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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相爺,您看哪兒呢?

  兩個粗使婆子分立左右,鉗住姜裹兒的肩頭。

  反剪雙臂,提溜小雞仔似的把她強行拽起來,又猛地摁下去。

  膝蓋砰一下,姜裹兒疼得五官扭曲,眼前陣陣發黑。

  翠屏端著黑乎乎的湯藥,嘴角掛著陰毒刻薄的笑。

  「仁慈,特意吩咐留你個全屍,裹兒妹妹,安心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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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開!!!」

  姜裹兒拼死掙扎,雙腳胡亂踢蹬。

  卻被婆子一腳踹在膝窩,重新跪倒在地。

  翠屏上前,指甲掐進她腮邊軟肉,迫使她張嘴,把藥硬灌下去。

  苦澀難聞的液體順著喉管流下,嗆得姜裹兒劇烈乾嘔。

  藥性來得很快。姜裹兒瞬間眼前發花,四肢綿軟,如爛泥般倒在地上。

  唇角溢出黑色的藥汁,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微弱。

  翠屏得意地踢了她一腳,嗤笑。

  「剁了,裝進麻袋,扔去亂葬崗餵狗。」

  兩個婆子面面相覷,遲遲不敢動。

  「翠屏姑娘,這怕是不妥吧,相爺不是交代留全屍麼?」

  「怎麼,我使喚不動你們了??」

  翠屏臉色一沉,「忘了你們的賣身契在誰手裡?還不快動手!」

  兩個婆子苦著臉,正要上前。

  頭頂橫樑忽有勁風掠下。

  三個人影翻身而下,手起掌落,一人一記利落的手刀。

  翠屏和兩個婆子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翻著白眼軟倒在地。

  隨後像死豬一樣,被倒拽著雙腿拖了出去。

  柴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一陣沉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玄色緙絲長靴踏進門檻,停在姜裹兒身旁半尺處。

  裴儼眯起眼,好整以暇地打量躺在地上的女人。

  她半邊臉沾著柴灰,髮髻散亂,碎發貼在汗濕的頰側。

  偏那睫毛濃密,鼻樑秀挺,下頜白淨得扎眼。

  一雙手沾滿了漆黑的柴灰,長著許多凍瘡,掌心還蹭破了皮。

  就是這雙粗鄙的手,一遍遍撫他人偶的眉骨、嘴唇、大腿,肆意揉弄?!

  裴儼的指節驟然收緊。

  迅速撇開臉,吐出一口粗氣。


  半晌才重新移回視線,落在她略帶凌亂的衣襟處。

  表面看來毫無異樣,但在貼近心口的位置,卻有一塊細小的起伏。

  好大的膽子!

  竟把自己的人偶,藏在了……這種地方!

  裴儼面色陰冷地蹲下,修長的手指懸在半空,正欲探查虛實。

  院外驟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裴儼眸光微動,身形一閃,瞬間隱沒入黑暗中。

  「怎麼回事?外頭連個守門的人都沒有!」

  李嬤嬤帶著幾個丫鬟婆子,看到癱死在地上的姜裹兒,均嚇得倒退半步。

  「管事!外院管事在哪?」

  外院管事匆匆跑來,滿頭大汗。

  李嬤嬤指著地上的人,聲音發顫:「這到底怎麼回事?」

  管事也愣住了。

  「方才翠屏姑娘帶著兩個婆子過來,說是相爺賜了一碗藥給這柴房裡的丫鬟。「

  「這……她們人怎麼不見了?」

  李嬤嬤暗道不好,趕緊打發小丫鬟去松鶴園報信。

  不多時,薛令儀攙扶著老太君急步趕來。

  一踏進柴房,看到毫無生氣的姜裹兒,薛令儀腦瓜子嗡地一聲,手腳瞬間冰涼。

  她咬住舌尖,逼自己冷靜。

  「也許還沒有斷氣!」

  薛令儀快步上前,借著查驗的由頭,一把擼起姜裹兒的左邊袖管。

  白嫩的小臂上,一顆米粒大的殷紅胎記刺得她眼眶一酸。

  真的是舜舜!

  薛令儀深吸一口氣,左手托起姜裹兒的後腦,右手用力捏開她的下巴。

  兩根手指毫不留情地探進她嘴裡,去摳壓舌根。

  「嘔——」

  姜裹兒身體驟然一彈,劇烈作嘔,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色的藥汁。

  薛令儀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急忙朝綠漪伸手:「藥箱!」

  她翻出一顆解毒丹塞進姜裹兒嘴裡,緊接著三指搭上她的手腕。

  脈象雖有些虛浮,氣血虧損,卻沒有絲毫中毒之象。

  薛令儀愣住了。

  沒有中毒?

