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情敵的湯

  十月中旬,秋霜漸露。

  今日,慕容舜舜出月子了!

  綠漪天不亮就起了,去小廚房吩咐廚娘備下一桌好席面。

  內室里,慕容舜舜坐在梳妝檯前。

  上身是豆綠色暗花紗立領琵琶袖短襖,下身是素白底海水江崖紋的馬面裙。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整個人神清氣爽,紅潤豐盈。

  「呼……總算是熬出頭了,這一個多月,骨頭都要躺酥了。」

  慕容舜舜撫著鬢角,自言自語。

  她低頭,看向被安置在妝匣旁的小人偶裴儼。

  昨日眉心那點花鈿,睡了一宿,有點淡了。

  「相爺,勞您再點一回?」

  她把額頭湊過去,笑得乖巧,「今日出月子,我想出去走走。」

  裴儼聞言立馬來了精神。

  他掀開胭脂盒,沾了沾那枚昨夜染紅過的柿蒂,高高舉過頭頂。

  啪嗒。

  一點殷紅,端端正正落在眉心。

  慕容舜舜對著銅鏡左照右照,越看越歡喜。

  「相爺這一手,倒比胭脂鋪里專給人點花鈿的婦人還要穩當。」

  裴儼驕傲地小下巴微微一抬。

  他順著她的衣襟爬到領口處,兩隻小手緊緊勾住交領的邊兒。

  仰起那張小臉,拼命拿腦袋蹭她的下巴,想討一個吻。

  慕容舜舜被他蹭得脖頸發癢,失笑,微微傾身,將唇印在人偶的額頭上。

  「這樣可以了吧?」

  「舜舜!快讓我瞧瞧,今天的氣色可是極好?」

  門口珠簾忽地一掀,一陣清風伴著腳步聲傳來。

  是談令宜與辛夷跟著綠漪,有說有笑地闖了進來。

  慕容舜舜一驚,下意識地想要將人偶藏起來。

  而小人偶反應更大。

  堂堂大楚首輔,素來端方清冷、凜凜不可犯,何曾被人撞見這般死皮賴臉討吻的模樣?

  裴儼慌不擇路,順著慕容舜舜交領的縫隙,「跐溜」,直接掉進了她的胸前。

  直抵那一抹溫香軟玉的深處。

  慕容舜舜的臉騰一下就紅透了。

  辛夷與談令宜腳步一頓,將這一幕看了個正著。


  辛夷挑了挑眉,忍不住戲謔道:「哎喲,我們是不是來得不巧?」

  談令宜掩唇輕笑:「早知你有私事要處理,我們就該晚半個時辰再來的。」

  慕容舜舜耳根通紅,隔著衣料一把摁住胸前還在往下躲的小人偶。

  「你、你們兩個,快別打趣我了!」

  她羞窘地嗔怪,卻也不敢當著她們的面,將裴儼掏出來。

  辛夷湊近幾步,忽然咦了一聲,目光落在她的眉心。

  「你這花鈿倒是別致,不似外頭鋪子裡的樣式。」

  談令宜也探過頭來:「是呢,像是胭脂現點的?」

  慕容舜舜微微揚起下巴,這小動作,跟裴儼剛才簡直一模一樣。

  「相爺給我點的,怎麼了?」

  辛夷和談令宜對視一眼。

  「喲,」辛夷拖長了調子,「相爺居然還懂得這般雅趣呢!」

  「相爺說好看。」慕容舜舜的語氣四平八穩,眼角眉梢卻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裴儼悄悄勾緊了她的衣襟。

