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1章 對答

  「怎麼辦，我們好像中了埋伏了。」

  聚集在一起形成了臨時的防禦陣型，幾個人的身影以段青為中心圍成了一個圈，作為臨時主導者的呂板凳一邊向著周圍的其他人打著手勢，一邊向著上方隨意地喊起了話：「你們盟主是什麼人？叫什麼名字？」

  「我們盟主就在這裡，諸位一看便知。」那渾厚的聲音再度響起在水坑上方，仿佛發出聲音的人正在俯瞰著下方的諸位：「盟主親自前來相見，應該足以展示我們的誠意了吧？」

  「那你先離開這裡。」從其他人那邊得到了反饋的信號，呂板凳隨後朝著上方繼續喊道：「你們擋著門口，我們也不好上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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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挖開的水坑上方沒有再傳來回應，似乎是先前還在上面的那道渾厚聲音的主人已經離開了現場，呂板凳與距離最近的鐵林隨後也相互交換了一個最後的眼神，然後一起衝著上方跳了出去：「讓我看看——」

  「這次有多少人前來『迎接』我們？」

  率先說出了這句話，帶著一陣大笑的鐵林再度將木筏踏出了落地般的震響，四周拍打而起的水浪之間，抬頭四顧的他得到的卻是空無一人的水平面：「咦？人呢？」

  「在那裡。」

  順著呂板凳隨後指出的方向，身材魁梧的海盜船長緩緩轉頭，位於水平線遠方的幾道並排的人影此時也逐漸顯現在螢光水面與昏暗空間的交界處，為首的一道披著長袍的黑影似乎也是一副被其他黑影簇擁而出的樣子：「你好，鐵林閣下。」

  「在下不才，被推舉為不幸墜入此地的所有生存者的頭領。」越來越多冒出水平線的黑影中，為首的長袍人影雙手交叉作揖行禮：「『盟主』的稱呼也只是出於眾人謬讚，絕非在下自稱。」

  「敢在我們面前露面，我算你有點膽量。」咧嘴露出了燦爛的微笑，鐵林隨後向著還在如雨後春筍般不斷冒出人影的遠方一指：「不過剛才你們的那個手下不是說，你這個盟主的名字和身份只需『一看便知』麼？我到現在也沒看出你是哪個有名有號的人物啊？」

  「區區虛名，不足掛齒。」披著長袍的盟主用男性特有的低沉嗓音繼續回答道：「況且我已許久沒有在外露面，即便是現在這些常在世間行走的冒險者，多半也已經認不出我的身份了。」

  「我鐵林從不和藏頭露尾之輩談判。」於是鐵林抬起了趾高氣昂的頭顱：「我可從來沒聽說過有人要請我做客，到頭來卻連名字都不敢說的！你教我怎麼相信你們抱有善意？」

  「請鐵林先生稍安勿躁。」向前一步踏出了眾人的簇擁範圍，披著長袍的黑影展開雙臂回答道：「既然我等的偉業需要鐵林先生的幫助，那我們所有人的大門便一直會向鐵林先生敞開，但——」

  「茲事體大，這裡又人多嘴雜，我們可否換一個地方聊一聊？」長袍男子的黑影收臂側身，擺出了一個半邀請的姿勢：「我們與鐵林之間的秘密商議，應該也不需要什麼多餘的人知道吧？」

  「哼。」沒有因為對方的邀請而挪動半步，抱著雙臂的鐵林發出了一聲冷哼：「如果我說不呢？」

  「那就別怪我們先禮後兵了。」自稱盟主的長袍男子也緩緩直起了身：「我們會『請』鐵林先生過來，『請』其他人出去。」

  「看來你們認為自己有這個實力？」鐵林不懷好意的目光在周圍簇擁成一條直線的人影上巡視：「就憑眼前的這幾隻小蝦米？」

  「或許在曾為王座候選人的鐵林閣下眼中，我們這群人確實構不成威脅，但有一點還請鐵林先生明白。」盟主輕輕地一揮手：「那就是——」

  「我們已在此居住了很久。」

  人影突破水面的破水聲以鐵林所在的位置為中心層層響起，很快就將包括鐵林在內的水坑周圍團團包圍起來，這些人影舉起了各自的武器，站在水面上的姿態也各自透露著身手不凡的模樣：「這麼多人……而且還都是冒險者。」

