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自投羅網
不遠處的屋脊後,一直潛伏在那兒的柳蝶衣和阿洛伽對視了一眼。
「難怪我們在王府搜了個遍都沒找到六管蘆笙,原來在這老匹夫手裡!」
阿洛伽壓低聲音,眼中浮現出殺氣。
柳蝶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急,師父,這會兒咱們還不能暴露。」
「且看著吧,他吹破天也沒用。」
果然。
隨著悅耳的蘆笙調在風雪中擴散,葛老頭期待中護衛軍聽從號令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不僅沒動,其中幾個小旗甚至吵得皺緊了眉頭,啐了一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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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個屁啊!兄弟們還要領賞銀呢!」
「你不讓我們領,是要自己把這些銀子補給我們嗎?!」
葛老頭驚恐地放下蘆笙,仿佛見了鬼。
冷梅香蠱居然失效了?!
這可是王爺最強的底牌,平日裡百試百靈,怎麼今日突然失效了呢!
他下意識看向裴儼,遍體生寒。
莫非,是這個男人搞的鬼?
「親衛們聽令!把這群逆黨給我拿下!」
葛老頭指著裴儼和舜舜,發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數十名武功高強的王府親衛紛紛拔刀,如狼似虎撲了過來。
裴儼面容冷峻,把舜舜護在自己身後。
他薄唇微勾,扯出一抹輕蔑的冷笑。
梟十六、梟三等一眾梟衛,放下手中銀子,擋在他倆面前,直直迎上王府親衛的刀刃。
兵刃相交的鏗鏘聲,撕裂了漫天大雪。
血花在純白的雪地上接連不斷地綻放,殷紅如梅。
梟衛們使出殺人的手段,幾息之間,便有數名王府親衛倒在血泊中。
舜舜把臉貼在裴儼溫熱堅實的後背上,心跳雖然很快,但並沒有感到害怕。
戰場不需要她關注,自有裴儼掌控。
她探出目光,看向了跌坐在台階旁,滿臉灰敗的藍厲。
藍厲此刻正瑟瑟發抖,看著葛老頭的眼神里,已經沒有了敬畏和期望,只剩下咬牙切齒的恨。
這老不死的狗東西!
剛才假裝沒看到他的小動作,一意孤行。
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激怒欽差,這不是硬生生要絕了他的生路嗎?!
舜舜眼波流轉,唇角溢出一絲笑意。
她踮起腳尖,紅唇直接貼在裴儼的耳畔上……
裴儼微微點了下頭,扭頭對著藍厲高聲喊道:
「藍統領!本官誠心誠意來發賞銀。」
「這老匹夫卻膽大包天,一露面便對本官刀劍相向!」
「他今日若是傷了本官,你身上的毒,便不必解了!」
藍厲手腳發抖,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滾落。
葛先生見王府親衛並未占到上風,本就焦急萬分,聽到裴儼的挑撥,更是氣急敗壞。
「藍厲!休要聽他胡言亂語!」
他衝著藍厲暴喝:「你忘了曾經發過的誓嗎?你生是宸王的人,死是宸王的鬼!」
「難道你要背叛王爺,幫著這個假欽差對付自己人嗎?!」
這句話,成了壓垮藍厲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去他娘的!
姓葛的站著說話不腰疼,老子這會兒毒氣攻心,命都要沒了,你還要老子盡忠?!
人家能發銀子,你呢?
除了會吹那個破蘆笙,還給過兄弟們什麼好處?