  裴相給翠屏的不是毒藥?

  縱有疑惑,但舜舜的命總算是保住了。

  她懸著的心落回了肚子裡。


  姜裹兒在劇烈的咳嗽中睜開眼,視線慢慢聚焦,映出薛令儀的臉。

  「令……」

  薛令儀臉色一冷,厲聲打斷她。

  「好個刁奴!」

  「素月死得不明不白,你還敢裝可憐?」

  「說!你給素月下的到底是什麼毒?毒藥藏在哪裡?」

  姜裹兒被這一聲罵醒了。

  只一息,她便明白過來。

  立時翻身伏地,聲音嘶啞悽厲。

  「奴婢冤枉——!奴婢從未給素月下過毒,更不曾藏匿過什麼毒藥!「

  「求薛小姐明鑑,求老太君明察秋毫!」

  薛令儀順水推舟,轉向老太君。

  「老太君,既然她不肯認,不如直接搜身。若真藏了毒,指甲縫裡、衣袖間總會留下痕跡。」

  老太君點頭允准。

  薛令儀當眾仔細翻看姜裹兒的雙手,又檢查了她的衣袖和襖裙。

  乾乾淨淨,沒有半分毒藥殘餘。

  「看來不在身上。」薛令儀眸光不變,「老太君,可否派人搜查她的住處?」

  李嬤嬤立刻帶人去了。

  兩柱香後返回,搖了搖頭。

  儘管一無所獲,但姜裹兒身上的嫌疑依然洗不清。

  她腦中咻地閃過剛才翠屏倨傲的嘲諷,什麼都明白了。

  「是翠屏!」

  「下毒的是她!懇請老太君搜查翠屏的住處!」

  老太君微愣,翠屏來傳藥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確有蹊蹺。

  「李嬤嬤,你親自去搜!」

  沒多久,李嬤嬤去而復返,臉色古怪。

  「老太君,翠屏房裡乾淨得很,什麼都沒搜出來。」

  姜裹兒心頭一顫,怎麼可能?

  「不過,在翠屏隔壁,兩個粗使婆子房裡的笸籮底下,找到了一小包東西。」

  李嬤嬤將一個小紙包遞給薛令儀。

  薛令儀打開紙包,湊近聞了聞,又用銀針挑了一點查看,面色凝重。

  「老太君,這是沒有雜質的烏頭鹼,只需指腹大的一點,就能讓人呼吸艱難,當場斃命。」

  「症狀與素月發作時,一模一樣。」

  老太君臉色徹底變了,命管事立刻將此事通稟告相爺。


  姜裹兒跪在地上,渾身脫力,後怕地劇烈喘息。

  她悄悄抬眼,與薛令儀視線一觸即分。

  薛令儀眼底還有著未褪的紅絲,手藏在袖子下,不動聲色地捏了捏她的手背。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院外傳來沉冷的腳步聲。

  裴儼著一身玄色暗紋直裰,外披鶴氅,周身帶著凜冽的寒意。

  目光淡漠地掃過姜裹兒,上前虛扶了一把老太君。

  「祖母受驚,此事梟三已經查明。「

  老太君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翠屏呢?」

  裴儼眸光深斂,語氣古井無波。

  「那兩個粗使婆子已被拿下,素月借錢不還,因此心生恨意,給她下了毒。」

  「以為姜裹兒死後便沒了對證,得意忘形嘀咕時恰好被翠屏聽到,想把她推入水榭淹死,剛好被暗衛撞上。」

  「人,我已經處置乾淨了。「

  「至於翠屏,雖是受害,但御下不嚴、連累無辜,便降為三等,日後負責外院的夜香灑掃罷了。」

  姜裹兒低著頭,心裡翻江倒海。

  兩個粗使婆子,若身後無人,怎麼可能搞到純度極高的烏頭鹼?

  他在撒謊。

  這兩個婆子是代替她,成了新的替死鬼!

  姜裹兒遍體生寒,瑟瑟發抖。

  隨即,一片高大濃重的陰影緩緩籠罩了她。

  裴儼稍稍側身,深邃的目光如有實質般,落在她劇烈起伏的胸口上。

  隨著姜裹兒急促呼吸,裴儼的手腳不可抑制地漸漸酥麻。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袖下手背青筋浮起,卻依舊面若寒霜。

  目光幽幽的。

  仿佛透過衣襟,清楚地看到了她那溫軟起伏的溝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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