  「別看我，我一個都不認識。」似乎感受到了鐵林遞過來的目光，與他背靠背擺出戰鬥架勢的呂板凳頭也不回地回答道：「跟著你在海上待了幾個月，老子都快變成山頂洞人了，更何況是這些天天待在水底的海地精？」

  「既然沒有你我的熟人，那是否意味著我們可以隨意動手了？」鐵林獰笑著甩了甩自己的手腕：「在海上待了這麼久，我也很久沒有品嘗過人類的鮮血了呢。」

  「雖然很不想打攪你的興致，不過我不得不提醒你，眼前的這群『海地精』不好對付。」呂板凳卻是嘆息著搖了搖頭：「他們在這裡修煉了這麼久，或許也早已將復活點……咳咳，我是說他們肯定也悍不畏死，再加上可以自由出入這些水的詭異能力——」

  「好了好了，先停下。」

  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消失了，站在包圍圈外圍的盟主拍了拍自己的雙手：「我們還要招待客人呢，關係鬧得太僵可不是什麼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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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等的能力和誠意，想必鐵林閣下也已經見識過了。」那盟主話音一轉，語氣中也重新帶上了滿滿的友善：「不知鐵林閣下是否可以重新考慮一下我們的提議？」

  「你們是貪圖財寶的冒險者？還是貪戀知識的研究者？」閉上眼睛沉思了片刻，鐵林重新開口問道：「如果是後者的話，我們還是可以稍微談一談，如果是前者的話——」

  「哦，親愛的鐵林閣下，你應該知道，你的『過去』盡在我們的掌握之中。」一道溫醇的女性聲音隨後打斷了鐵林的話，與之相伴的則是一名走到那位盟主身邊的婀娜黑影：「如果我們只想要貪圖這裡的財富，難道我們之間就不能談了嗎？我們可以合作挖掘出這裡的所有寶藏，然後各取所需，不是麼？」

  「經過我們長期的研究，這裡的確是一個被各式各樣的水埋藏起來的『寶地』。」一旁被挽住了手臂的盟主也發出了一陣低笑：「如果鐵林先生願意，我們自然也可以達成長期合作，將這裡的其他寶藏全部挖掘出來。」

  「前提是先把羅德里克的這些石碑全部破壞掉，對吧？」

  淡然的聲音加入了這場對話，屬於段青的灰袍身影也在暗語凝蘭的幫助下躍出了水坑，輕輕落在木筏之上的他隨後也輕輕拍打著自己的灰色法袍，用施施然的動作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素材已經收集得差不多了，是時候跟你們正面對質一下了。」

  「……」

  無數立在水坑四周的黑影將各自手中的武器指向了段青的臉，合併的恐怖壓力卻是未對看上去虛弱無比的魔法師產生任何精神上的壓製作用：「喲，大家好啊，或者說——」

  「好久不見？」

  伸手拍了拍鐵林的身軀，段青上前一步走到了木筏的最前方：「別說我沒給你們機會啊，我已經讓你們『單獨』和鐵林聊了這麼久，是你們把握不住機會，說服不了他而已。」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這位魔法師。」四周的各路人影合力維持的沉重壓力中，還是那位盟主率先開始發話：「不過我對你剛才所說的那些話更感興趣。」

  「你為何認為我們想要破壞這些石碑？」

  「很簡單：它們很礙事。」

  不吝嗇於說出自己的答案，段青的目光從眼前重影的人群已轉到了自己的腳下：「你們說這裡是被水埋藏起來的『藏寶地』，但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垃圾場』才對，這裡堆砌的是自由世界各地被水衝到這個地方來、經過了萬千時間堆砌之後的廢棄物。」

  「羅德里克王朝的遺蹟，或許是這些廢棄物中最礙事的一環。」

  說到這裡的段青抬起了頭，手指卻依然指向自己的下方：「既然你們早就來到了這個地方，你們肯定也知道這裡已經被羅德里克的王朝遺蹟占滿，你們想要把這些東西清理乾淨，卻發現它們不是『透明』就是充滿了『神秘的機關』，想要下手卻又無從下手——我說得沒錯吧？」

