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渡江奇謀

  統領府後廚的灶膛里,暗紅的火苗舔舐著鍋底,騰起一片溫熱的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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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儼挽起寬袖,露出結實勻稱的小臂。

  挺拔的身軀立在案板前,長指細緻揉捏著一塊麵團。

  今日是十一月二十二。

  ——舜舜的生辰。

  他不想讓她吃別人做的長壽麵,於是起了個大早,親手揉面、擀麵、吊高湯。

  正當麵團漸顯筋道時,梟三裹著一身寒氣,神色匆匆地從閃了進來。

  「主子,出事了。」

  梟三壓低聲音,快速將碼頭江面結冰、藍厲運炭受阻的情況稟報了一遍。

  裴儼停下手上的動作,深邃的黑眸浮現出一絲凝重。

  這怎麼可能?

  長江竟然結冰了!

  他看了一眼案板上的麵團,神色煩躁地看向旁邊的廚娘:

  「把面盆用濕布蓋好,放在靠近爐子的地方,任何人不許碰。」

  他扯過一旁的巾帕迅速擦乾淨手,「本官回來再做。」

  說罷,大踏步地朝廂房走去。

  屋內,舜舜剛洗漱完,在對著銅鏡束髮。

  聽見腳步聲,她回眸望去,一下撞進裴儼幽深如寒潭的眼眸里。

  「發生何事了?」

  舜舜敏銳地察覺到他周身冷厲的氣場,心頭微緊。

  裴儼走到她身前,輕輕摸了一下她的鬢角。

  離京這些日子,舜舜的臉都被寒風吹得粗糙了,他得尋些上好的珍珠膏過來。

  「江面結冰,藍厲的大船開不過去。」裴儼嘆道。

  舜舜倒吸一口涼氣,杏眸微微睜大。

  今年這嚴寒,竟已到了這種地步!

  若不能儘快把木炭運出去,不知要凍死多少人。

  裴儼雙手握住她的肩膀,微微彎腰,與她平視。

  「舜舜,接下來的事,需要你幫我。」

  「我?」舜舜的神色立即正肅起來,「好,需要我做什麼?」

  「我要你扮成觀音。」裴儼神色認真道,「缺什麼行頭,立刻讓梟衛去買。」

  舜舜愣住了。

  可就算她扮成觀音,也無法讓江面上的冰融化呀!

  「我先一步去碼頭看看情況。」裴儼沒給她細問的機會。


  「你裝扮好了,便坐馬車過來,先不要露面。」

  「……好。」

  待裴儼的身影消失在風雪中,舜舜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隨即喚來梟二十,讓他去找一張觀音大士的畫像過來。

  既然要扮,那就要扮得和那畫像里的觀音所差無幾!

  話分兩頭,武昌縣碼頭。

  寒風夾雜著雪粒子,刀割般刮在人的臉上。

  裴儼負手立於江邊,目光冷沉地盯著江面。

  平日裡浩浩蕩蕩的江水,此刻靠近碼頭的那一段,竟結了厚厚的一層冰。

  其中一截,綿延到了江心。

  冰面泛著幽幽的青白色,足有尺許厚,連人都能穩穩地站在上面行走。

  被堵在碼頭上的兵卒們凍得直跺腳,一車車的木炭和煤炭堆積在一塊,卻不敢裝船。

  藍厲臉色鐵青地迎上來。

  「大人,屬下仔細瞧過了,這冰結得實了!」

  藍厲擰著粗獷的眉毛,試探著提議:

  「要不,屬下派人去取些柴火過來,直接在冰上燒火,試試看能不能把它融化?」

  裴儼斷然否決。

  「在冰面上燒火,熱量只會隨著寒風往上散發。」

  「不知道要燒到什麼時候才能讓冰融化,白白浪費柴火。」

  他抬起頭,看了看鉛灰色低垂的蒼穹,語氣更沉了幾分。

  「而且,你看這天色,怕是很快又要下雪。」

  「一旦大雪落下,柴火會被打濕,除了冒些黑煙燻人,對融化冰層沒有任何用處。」

  藍厲急得抓耳撓腮。

  「那怎麼辦?要不屬下立刻派人去尋鐵鎬,咱們多派些人來鑿冰?」

  裴儼斜了他一眼。

  「武昌縣內,難道備有專門用來鑿冰的鐵具?」

  藍厲一噎,尷尬地垂下頭。

  長江從未結過冰,這是開天闢地頭一回,誰家會閒著沒事備有鑿冰的家什?

