認了自己此時的處境，他張開四肢舒展身體略微減緩了自己的墜落速度，同時試圖凝聚起自己體內為數不多的魔力：「——不行！還是無法使用魔法！」

  「我已經向外發送了求救信號，還附帶了魔力坐標。」薇爾莉特的聲音在此時宛如救命的天籟：「當然，以我留下的『後門』所蘊含的魔力來說，我能做到的也只有這些了，希望有人能察覺到這個求救信號，然後過來搭救你吧。」

  「多謝。」強風扯動著自己的臉頰，也讓段青環望四周層層雲霧的視線微微扭曲了幾分：「但為什麼？我們到底有沒有脫離水元素之泉的範圍？」

  「你的心裡應該明白。」段青的心中隨後響起了薇爾莉特的嘆息回答：「這雲層應該也沒有多厚。」

  「我們馬上就可以看到答案了。」

  重重雲霧在短短的十幾秒中迅速被突破，取而代之的則是廣袤無垠的天空，如同遮被一樣的陸地版圖也在這片幾乎與天邊連成一片的景象中呈現在段青的視野之下，平整的陸地表面也因為綠草地的存在也遍染了一層令人賞心悅目的青翠：「這是——草原？風之大陸？」

  「我也查到你的坐標了，確實位於風之大陸上空。」冰冷的感覺依舊沒有離去，由段青的腦海中傳出的薇爾莉特的聲音也讓他伸展的四肢變得更加冰冷：「歡迎你回到現實的世界，小學徒。」

  「轉瞬即逝了？」調整著自己的身體，段青轉身望向了自己剛剛墜落過的方向，白色與灰色相互糅合的重重雲層也在他模糊的視線里漸行漸遠，標誌著他正在與自己之前所經歷的所有奇幻經歷漸漸遠離：「我們耗費了那麼多力氣，連滾帶爬地在那個空間裡苟活了那麼久，結果堅持到最後，你們就給我看了個這個？」

  「帝國人有一句古話：不是所有的付出都能得到回報。」薇爾莉特不免唏噓地回答道：「當然，你的這次旅程也並不是一無所獲，至少我們搞明白了一件事——」

  「我們一直正在尋找的水元素之泉，其實一直就在我們的頭頂。」

  愈發下降的高度里，可以覆蓋整個風之大陸的天空也在段青翻轉的視野中變得越來越完整，層層籠罩的烏雲此時也沿著他視野的擴展而充斥在天空的每一個角落，就像是正在回應著他此時沉重的心情一樣：「……看起來要下雨了。」

  「一場大雨，史無前例的大雨。」

  「所以說，水元素之泉的作用是自由世界裡的水循環系統？它將流盡到世界各地的水收集起來，然後再從天上潑回去？」

  「很樸實的想法，也很符合自由世界『本源』的設定，但我覺得它的作用應該不止於此，只不過——」

  「現在的我們已經沒有驗證的機會了呢。」

  滾滾的烏雲完全將天色染成了灰暗，遠方的天邊甚至有滾滾的聲音傳來，段青本以為是雷聲，但心中的另一道聲音卻是在下一刻提醒了他：「有人來了。」

  「……艾依娜？」

  「是的，主人。」

  熟悉的透明光亮在自己的面前顯現，勾勒而成的另一名追隨者的形象也在下一刻托起了正在不斷墜落的段青，將他的速度漸漸降了下來：「抱歉，之前一直沒有聯繫上您，若不是薇爾莉特女士告訴艾依娜原因，艾依娜說不定早就跑到虛空圖書館，去找那對命運編織者姐妹求救了呢。」

  「……你就沒有給她也開個『後門』？要是之前在裡面的時候有艾依娜的『掃描』相助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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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說這種傻話，能保留我的專用通道就已經是極限了。」

  轟隆隆的滾動聲距離段青越來越近，也讓他心中薇爾莉特的回應聲變得無比簡短：「應該是有人收到了我發送的急救訊號，所以才趕來的吧。」

  「真及時。」藉助艾依娜的力量穩住了身形，段青朝著那轟隆隆的聲源方向望去：「但這麼大的聲勢，難道說——」

  在他們的視野前方，一道漆黑的直線在空中划過，一節一節的粗線條也在逐漸接近清晰的景象中組合出一輛空中列車的模樣，那愈發響亮的轟鳴聲中也開始有爽朗粗獷的大笑聲傳來：「哈哈哈哈哈！看看這是誰？」

  「是你？」定睛望著抱著雙臂站在列車頂端正前方的壯漢以及他背後隨風舒展的紅色披風，被抱在前方的段青有氣無力地說出了對方的名字：「落日孤煙？你什麼時候有了『空中列車』這種高級貨？」

  「這不是我們的，而是經過法師議會改造後的最新魔法科技產品。」來不及剎車的列車伴著落日孤煙的大笑聲從段青身邊經過，然後以環繞的軌跡繞著這片空域漸漸停了下來：「當然，因為我們維扎德是完成這次任……咳咳，完成空中列車改造、連通兩座大陸第二條航線的最大貢獻者，所以我們獲得了優先使用權，本以為跑到風之大陸這種地方應該不會出現什麼『空中撞車』的事故才對，沒想到居然撞到了你！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啊！」

  「你也在找我？」被艾依娜拉在空中的段青無奈地翻了翻自己的白眼：「我最近跟你無冤無仇吧？」

  「我當然跟你無冤無仇，可是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逐漸停止的空中列車就這麼懸浮在空中，抱著雙臂站在車頭頂端的落日孤煙也斜著眼睛望著段青的臉：「我可是下了戰書的！三日後！你和我一對一！」