  「這位先生的說法很有意思。」片刻的沉默之後，被簇擁和挽住手臂的盟主輕輕地搖了搖頭：「但是否過於主觀了一些呢？」

  「確實，畢竟我們可沒有什麼能力可以在這些已經被各類負面狀態效果占滿的『毒池』里亂竄。」點了點自己胸口上長出的珊瑚體，段青有些無奈地攤了攤手：「無法親身驗證並不代表無法推測，尤其是當我將自己代入到你們一方進行思考的時候，我很輕易就能發現，你們在我們這一路走來的時候所採取的那些手段，究竟是出於什麼樣的心理和意圖而實施的。」

  「一切的罪惡源頭都在我。」說到這裡的段青指著自己的鼻子咧嘴一笑：「讓我猜猜——鐵林比我們早到達那個大漩渦將近一個月，在那段環島海礁的求生時間裡，他們應該沒有遭遇過什麼從天而降的怪物雨襲擊吧？」

  「要從那個時候開始講起麼？」回答出聲的鐵林挑了挑意外的眉毛：「雖然經你這麼一說，我們好像確實沒有在那段時間遇到過那種離奇的現象，最多也就是有三兩隻海怪在附近的海域出沒。」

  「往最壞的方向猜測，你們淪落到這片大漩渦中玩『荒島求生』，或許也是他們的手筆也說不定。」段青的手指在周圍的所有人面前轉了一圈：「畢竟這裡還有另外一個條件：他們對鐵林閣下的過去瞭若指掌，也就是說，他們有理由『請』鐵林閣下來到這裡，而且還是單獨來訪。」

  「可惜鐵林閣下在過去的一個月里硬撐在原地，就是沒有選擇跳入海中——除了他手下的那兩個倒霉的船員。」灰袍魔法師的笑容中多了幾分神秘：「後來我和凝蘭抵達此地，你們發覺不妙，於是著手準備將我們趕出去。」

  「目的，就是為了不讓我接觸到這裡的任何秘密。」

  他向後一指，之前被挖開的水坑正在逐漸融化的流質水牆倒塌中漸漸彌合消失：「羅德里克王朝的舊址在這裡堆砌了太多，即便大部分都是透明體，只要在這裡漂流得足夠久，早晚都能發現其中的一兩塊，然後順藤摸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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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好了，你的無端猜測已經夠多了。」出聲打斷了段青的話，盟主此時的話音也變得有些不耐煩了起來：「我們在此齊聚一堂，也不是為了來聽你的那些自編自導的無聊故事的，如果沒有什麼其他要說的話，還請你就此退場，如何？」

  「哦？這樣真的好嗎？」段青作勢擺出了一副遺憾無比的表情：「這裡面的那些羅德里克舊王朝遺留下來的魔法陣，就算是鐵林閣下也束手無策喲？」

  「魔法陣？」段青的這番話果然引起了盟主的警惕：「什麼魔法陣？」

  「那些刻印——或者說是徽記、紋章，什麼都好，總之就是我在激活了石刻的誓言之後發現的那些東西。」段青向後擺出了介紹的姿勢：「雖然完好無損，但顯露出來的『誓言』與它們本身呈現出的灰色，兩者之間的差異只代表了一件事。」

  「它們沒有被激活。」灰袍魔法師再度咧嘴一笑：「我之前已經向鐵林先生說明過這一點，不過在場的各位幾乎都是魔法盲，所以這一道工序只能由我來完成。」

  「你能激活它們？」盟主從遠方傳來的問詢聲中帶上了幾分懷疑：「你做了什麼？」

  「未被激活的原因無非就那麼幾個：導流未連通、能源缺失、法陣破損等等。」段青一臉無辜地回答道：「考慮到那些石刻本身已經破損的現狀，我便嘗試著修復了一下其中的魔法迴路，於是——」

  他不再說話，而是打了一個響指，微弱的轟鳴聲隨後自段青的背後傳來，以剛剛圍攏消弭的水坑為中心向外蕩漾起連續不斷的劇烈震盪波紋。無形的擴張之中，其中幾名包圍在此地的黑色人影隨後被未知的無形之物紛紛頂翻在「地」，望著這番混亂景象愈發無法控制的盟主只好發出了一聲重重的冷哼，衝著在場的其餘人留下了最後的一句話。

  「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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