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藥浴破綻

  兩人一路狂奔,氣喘吁吁地趕到了那裡。

  院門緊閉,梟三正在裡面踱步。

  

  看顧相爺的身體至今,他越來越焦灼。

  見到辛夷和談令宜,梟三急忙迎了上來。

  「辛大夫,老太君方才派人來傳話,說待會兒要親自過來探望相爺!這可如何是好?」

  這幾日,他總是扯東扯西,語焉不詳的搪塞老太君,今日終於瞞不過去了。

  「什麼?老太君也要來?!」辛夷臉色一變,立馬挽起袖子,「快,咱們必須動作快!」

  辛夷打開裡屋的門,讓梟三把淨房的浴桶搬了進去。

  「把相爺的身體放進去!」

  她和梟三合力,將裴儼從榻上抬起來,剝去上衣,放入浴桶中,然後倒入熱水。

  江守月走時,沒帶走任何藥材。

  辛夷隨便一尋摸,就找到了當歸、防風、蒼朮等等,一股腦都撒進水裡。

  濃烈的藥材味很快就瀰漫了整個屋子。

  「這能行嗎?」梟三看著水面上漂浮的藥渣,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那日他從辛夷口中得知,相爺的魂魄竟然被龍川道長灌入了一個小人偶體內。

  他一直想找機會潛入清漪院,單獨跟人偶見一面,問問相爺接下來該如何部署。

  可慕容舜舜在內室坐月子,他一個大男人不方便進不去。

  「辛大夫,我一直想不通,為什麼不直接把真相告訴夫人?」

  梟三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

  「雖然夫人現在仍在月子裡,但我瞧著,夫人的心性比許多男子都要強韌!」

  「這點事兒,她經受得起!」

  「你懂個屁!」辛夷狠狠瞪了他一眼,壓低了聲音罵他。

  「你個沒成過親的糙漢子,懂什麼?」

  「夫人剛從鬼門關走過一糟,如今那身子就是個漏斗,血氣虧空得一塌糊塗!」

  「前朝的平陽侯夫人,在月子裡聽聞丈夫死訊,當場便大出血身亡!」

  「江南李記布莊的老闆娘,聽聞丈夫在外面養外室,硬生生在月子裡瘋了,抓起剪刀連捅了自己十幾下!」

  辛夷的話像炮仗一樣炸在梟三臉上。

  「若是夫人知道相爺魂魄轉移,今後只能靠人偶存活,這具身子成了活死人,她震驚悲慟之下,誰敢賭她無事?你麼!」


  梟三被這番話鎮住,嚇得縮了縮脖子,徹底不敢吭聲了。

  「少囉嗦,這水不夠,再去提一桶來!」

  直到熱水剛好漫到裴儼的胸口,才讓他停下來。

  梟三按照辛夷的指示,蹲在浴桶後面,用劍柄小心翼翼地抵住裴儼耷拉下來的下巴。

  迫使他的頭顱能夠微微揚起。

  辛夷出去看了看,從窗外看進來,剛好能看到裴儼側著身子,閉目坐在浴桶里,正在泡藥浴。

  「好,就是這樣!待會她們來了,你多堅持一下!」

  幸好他們三人動作麻利。

  一盞茶的功夫,院外便傳來了腳步聲。

  舜舜剛才去偏房看了一下舜華。

  發現她只是輕微拉肚子,精神很好沒有其它異樣,奶娘也說這是正常的,便放下了心。

  她穿上斗篷,帶著綠漪,便往這邊來。

  沒成想,剛走到半道,就跟老太君一行人撞了個正著。

  「祖母。」舜舜微微屈膝,目光落在老太君那張陰晴不定的臉上。

  「你不在屋裡好生待著,怎麼出來了?」

  老太君斜睨了她一眼,瞧見她裹得嚴實,到底沒繼續責怪,杵著拐杖就往前走。

  舜舜強忍著心頭翻湧的不安,扶著綠漪的手,默不作聲地跟在後頭。

  辛夷聽到動靜,急忙迎了出來。

  看到老太君和舜舜同行,辛夷的眼皮狠狠一跳。

  今天這是什麼倒霉日子?