  他的魂魄還是有點酸,卻是散發著戀愛的酸臭味。

  玩鬧過後,辛夷上前,正色替慕容舜舜搭了脈。

  半晌,辛夷鬆了口氣,點點頭。

  「恢復得很不錯,氣血都養回來了,這月子坐得還算穩當。」

  慕容舜舜聞言,也是長長舒了一口氣。

  然而,談令宜的笑容卻微微收斂,露出幾分悵然。

  「舜舜,既然你已經出了月子,身體無恙,我也該走了。」

  慕容舜舜握著帕子的手一緊。

  雖早有心理準備,卻還是非常不舍。

  談令宜拉住她的手,溫聲解釋:「早在江南時,司馬荻派去的人便與我聯絡上了。」

  「我已經答應他,先以名醫之徒的身份,女扮男裝去魯國公府,為魯國公醫治風濕。」

  「等治好之後,司馬荻也該回京了。」

  「到那時,我再向國公爺表明談令宜的身份。有了這恩情在先,魯國公必然不會反對我倆的婚事。」

  慕容舜舜聽著她條理清晰的盤算,心中百感交集。

  她喚綠漪取來一個紅木匣子,塞進談令宜懷裡。

  「這裡頭有幾百兩銀票,還有銀錠,你帶在身上傍身。」

  「千萬別委屈了自己,凡事能用銀子開道的,便莫要費心神!」


  「若是魯國公府有哪個不長眼的敢欺負你,你派人來告訴我,我一定想辦法替你撐腰!」

  談令宜看著懷裡的匣子,眼眶微潤,卻傲然地笑了。

  「舜舜,那是我的戰場。」

  她挺直了脊背,眉宇間儘是從容。

  「你我在相府歷練了這麼久,區區一個魯國公府罷了,我難道還搞不定嗎?」

  「我如今可是神醫的高徒,只要拿捏住了魯國公,其他人我還需要怕嗎?」

  慕容舜舜凝視著她明亮的雙眸,心中喟嘆。

  是啊,這些日子,不僅她在這龍潭虎穴里站穩了腳跟,令宜也同樣長出了豐滿的羽翼。

  「好,我相信你!」

  於是,為慶祝慕容舜舜出月子而辦的晌午宴,也成了談令宜的送行宴。

  席面就設在清漪院的正堂,八珍玉食擺了滿滿一桌。

  三人正吃得盡興,敘著舊日情誼。

  大廚房的胖廚娘在門外通報,端來了兩盅橙紅番瓜。

  「夫人,這是宸王殿下的親衛輕芒公子,親自下廚做的番瓜雜菌湯!」

  胖廚娘眉飛色舞,言語間滿是對宸王主僕的喜愛。

  「這天底下怎麼會有宸王殿下這般好性子、又沒架子的貴人?」

  「不僅賞了我們廚房裡不少好東西,輕芒公子更是連切菜燒火都親力親為。」

  「這湯剛出鍋,輕芒公子便吩咐奴婢送來,給您和辛夷大夫的,一定要趁熱喝呢!」

  慕容舜舜不動聲色地聽著。

  宸王住進裴府才幾日啊……

  連灶上燒火的婆子都念起了他的好。

  這樣的手段,即便是士族大家裡的主母,也夠用了。

  這努力程度,可真不比她當初卯足了勁頭要給相爺侍寢的少啊!

  而辛夷和談令宜對視了一眼,眼底都透出幾分忌憚。

  待胖廚娘退下,辛夷壓低聲音:

  「這宸王雖說瞧著是個謫仙似的人物,夫人卻萬不可掉以輕心。」

  「這天底下的藩王,但凡能穩穩盤踞一方的,哪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慕容舜舜將胸前那一直拱來拱去抗議的小人偶按住,心裡好笑。

  「我省得。」

  「你們在擔心什麼?難道就憑一點好吃的,我便會昏了頭,上了他的賊船不成?」


  藩王手段再多,也是要回封地的。

  她才不會傻的,因為受到幾分威脅,就把相爺讓出去呢!

  當慕容舜舜抬手,掀開那用番瓜雕花的瓜蒂蓋子時。

  一股濃郁至極的鮮香,瞬間盈滿了整個房間!

  與烤鵝的肉香不同,這是一種沁人心魄的,令人腦海中能瞬間聯想到山野雨後的香。

  眼下已是十月初,京城地界的各種瓜類早下了市,藤蔓都枯了。

  宸王那親衛不知使了什麼門路,竟從南邊來的商客手裡,尋到這等還能入饌的小金絲番瓜。

  瓜肉被細細挖空,做成了現成的湯盅。

  裡頭燉著羊肚菌、雞樅等數種來自大江南北的珍稀雜菌。

  番瓜皮厚肉美,極好地鎖住了菌子的清鮮與溫度。

  輕芒甚至特意將這菌湯在爐子上多煨了一會兒,還計算了路上的時間。

  當胖廚娘將湯端到慕容舜舜面前時,火候不偏不倚,正是這湯風味最佳的時候!

  橙紅鮮亮的番瓜盛著菌湯,竟比平日裡用官窯盛著,還要令人胃口大開。

  沒辦法,這真的太香了。

  便是防備宸王,也不能白白糟蹋了食物……

  慕容舜舜給自己找了個藉口,示意綠漪拿銀針來驗毒。

  辛夷不由得蹙起眉頭。

  「銀針只能驗出砒霜一類的尋常毒物,這世間奇毒無數,哪能全部驗得出來?」

  「不過,宸王想害人,大可不必這般當眾送吃食。」

  「咱們今日吃了無妨,但以後,還是儘量少吃他送來的東西。」

  慕容舜舜鄭重地點了點頭,「放心,我有分寸的!」

  隨後,她迫不及待地捏起白玉湯匙,舀了一口清湯送入口中。

  鮮!

  極其純粹的鮮!

  慕容舜舜心頭咯噔一下。

  不對,我怎麼吃得這麼香?

  這可是情敵送來的湯!

  她心虛地抬眼,看向對面的辛夷和談令宜。

  卻發現這師徒倆,一個比一個喝得快,談令宜甚至連番瓜內壁那軟糯的瓜肉都刮下來吃掉了!

  慕容舜舜:「……」

  罷了罷了,喝都喝了,難道還能吐出來不成?

  她徹底丟了矜持,三下五除二,把整盅雜菌湯喝得見了底。

  舜舜衣襟里的小人偶,從頭到尾沒動一下。

  不拱了,也不抗議了。

  就那麼面朝著里,小屁股沖外,一動不動。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