  裴儼掃視了一圈凍得瑟瑟發抖的兵卒,揚聲道:

  「誰若能想出破冰的法子,賞銀五十兩!」

  重賞之下,兵卒們紛紛交頭接耳,絞盡腦汁地出主意。

  可這些土生土長的武昌漢子,從未遇到過這等極寒天氣。

  提出的法子一個比一個離譜,全被裴儼一一駁回。


  寒風越刮越烈,裴儼沉默地站在江邊,眉頭越蹙越緊。

  忽然,他腦海中靈光一閃。

  尚未入內閣前,他曾在工部做過大半年的侍郎。

  那時,他研究水利,曾與一位從北方老工匠長談。

  那老工匠曾說起過一個法子……正好適合現在這種情形。

  裴儼深邃的眼眸中瞬間凝起一抹銳利的光,他招了招手,示意藍厲靠近。

  藍厲趕緊湊上前。

  裴儼壓低聲音,三言兩語將那個法子道出。

  藍厲聽完,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這……這能行嗎?」他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裴儼神色篤定,冷峻的面容上透出不容他人置喙的威嚴。

  「試試吧,眼下只有這個辦法最快,也是最安全的了。」

  藍厲一咬牙,抱拳領命:「是!屬下這就去辦!」

  很快,藍厲便扯著嗓子,命令兵卒們去附近的木材行徵調合適的木料。

  同時,又緊急召集武昌縣內所有的木匠,以及有營建水利和搭設浮橋經驗的都水營兵卒。

  碼頭一下子變得熱火朝天。

  到處都是鋸木頭刺耳的「嘎吱」聲,和兵卒們呼喊號子的聲音。

  木匠們按照裴儼說描述的,將木頭劈成統一長短,用榫卯和粗麻繩緊緊捆綁在一起。

  做成一排排巨大的木柵欄。

  隨後,兵卒們用纜繩把木柵欄全部串聯起來,綁在一起。

  駕駛未凍住區域的小船,把它們拖曳至江心的水流交匯處,用鐵錨壓底。

  碼頭附近的百姓聽聞動靜,紛紛探頭探腦地跑來圍觀。

  眾人交頭接耳,都滿心困惑,不知這位欽差大人到底在折騰什麼名堂。

  大約半個時辰後,一輛低調的烏木馬車,艱難地行駛過積雪,停在了碼頭外圍。

  馬車內,舜舜端坐於正中。

  她一襲聖潔的素白交領長袍,外披連帽風帽。

  烏黑的長髮被玉簪高高綰起,眉心點著一抹紅色的硃砂印。

  時間緊湊,找不到更為合適的衣裳,她已經盡力了。

  為了不懼嚴寒,她貼身穿了狐皮短襖。

  可外表看去,絲毫不臃腫,還如畫像里那般悲憫莊嚴,高不可攀。

  與她同車的,是換了一身漢人勁裝的柳蝶衣,以及穿著灰布棉袍的阿洛伽。


  舜舜掀開一角車簾,透過縫隙,將碼頭上的忙碌景象盡收眼底。

  她看著那些被拖入水中的巨大木柵欄,秀眉微蹙,心底同樣升起了一團迷霧。

  「二位,你們見多識廣,可能看出這是在造什麼?」舜舜輕聲問道。

  阿洛伽摸著下巴上的胡茬,思忖道:「看這架勢,難道是想搭浮橋?」

  柳蝶衣抱著手臂,靠在車壁上,毫不客氣地反駁:

  「怎麼可能?若是搭浮橋,還不如直接用鐵索把那些小船都連起來,一路鋪到對岸去,多省事。」

  阿洛伽搖了搖頭,分析道:「小船連環,走人尚可。」

  「但木炭和煤炭沉重,加上今日江面上風大浪急。」

  「若是強行走船,連人帶炭都得落入水中,太危險了。」

  兩人各執一詞,討論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舜舜聽著他們的爭論,心裡的好奇化作小貓爪子,百爪撓心。

  她幾次想開口喚梟衛去把裴儼叫來問問,但一想到裴儼「先不要露面」的叮囑,硬生生地忍住了。

  柳蝶衣卻是耐不住,一把掀開車簾,身形如靈貓般躍下馬車。

  「我去幫夫人探探口風!」

  他扯起兜帽,直奔裴儼而去。

  馬車裡,舜舜無奈地搖了搖頭,放下車簾,心跳卻不自覺地加快了些。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柳蝶衣頂著風雪折返回來。

  他鑽進馬車,湊近舜舜,左眼角下的蝶形小痣跟隨面頰抖了抖。

  「怎麼?他連你也不肯說?」

  舜舜看著他神秘兮兮的模樣,忍不住皺眉。

  柳蝶衣嘿嘿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

  「裴大人說了,他這個法子,不僅能把木炭和煤炭成功運過去……」

  「同時,這也是他為你準備的生辰禮。」

  「大人請夫人耐心等候,切莫著急。」

  此話一出,舜舜的心臟突突直跳。

  生辰禮?

  在這危急關頭,給她準備的什麼生辰禮?

  裴儼瘋了,這是要把她放在火上烤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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