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敵人的敵人,波斯貓的投名狀
耳房裡,姜裹兒還想再撓,門外忽然傳來綠漪的聲音。
「姜姨娘,沙姨娘給您送燕窩來了。」
姜裹兒立刻把人偶塞回枕下。
沙萊拉端著托盤進門,回身關門落拴,這才走到桌前,放下燕窩,而後將一張紙拍在姜裹兒面前。
紙上畫著個滿臉麻點、眉毛一高一低的女人。
姜裹兒盯了半晌。
「這是誰?」
沙萊拉指了指她,又指了指畫。
姜裹兒險些被氣笑。
「這是……照著我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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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太、子……」沙萊拉一字一頓,帶著濃重的異域口音。
「他要我畫你的樣子,比對是不是像那個死掉的前朝貴妃。」
她指了指畫上的麻子眼,齜牙笑了一下。
「我沒畫你,畫了這個,糊弄他。」
姜裹兒的目光落在那雙大小眼上,沒忍住笑了出來。
這胡女倒是有幾分膽色。
「你為何告訴我這些?」
沙萊拉在她對面坐下,雙手抱臂。
「我不幫太子。」
「我知道你不願幫他。」姜裹兒拿起銀匙在碗沿輕輕一碰,「可你也沒有必要幫我。」
沙萊拉的眼神沉了下來。
她用不太熟練的中原話,將珍珠鴿傳信的事講了一遍。
姜裹兒這才明白。
沙萊拉雖然是太子派來的,卻根本沒打算助紂為虐,甚至故意畫了張丑像欺騙他。
她心頭鬆快了些,但仍未放下戒備。
「你到底為何幫我?」
沙萊拉在她對面坐下。
「看你順眼。」
「就因為這個?」
「還因為你很聰明……還很會騙人。」
姜裹兒笑意頓住。
沙萊拉指了指她平坦的小腹。
「你懷孩子。」
屋裡靜了片刻。
姜裹兒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不,我沒有!」
沙萊拉早料到她會否認,聲音壓得更低。
「你聞見魚腥想吐,愛吃酸杏,又怕別人看見。「
「走路會側著身子,生怕被人撞到,不管在哪裡坐著,起身先扶桌子。「
她湊近了些,忽然在姜裹兒頸後聞了聞。
姜裹兒嚇得往後一縮。
「你做什麼?!」
「我們那邊的女人,看人有沒有身孕,都愛聞這裡的汗味。」
沙萊拉勾起嘴角。
「有孕的人,汗味都會變得跟從前不同。有的人會變臭,有的人會變甜,而你,是甜的。」
姜裹兒僵在原地,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她穩住心緒問:「你到底想要什麼?只要我辦得到,可以商量。」
沙萊拉雙手抱臂,眼神突然變得陰冷。
「太子派人截殺西域商隊……我阿爹,我的族人……都死了。」
「他的屬下……抓住了在流沙中差點沒命的我,以為我是另外一支商隊的女人。」
「我、要、他、死。」
姜裹兒收緊了指尖。
這樣的瘋話,沙萊拉竟然敢當著一個外人的面講出口,膽子未免也太大了!
可轉念一想,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天天算計著,要找到仇人,報仇雪恨?
兩個同樣背負著血海深仇的女人,竟湊到了一起。
「你想讓我怎麼幫你?」
「……還沒想好。」
沙萊拉答的乾脆。
「但敵人的敵人,是朋友。太子要害你,那你……也是我的朋友。」
姜裹兒深吸一口氣,沒有立即應聲。
「容我考慮三天。」
「好。」
沙萊拉站起身,端起那盞燕窩,重新推到她面前。
「這是我熬的,沒有毒,你放心。」
「三日後,我來問答案。但你若敢出賣我,我就把你懷了孩子的事宣揚出去。」
門開了又關上。
姜裹兒盯著那碗燕窩,許久沒有動。
與此同時,下朝回府的馬車內,梟三遞上一卷文書。
「相爺,這是陸雲錚從小到大的資料,還有他最近的動向。」
裴儼展開卷宗。
陸雲錚,二十七歲,已有婚配但尚未完婚。
以前在國子監讀書時,他和慕容晟關係最好。
他的父親是國子監祭酒,和慕容舜舜的父親慕容魁曾是詩友。
陸雲錚少年登科,外放五年,在西北做過三年巡撫,這次奉旨回京,任左副都御史。
儼然是少年英才,出類拔萃。
裴儼合上卷宗。
「他年紀不小了,為何還沒完婚?」
梟三愣住。
「屬下沒查這個。」
「辦事不周。」
「……」屬下不知道,查這個能有什麼用。
裴儼重新打開卷宗。
陸雲錚身高八尺,善騎射,京中曾有玉山公子之稱。
典出《晉書》」容儀俊爽,時人謂之玉人,又稱見如近玉山,映照人也」。
玉山?