  她硬著頭皮上前行禮。

  「老太君,夫人。」

  「相爺呢?」老太君用拐杖敲了一下青石板。

  「相爺……正在裡屋泡藥浴呢。」

  辛夷側開半個身子,指了指那扇裡屋的窗戶,手心捏了一把冷汗。

  她主動上前,將兩人引到雕花窗邊。

  「龍川道長千叮萬囑,說相爺今日的藥浴正到了最緊要的關頭,期間受不得半點驚擾。」

  「您和夫人且從這兒瞧瞧便罷,切莫推門進去。」

  老太君半信半疑地湊近,透過縫隙往裡瞧。

  舜舜也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朝裡面張望。

  屋子裡水汽氤氳,藥香濃得有些刺鼻。

  水汽蒸騰中,一個男人赤裸著上半身端坐在浴桶之中。


  雙目緊閉,側臉線條如冷玉般鋒利。

  確確實實是裴儼。

  雖然他魂魄離體,猶如泥塑木雕一般,但他的皮膚被熱氣熏蒸,還是泛了紅。

  老太君年紀大了,眼神本就不濟,霧裡看花地盯了半晌。

  見孫兒完好無損地坐著,懸了好些日子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然而,舜舜的目光,卻並未停留在裴儼的臉上。

  她盯著裴儼的胸膛,眼珠子一動不動。

  她把左手三根手指,搭在右手寸口脈上,默默感受著自己腕脈的跳動。

  一下,兩下,三下……直到數滿了六十下!

  在這段時間裡,裴儼的胸膛,竟只微不可察地起伏了五次!

  這是什麼回事?

  一個正常人怎麼可能呼吸這樣緩慢?

  舜舜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心突突直跳,她扭頭看向辛夷,剛要開口質問,卻被她拽到了旁邊。

  「看完了就趕緊回去吧,你也不想相爺擔心是不是?」

  舜舜更覺得古怪了。

  醫者仁心,以辛夷的醫術,不可能發現不了裴儼的異樣。

  她為什麼隻字不提,還催她趕緊回去?

  甚至連令宜也拽了拽她的胳膊,壓低了嗓音勸:

  「舜舜,咱們回去吧。你雖然穿著斗篷,但……還是趕緊回去為好。」

  舜舜的心霎時揪了起來。

  不對勁!她們有事瞞著自己!

  舜舜有種立刻闖入房中,一探究竟的衝動,但兩腿卻像是灌了鉛,遲遲抬不起來。

  萬一,萬一……不,不會的!

  若是阿影真到了那般田地,祖母這等精明人,豈會覺不出端倪?

  她不能那麼想,也不該那麼想。

  不能慌……慕容舜舜,你不要自亂陣腳!

  終於,在辛夷和令宜的催促下,她深深看了裴儼一眼,決定返回清漪院。

  是夜,秋風吹拂過清漪院的明瓦,沙沙作響。

  床帳內,舜舜陷入了深深的夢魘。

  夢裡全都是冰冷的黑水,裴儼就那麼閉著眼,一點點沉入了深淵。

  無論她怎麼哭喊,周圍的人全都像戴著面具的木偶,冷冰冰地擋在她面前,不許她去救。

  「不……你們都讓開!阿影!」


  「阿影,我來救你,我來救你了!」

  可無論她怎麼伸手,怎麼去夠,也抓不到他的手。

  她哭得肝腸寸斷時,耳畔傳來一絲極熟悉的嗓音,在急切地呼喚她。

  「舜舜,舜舜!我在,我在這兒,別怕……」

  「阿影——!」

  舜舜從榻上驚坐而起,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摸了一把臉,已是淚水縱橫。

  她下意識身後往枕邊摸索,一把將小人偶抓起來,緊緊抱進懷裡。

  貼在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好半天才壓下心底那股瀕死的恐慌。

  「阿影,我好想你……」

  舜舜把臉埋在人偶身上,哽咽著自言自語。

  「你答應過我的,等身子大好了,要陪我一起在院子裡吃甜柿子,教我作畫。」

  「你若是敢食言……我、我就讓三個孩子改姓慕容!再另則良夫婿,嫁給別人!」

  貼在溫軟馨香里的小人偶,渾身僵硬。

  聽著那淒楚的哭腔,他的心都要碎了。

  裴儼終究沒忍住,抬起短短的胳膊,在她的眼角,極輕地擦了一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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