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步步驚心的婚禮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立馬被裴儼按了下去。
不可能。
她一個巫姜族女子,大字不識,怎麼可能知道這本書里藏著皇后的情詩?
除非……她根本就不是姜裹兒。
裴儼心底像扎進了一根細刺,想拔,又不敢拔。
猶豫半晌,終究還是湊到她耳邊。
「裹兒,你……識字嗎?」
沒有回應。
他目光沉沉,指尖不自覺地撫上她散落的一縷碎發,撥到耳後。
「你……真的叫姜裹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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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裹兒睡得死沉。
裴儼在床邊坐了小半個時辰。
她呼吸綿長平穩,連翻身都沒有,更別提說夢話了。
他低低嘆了口氣,替她掖好被角,起身往外走。
路過拔步床的蝙蝠紋暗格時,他腳步一頓。
書房暗格的黃銅鑰匙他一共配了兩把,一把隨身帶,另一把就放在這床頭暗格里,以防萬一。
今日裴章闖進書房翻箱倒櫃,內室這邊他也得確認一下。
指尖探入暗格,仔仔細細摸了一圈。
裴儼臉色瞬間陰冷。
鑰匙不見了。
今日裴章闖書房,在裡頭翻了那麼久,找的絕不可能是文書。
他故意把所有人注意力都往書房引,實則暗地裡派人搜索他的內室。
好一個聲東擊西!
裴儼的拳頭悄然攥緊。
壓下胸口翻湧的殺意,走出內室。
「梟三。」
暗影無聲無息地落在院牆下,單膝跪地。
「盯著裴章,他接下來見什麼人、寫什麼信、出幾趟門,一字不漏地報上來。」
「屬下領命。」
梟三消失在夜色里。
次日傍晚,梟三回稟。
「三爺今早遣貼身小廝出府買藥,可那小廝出了藥鋪後並未回府,而是拐進了永寧坊一間茶肆,將一封密信交給了乾清宮的內侍黃德順。」
裴儼眼神變了變,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黃德順是大內總管王智的徒弟,皇帝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裴章竟然跟他秘密來往,那他搜查自己的屋子……
只能是因為一個原因。
皇帝是什麼時候控制住裴章的?
升任他做通政司左參議……之後麼?
可笑自己對皇帝一直忠心耿耿,竟被親堂弟監視!
「接下來怎麼辦?」梟三問。
裴儼在書房裡來回踱步,渾身纏繞著黑沉沉的戾氣。
「不能打草驚蛇。」
「既然皇帝對我起了疑心,拔掉裴章只會讓他換上更難辨認的人,留著,反而可控。」
過了會兒,譏誚地勾起唇角。
「書房暗格里的東西,今晚全部轉移。「
「那把鑰匙就讓他留著,我倒要看看,倒時他打開一個空匣子,會是什麼表情!」
梟三退下。
裴儼黑著臉走回內室時,姜裹兒已經醒了,正讓綠漪幫她換藥。
額上裹著細白棉布,臉頰的腫消了大半,露出底下青紫交雜的淤痕。
見他進來,姜裹兒趕忙下床行禮。
裴儼抬手制止她,沒多說什麼,抬頭看向几案。
案上擺著一隻紅漆描金匣子,裡頭是給薛令儀備的年節禮。
一套赤金累絲頭面、一匹松花色織金妝花緞、一本用金絲編成的女兒經。
裴儼回頭看姜裹兒,忽然隨口問了句話。
「裹兒,你若嫁人,除了嫁妝豐厚,你最盼著什麼?」
姜裹兒正卷著換下來的舊藥布,手上動作頓了一下。
嫁人。
這兩個字離她太遠了。