  「你知道現在已經過去幾天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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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由世界的這段時間的確非常和平，偶爾間爆發的地區衝突與行會勢力衝突也完全比不上斷天之刃所在的時候所掀起的各種恩怨糾葛來得更加精彩，屬於各國聯軍與新魔法帝國之間的戰爭也在這段時間逐漸趨於平穩，以風花鎮為中心漸漸回歸了對峙的狀態。漫天飄飛的花邊新聞與業內秘聞之間，最為吸引人注目的「新聞」還是斷天之刃的去向，這位曾經的虛擬世界第一高手、現在也正在向著第一民間高手邁進的傢伙自從在天空之城上露過最後一面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就連落日孤煙率領著維扎德大張旗鼓發出的挑戰書都已經完全鴿掉了。

  「所以你知道他現在為什麼這麼生氣了吧。」

  越過了神山的山頭，走出了喧鬧人群的絮語流觴笑著說道，她指了指依舊還在神山與紫羅蘭之塔周圍不斷環繞、耀武揚威的那輛空中列車，轉向段青的聲音中也多出了幾分無奈與埋怨：「當然，我也很生氣。」

  「抱歉，我以為凝蘭會告訴你我的狀況來著。」坐在靠近神山山頂的某個角落，屬於段青的聲音也與他的腦袋一起從此地搭建的小帳篷里探了出來：「沒想到還沒進入大漩渦的時候下線的那一次，就是她的最後一次下線了。」

  「我倒是想過要不要用遊戲外的通訊稍微詢問一下你的狀況，但後來一想，既然凝蘭自己都沒有說，想必你的情況也都在她的控制之中了。」將手中摘下的披風隨手遞給了身後的侍從，絮語流觴隨後揮手摒退了周圍負責保護此地的護衛，緩緩走到了段青的身邊坐下：「沒想到那裡面居然還發生過那樣的事情……喂，你一會兒可要去好好安慰一下她啊。」

  「那是當然。」偷偷地看了一眼對方，披著一張部族毛毯的段青狀若隨意地回答道：「不過，有一點我倒是非常好奇：我們怎麼會在這個地方重生的？」

  「你離開神山的這段時間，這裡早就已經被改造成了眾多前來風之大陸冒險的玩家聚集地了。」

  向著神山上方還在空間斷層上如火如荼建設駐地的方向指了指，絮語流觴隨後又朝著盤繞神山周圍的坡道上無數往來行走、擁擠如團的玩家群說道：「草原上流動的部族又不適合當根據地，其他的地方更是一馬平川，所以這裡的人也就越聚越多——這裡儼然已經成為了風之大陸的第一主城啦，你不復活在這裡還能復活在哪裡？」

  「不，我的意思是說……呃，算了。」抓了抓自己的腦袋，段青最後終究還是將剛剛想脫口而出的話咽了回去：「這個原因，現在怕是沒人能回答我了。」

  「對，就像你為什麼會從天上掉下來一樣。」似乎明白對方想問什麼，絮語流觴作勢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藉機問出了自己最想問的話：「說說吧，你什麼時候加入了天使族了？」

  「你看見我長翅膀了嗎？」翻了翻自己的白眼，段青隨後也將目光投向了天空：「雖然到現在我都有些不敢相信，但這一次旅程最大的收穫，大概就是揭露了自由世界的一個大秘密吧。」

  「哦？什麼大秘密。」

  「簡單概述的話——你聽說過『虛假的天空』麼？」

  「哈？我以為是什麼大秘密呢。」

  一句話輕易破解了段青妄想裝出的神秘態勢，絮語流觴將高舉過頭頂的雙手收回，同時收回的還有那朝著對方遞出的白眼：「這種人盡皆知的秘密已經唬不住人啦，自由世界這麼火的遊戲，你覺得還能缺少玩極限運動的奇異人士麼？比如就有魔法師嘗試過這個世界裡到底能飛多高，以及——」

  「好了好了，不要再說了。」用擺手的動作將自己略顯丟臉的模樣遮擋起來，段青撇著嘴巴回答道：「這次是我孤陋寡聞了，我還是去找我的導師對答案去吧。」

  「別急著走啊，你還沒把事情交待完呢。」伸手擋住了想要起身逃離的灰袍魔法師，絮語流觴動作極其熟練地反手按住對方的肩膀，將其推到了帳篷的邊緣：「還是說你這次又想找個藉口遁走？我告訴你，現在想要找你算帳的人都要排隊，我只是開胃菜而已。」

  「呵呵，呵呵，那就更不能繼續勞煩您的時間了。」近在咫尺的如蘭吐息讓段青不由自主地偏了偏自己的腦袋，然後又在對方威逼的表情中漸漸回了過來：「你，你難道就沒有什麼別的要緊事做麼？新聯盟的盟主不應該是日理萬機、忙碌得很？」

  「沒錯，我現在的確很忙，能抽出這點時間來質問你，已經是我對你的天大『恩惠』了。」絮語流觴將額頭抵在了段青的額頭上：「我這一次找你來也不全是為了私情，畢竟你現在可算是聯盟的門面，那些砸門面的事情，我這個盟主可不允許發生——說！和落日孤煙的約戰，到底什麼時候開打？」

  「這個嘛，總之現在不行。」

  這一次輪到段青說出令對方意想不到的答案了，灰袍魔法師擺出無辜的表情，然後在對方緊盯著自己的臉頰旁邊豎起一根向上的手指，指向了帳篷外的陰暗天空：「至於原因……你就對外公布四個大字。」

  「沒人能對這四個字挑出任何問題——我以我的項上狗頭向你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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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