強烈的求生欲戰勝了一切。
更何況,藍厲身體裡的冷梅香蠱,在剛才,已經被抵消了。
他艱難地爬了起來,惡狠狠地拔出腰間佩刀。
「葛老頭!你腦子被驢踢了!竟敢公然誅殺代天巡狩的欽差大人?!」
藍厲看向自己的數位副將。
「護衛軍聽令!王府親衛受賊人蠱惑,試圖刺殺欽差,給我將他們拿下!」
葛先生如同被雷劈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藍厲!你這個背主求榮的狗雜種,你會遭反噬,死無葬身之地!」
他曾從宸王口中得知,中了冷梅香蠱之人一旦背叛了他,會遭到反噬。
但他等了許久,預想中藍厲滿地打滾,痛不欲生的畫面卻遲遲沒有出現。
「老子先讓你這老狗去見閻王!」藍厲破口大罵。
被種下豆娘蠱也就是「離情蠱」的護衛軍們,對葛老頭本就存在反感。
此刻聽到他的命令,群情激奮。
整整兩千人,拔出佩刀,朝著葛先生沖了過來。
十個王府親衛,在兩千護衛軍的怒潮面前,沒有任何優勢。
不過眨眼的功夫,葛老頭和王府親衛,就被團團圍住。
台階之上,裴儼唇邊溢出低低的輕笑,俯身湊到舜舜耳邊:
「這老狗,主動送上門來,倒是省了咱們去找他的功夫了。」
「你覺得,咱們該如何處置才好?」
舜舜看著被按在雪地里,像只鬥敗公雞的葛老頭,一眼看到了從他懷裡掉下來的六管蘆笙。
「快,快把那蘆笙取來!」
梟三取來蘆笙,舜舜拿到手中反覆端詳,沒看出什麼它與普通蘆笙有什麼不同。
"交給阿洛伽和柳少主辨認真假。"
隨後,她的腦中浮現出離開武勝關前,陳夫人給她的那方錦帕。
那錦帕是胡媚娘親手所繡,而據陳夫人所言,胡媚娘曾對這葛老頭有救命之恩。
眼下這老狐狸雖被擒獲,但宸王府的底細尚未探明。
錦帕可以留在最要緊的關頭再用,不能在這會兒白白浪費了。
「此人應該知道許多宸王的秘密,先留著他。」
此時,藍厲捂著肚子又哀嚎起來:
「欽差大人……這老匹夫已經拿下了,求您……賜下官解藥吧!」
裴儼瞥他一眼,「急什麼。」
「你繼續讓護衛軍領賞去,發完第五批,解藥就該熬好了。」
說罷,他吩咐梟三將葛老頭押入統領府正堂。
舜舜戴著帷帽,隨裴儼步入堂內。
葛老頭被扔在青磚地上,嘴裡的破布一扯,立刻目眥欲裂地破口大罵:
「庶子!你到底用什麼妖法蠱惑了他們?」
「等宸王殿下回來,定會將你碎屍萬段!」
裴儼正欲反唇相譏,舜舜上前兩步,隔著帷帽的輕紗,貼近他的耳畔,說了一句話。
他偏過頭,目光掠過她帷帽下若隱若現的紅唇,嗓音頗有幾分暗啞:
「好,就依夫人的。」
裴儼抬了抬手,讓梟三給葛老頭鬆了綁,又命人搬來一方象棋,擺在桌上。
「葛先生,本官聽聞你智多近妖,很是敬仰。」
他放鬆地靠在椅背上,「不如你我手談一局。」
「誰贏了,便可問對方三個問題,對方必須如實作答,不得撒謊。如何?」
葛老頭揉著被勒紅的手腕,冷哼一聲。
他在宸王府多年,棋藝還從未逢過敵手,對自己的腦子更是有著絕對的自信。
「下就下!只怕欽差大人輸了,不肯認帳!」
「本官一言九鼎。」
兩人擺開陣勢。
起初,葛老頭落子如飛,神色間儘是自負。
可不到一刻鐘的功夫,他捏著棋子的手僵在了半空,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裴儼姿態慵懶,顯得漫不經心。
看似隨意的幾步,猶如利刃封喉,將葛老頭的棋堵得水泄不通。
舜舜站在一旁靜靜觀戰,暗中給裴儼鼓勁。
他的棋風霸道狠絕,那可是殺遍內閣無敵手的!
小半個時辰過去。
葛老頭額頭上滲出的冷汗,滴答滴答砸在棋盤上。
他盯著那已被逼入絕境的「帥」,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
終是無力回天,投子認輸。
巨大的落差感讓葛老頭面容扭曲,他狡辯道:
「老夫方才被那群反水的畜生綁來,心神大亂,這才不慎落入你的圈套!」
「這局不算,再來!」
裴儼唇角微牽,發出一聲輕嗤。
「可以。」
他的目光三分譏誚,七分倨傲。
「但你信不信,就算我讓內子跟你下,你一樣會輸得一敗塗地。」
這話猶如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葛老頭的臉上。
他名滿荊楚的第一幕僚,居然被人指著鼻子,這般羞辱!
葛老頭氣得鬍鬚直翹,咬著後槽牙吼道:
「好!來就來!」
「老夫怎麼可能輸給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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