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悄摸呷醋

  「這傻子……」舜舜呢喃著。

  極度的酸澀、後怕,混雜著難以言喻的感動,瞬間衝上鼻腔。

  眼淚悄然決堤,舜舜捂著嘴,又哭又笑。

  「起得這般招搖,也不怕同僚笑話。」

  「罷罷罷,看在你這般用心的份上,昨夜沒守著我的這筆帳,就不跟你計較了。」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此時,被壓在錦被下頭的小人偶,終於艱難地頂開了被角,露出一個小腦袋。

  方才被捂得太嚴實,他頭上那頂小小的紗帽不知掉去了哪兒,髮髻也散了,頭髮亂七八糟地糊在臉上。

  他聽見了江守月剛才的話,抬起右手,困惑地撓了撓頭。

  但見舜舜終於不再掉眼淚,而是笑了,瞬間放鬆下來,一屁股癱坐在枕頭邊上。

  舜舜拿帕子擦了下眼角,重新靠回引枕上。

  「道長,那相爺這療治,需要多久?這期間……他連來看我一眼都不成麼?」

  江守月站在迴廊下,面不改色。

  「貧道的療治之法,需相爺每日浸泡藥浴四個時辰,輔以金針過穴。」

  「藥浴用的都是些虎狼之藥,氣味刺鼻不說,過程更是猶如抽筋剝骨,極為痛苦。」

  「這心疾最忌諱的就是大喜大悲,若相爺見了夫人與孩子,一時激動亂了氣血,哪怕是一絲心神失守,便會前功盡棄。」

  「還請夫人為了相爺的身子,耐心等候些時日。」

  舜舜雖然心裡一百個不舍,但為了裴儼的命,還是咬牙忍下了。

  「既然如此,那便依道長所言,但……總該有個期限吧。」

  「短則十天半個月,長則月余。」江守月答得乾脆。

  他已經沒有辦法解決裴儼後續的麻煩了。

  來之前,他最後一次開壇做法。

  懇請三清祖師爺,賜福消災,祈求裴儼不會因為幽精的缺損而喪失情感。

  至於會不會出現其它問題,他也不知道。

  裴儼和舜舜將來是否能圓滿……就要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舜舜點點頭,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

  「勞煩道長回去轉告相爺,只管安心療治,不必掛念我和三個孩子,我們都好好的呢。」

  她頓了頓,想起前些日子兩人在院子裡乘涼時說的話。

  「等他身子大好,咱們還要一塊兒在院子裡吃甜柿子呢。」


  「他可是親口答應過我,要教我用柿蒂作畫的。」

  門外的江守月,聽到這話,微微嘆了口氣。

  而一直站在他身側的辛夷和談令宜,都面露不忍。

  江守月從袖中掏出一疊早就寫好的方子,遞給侯在門內側的綠漪。

  「這是貧道寫的食補方子,按著這些給夫人調理身子,能固本培元,不留暗疾。」

  綠漪雙手接過,屈膝表示感謝:「多謝道長費心。」

  江守月透過門帘縫隙,向裡頭深深地望了最後一眼。

  那一眼裡,藏著釋然、欣慰,以及心愿已了的滿足。

  「夫人珍重,貧道告辭了。」

  「道長慢走。」舜舜毫無察覺地應承著。

  她以為這只是一次尋常的探望,道長還要回去看顧裴儼。

  完全沒料到,這是他們的最後的一面。

  一刻鐘後。

  一輛青帷馬車,從相府的角門悄然駛出,進入京城熙熙攘攘的街道,一路向著城外疾馳而去。

  馬車出了城門,行駛在平坦寬闊的官道上。

  辛夷勒住韁繩,讓馬車停在了一處茶棚旁。

  她扭頭,看向端坐在車廂里的江守月,故意板起臉。

  「你對舜舜撒了那麼大一個謊,就這麼一走了之!月余之後,我們該怎麼辦?」

  江守月輕笑了一聲。

  他抬起手,順著耳根處慢慢摸索,扯下面具,露出原本俊朗的面容。

  「終於不用再假扮師父了……嗨喲,這些日子,真是憋死我了。「

  他呼出一口氣,隨手將面具扔出窗外。

  聳了聳肩,語氣輕鬆的根本不像是將死之人。

  「我已經盡我所能,做完了我該做的事。以後的事,就只能交給你們了。」

  江守月狹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促狹。

  「你和令宜那麼聰明,還能想不出法子?」

  辛夷被他氣笑了,可剛裂開嘴,一滴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你……你究竟想去哪裡?我乾脆送佛送到西,你要去哪處風水寶地,我用馬車送你過去!」

  大還丹的藥效一過,他會毫無痛苦地坐化。

  可她怎麼忍心,讓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化在荒郊野外?