遠到她幾乎忘了,她也曾被母親牽著手,站在繡樓上看滿城花燈。
興致勃勃地說,將來定要嫁個一輩子愛她入骨的如意郎君。
她垂下眼,認真想了想。
「如果是奴婢……定希望夫君能親手書寫婚書。」
「嗯?」
「聘禮再多,都是身外之物。唯有那幾行字,是他親筆寫的承諾。」
裴儼沉默了一瞬。
「過來,幫我研墨。」
姜裹兒依言走到硯台前,挽起袖口,手腕旋轉,將墨錠勻勻地推開。
松煙墨的清苦氣息彌散開來。
裴儼落筆極快。
一筆一畫的行楷,端正又舒展。
婚書寫了滿滿一頁,末尾落款:
「裴儼謹以此書為憑,願與薛氏令儀,結為夫婦,白首不離。」
姜裹兒把墨錠擱下,看著那行字,彎了彎眉眼。
「相爺寫得真好,令儀小姐見了一定歡喜。」
「相爺若無旁的吩咐,奴婢先退了,繡房那邊還有活沒收尾。」
她分明在笑,但那笑卻不及眼底。
轉身走出書房,腳步不疾不徐,腰背挺得筆直。
沒事的。
這本來就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
令儀進了門,她才有了靠山,才能走下一步棋。
她摸了摸懷裡的人偶,穩步往繡房走。
日子過得飛快。
除夕過了,正月初一拜過年,初二一早,相府上下便忙得人仰馬翻。
初三一大早,天還沒亮透,裴府里里外外掛滿了紅綢、紅燈籠,連門檻上都貼了大紅喜字。
姜裹兒被安排留在內室,看管合卺酒、龍鳳燭、秤桿、如意結等物件。
這是最不起眼,但最不能出錯的活。
她把每一樣東西都過了一遍。
兩隻喜碗無裂紋,合卺酒封口完好,龍鳳燭的燭芯撥正,秤桿上的紅繩系得牢牢的。
辰時剛過,前院鞭炮響了第一輪,迎親隊伍要出發了。
蓮花突然鑽進來,鬼頭鬼腦地湊到她耳邊。
「裹兒,我覺得有件事很不對勁。」
「怎麼了?」
「翠屏不見了。」
姜裹兒心裡咯噔一聲。
翠屏,自從被相爺貶去倒夜香,這段日子挺老實的,怎麼會突然不見。
「什麼時候不見的?」
「昨夜還在,今早點卯就沒來。我問了幾個人,都說沒瞧見她。」
姜裹兒捏了捏手指。
偏生薛家那邊也傳來消息,說皇后一大早遣了司禮監太監去送添妝。
五匹宮緞、兩對玉如意,三支金釵。
蕭玉真貴為皇后,給首輔的新婦添妝,是新婦莫大的殊榮。
可偏偏挑了這麼個時候?
規矩在上,薛家得正兒八經地接旨謝恩,一套禮數走下來,至少半個時辰。
迎親的時辰,因此推遲了一刻鐘。
真不怪她多心,事情發生的實在是太巧了。
姜裹兒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
「蓮花,你守在這兒,這些東西一樣都不許動,哪個都不許碰。我出去一趟。」
「你幹嘛去?」
姜裹兒沒答,提著裙擺快步出了內室。
她沿著新娘子進門後的路線,仔細走了一遍。
從大門,過影壁,穿前院,經堂屋拜堂,入長廊,最後到內院新房,也就是相爺的內室。
每一段路都走得極慢,目光從頭頂掃到兩側,再掃到腳下。
走到前院堂屋前三級台階時,她蹲下來,掀起嶄新大紅地毯的一角。
青石磚的縫隙里,居然有幾條紅色的小東西在蠕動。
姜裹兒頓時把地毯掀得更大,定睛一看,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只見十幾條紅色蜈蚣,密密麻麻地擠在磚縫裡,觸鬚不停地抖動。
劇毒!
這東西要是在令儀經過時爬出來,一口下去……
姜裹兒慌忙壓著嗓音,喊來旁邊的小廝。
「快去叫趙管事來!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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