就憑他也配!
這句話可是用來誇讚他裴家先祖的!
裴儼哼了一聲,把卷宗丟到一旁。
「他在暗地裡調查慕容案的幾個舉報人,其中兩個都已經察覺。設法提醒他,別再追那兩條線。」
「要不要讓他停手?」
「不必。」
裴儼沉吟片刻,點了點卷宗末尾。
「把他引去查當年負責核驗軍報的兵部主事。那人如今在保定府養老,身邊有我們的人,至少不會有危險。」
梟三應下,又遞來一隻小竹筒。
「屬下已經查明沙萊拉餵的不是斑鳩,而是鴿子。」
裴儼看過抄錄的傳信內容,臉色驟變。
太子在查姜裹兒與前朝虞貴妃是否相像。
當年皇帝為了得到虞貴妃,逼死過兩名言官。
虞貴妃性情剛烈,未免他用全家性命要挾自己就範,昭命帝下葬那天,便一頭撞死在了棺槨上。
太子那時雖然才十四,但已見過虞貴妃幾面,頗有些神魂顛倒。
「放出消息。」
裴儼將緊緊竹筒捏在掌中。
「說姜裹兒患了桃花癬,見風便潰爛,貼身伺候的人也會染上。「
「確保消息能傳入東宮,再找機會讓司禮監的人聽見。」
當天夜晚,流言已從府外,傳入了東宮以及裴府內院。
姜裹兒坐在耳房裡,聽綠漪講完,氣得連筷子都放下了。
「桃花癬?」
「還說見風就爛?」
綠漪勸她:「興許是哪裡傳錯了。」
「一定是相爺,除了他,誰會費這麼大的勁造我的謠?」
姜裹兒把晚膳推遠。
「他為了關住我,連這種損招都想得出來。明日是不是還要說我生了癆病,連窗戶都不准開了?」
「姑娘,您先吃兩口,就算自己不餓,孩子也要吃啊。」
「不吃。」
她抱起枕頭往床上一倒,用被子蒙住腦袋。
綠漪無奈,只得去正房稟告薛令儀。
裴儼正在陪她用膳,得知姜裹兒為了幾句流言竟然絕食,發出一聲冷笑。
「怪我太縱著她,如今脾氣是越發的大了。」
薛令儀盛了一碗魚片粥,遞到他手上。
「裹兒如今身子特殊,餓不得。相爺好好哄,莫再嚇她了。」
「本相何時嚇過她?」
薛令儀沒接這話,只是抿唇一笑。
「餓的是她,心疼的卻是相爺啊。」
裴儼無奈地端著粥來到耳房,見床上鼓起一團,先把碗放在桌上。
「起來吃飯。」
被中沒有任何動靜。
「桃花癬的消息只是權宜之計。待太子不再追查,本相自會替你澄清。」
床上的人仍不理他。
裴儼耐著性子道:
「東街的話本和雜劇,本相讓人全買回來。你若想吃點心,叫廚子照著做。別拿自己的身子賭氣。」
「乖,起來,吃點魚片粥……那魚片又鮮又滑,可好吃了。」
被團連一丁點起伏都沒有。
裴儼的耐心終於耗盡,沉著臉,伸手掀開被子。
榻上只有兩個疊在一起的枕頭。
裴儼臉上血色盡褪,騰一下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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