  江守月卻淡笑著搖了搖頭。


  他跳下馬車,伸手撣了撣身上的青色道袍。

  背對著辛夷,瀟灑地揮了揮手。

  「小友,就此別過!」

  正午的陽光傾灑下來,將他瘦削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辛夷站在馬車旁,眼淚模糊了視線。

  她默默地看著江守月越走越遠,最終,完完全全地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仿佛這世間,從來沒有過這個人。

  ……

  隔天下午,申時過半。

  清漪院內,舜舜正半靠在玫瑰紅的引枕上。

  手裡拿著裴儼買的那隻撥浪鼓,逗弄著已經能短暫睜眼的大女兒舜華。

  忽然,屋頂上空傳來幾聲沉悶的兵刃相擊聲。

  緊接著,幾片碎瓦順著檐溝骨碌碌滾落,砸在院裡的青石板上。

  負責看護清漪院的梟衛面色驟變。

  他們剛抽出腰間佩劍,想刺死這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蟊賊,聽見半空中傳來一聲變了調的叫喊:

  「住手!是咱家王安!衝撞了貴人,你們有幾顆腦袋夠砍的!」

  兵刃聲戛然而止。

  屋裡,舜舜柳眉緊蹙。

  她欲揚聲喚綠漪進來瞧瞧,那緊閉的槅扇門便被人從外頭「嘎吱」一下推開。

  「噓——別害怕,是我!」

  一道清脆透著未脫稚氣的嗓音響起。

  「聽說你剛生完孩子,我特意溜出來探望你,順便來相府玩玩的!」

  舜舜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湖綠色暗花貼里,腦袋上扣著太監帽的小人,笑嘻嘻地跨過了門檻。

  看清來人的一瞬,舜舜的腦袋「嗡」的一聲。

  竟是小皇帝周棣!

  而在他身後,太監總管王安因為被錦衣衛提溜了一路,早就嚇得滿臉發白,腿肚子直轉筋。

  王安也跟著進來後,趕緊回身關門。

  舜舜大腦空白了一瞬,過了兩息才反應過來。

  她急忙雙手撐著塌沿,便要下地叩拜。

  天爺啊!

  這活祖宗怎麼扮成小太監出宮了?

  還跑到了她這裡來!?

  「使不得使不得!」

  周棣眼疾手快,三兩步衝到床榻前,一把按住了舜舜的胳膊,將她硬生生摁回了塌上。


  「我今日是微服出巡,不在朝堂上,切莫聲張講那些虛禮。」

  「你才剛生了三個孩子,身子虛弱,我本就叨擾了,你躺著回話就是。」

  周棣自顧自從一旁拖了張繡凳過來,挨著拔步床沿一屁股坐下,眼睛亮晶晶的。

  她好奇地探著腦袋,先是端詳了舜舜雖虛弱卻難掩姝色的面容,隨後目光便被那三個襁褓吸引。

  見小皇帝這般隨性,並未端著帝王的架子,舜舜提在嗓子眼的心落回了一半。

  心裡倒是生出幾分真實的熨帖。

  小皇帝這是念著相爺和她父兄的情分,愛屋及烏,偷偷來登門探望她呢。

  如此皇恩,她和裴儼都當感激。

  然而,床里側的小人偶,此刻卻並不覺得熨帖。

  那雙由黑線縫製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周棣那即將要挨蹭到舜舜胳膊的肩膀。

  他悄無聲息地順著床幔,滑了下去,手腳並用地攀上了塌邊的小几。

  周棣正饒有興致地伸出一根手指,想去戳一戳舜華粉嫩的臉頰。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舜華的瞬間,小人偶弓起身子,努力撞向放在小几邊緣,一隻尚未沏茶的鬥彩茶盞!

  一下,兩下,三下!

  最後撅起屁股,重重一頂。

  茶盞滑落,啪的一下砸在了周棣的腳面上。

  「哎喲!窩——」

  周棣腳背猝不及防地挨了這麼一下,國罵脫口而出,又被她硬生生咽回嗓子。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