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回到原點
上周五晚上,夏洛特出門扮演「治安官」時遇到的機械之心小隊中,除了隊長皮爾斯·丹特與「窺秘人」卡爾文外,還有一位剛覺察到她接近就激動地拔槍瞄準,險些釀成誤擊友軍事故的非凡者。
夏洛特只記得他叫伊薩克,體型健壯,總走在隊伍前方,很像是「戰士」途徑的非凡者,但遇事只會先掏槍,顯然沒領悟扮演法的精髓。
而此時,這名成員就站在客廳里,翻動著桌面上的筆記和書籍,似乎並不在意會被稍後回到住處的韋斯萊發現,只顧著尋找其中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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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械之心」為什麼會到韋斯萊家中尋找東西?難道他們也因為這位撰稿人與死去的雅各布發生過多次爭執,嫌疑很大,所以派出非凡者來秘密搜查?這倒是和我的判斷一致……夏洛特思索著,主動推開盥洗室的門,回到客廳,道:
「伊薩克先生,我……」
她話音未落,就注意到幾乎背對自己的這位機械之心肩膀猛地繃緊,在扭腰側頭看向夏洛特的同時,右手探入衣兜,瞬間抽出一把手槍指向了這邊,食指扣在扳機上,彈巢都隨著擊錘後退而轉動了小半圈。
上次深夜在下科魯斯區遇到丹特的小隊時,他就是這種身體快過頭腦,先舉槍再說話的反應,因此夏洛特早有準備,立即停住了腳步說道:
「是我。」
待看清兜帽下那張精緻的臉龐和一縷棕紅色髮絲後,伊薩克僵硬的表情才逐漸放鬆,垂下武器,瞥了夏洛特身後的盥洗室一眼,略顯尷尬地說道:
「索倫小姐,你怎麼會在韋斯萊家的盥洗室里?」
還不是為了躲你……夏洛特腹誹著,視線落在對方手中握持的武器上,發現那是一把和自己攜帶的手槍幾乎一致,只是槍管縮短一部分,握把也有精簡,便於塞入口袋隨身攜帶的轉輪手槍。
看樣子羅塞爾在給「淨化者」供貨的同時,沒忘記自己的老隊友,蘇希特市的機械之心小隊已經開始全面換裝新式武器了,而且比起全尺寸槍管的精確度,他們更傾向於便攜,以及隨時能在狹窄的室內掏槍猛射的需求……她在心中銳評了幾句,重新看向身材並不高大但顯得壯碩有力的伊薩克,回答道: 「在三天前的葬禮上,我和幾位報社的工作人員進行過短暫交流,認為韋斯萊先生存在殺害雅各布的嫌疑,所以過來進行調查。
「你呢?從窗戶翻入室內,隨意翻閱他人的筆記,總不會是對他的新聞採訪稿感興趣吧?」
要避免對方指責自己擅闖民宅,翻窗入室,最好的辦法就是提前指責對方。
果然,伊薩克立即忘了夏洛特從盥洗室走出的事,從桌上拿起一本筆記在手中晃了晃,回答道:
「我當然也是來調查維茲萊的住處的,他遇害後,住處說不定還保留著與兇手有關的信息,為了避免被人銷毀證據,隊長派我先過來看看。」
遇害?夏洛特一時沒能理解這個詞的含義。
她等韋斯萊穿衣離去後溜進這間出租屋尋找線索,最多才過了二十分鐘,那個剛才還對四周十分警惕,不時看向身後避免被人跟蹤的撰稿人就遇害了?
難道是被同為邪教徒的同夥滅口了?我就說這傢伙值得懷疑……她腦中閃過一串猜測,立即追問道:
「他死在哪裡?屍體遭到破壞了嗎?時間還不長,我應該能進行通靈,從他那裡得到一些線索。」
伊薩克用古怪的眼神看著夏洛特,讓後者內心有些發毛。
「索倫小姐,你不知道嗎?韋斯萊先生今天早上就遇害了。」
房間內突然變得安靜。 夏洛特緩緩轉頭,看向櫥柜上那條少了半根的麵包,想起剛才「韋斯萊」換上外套離開出租屋的背影,一股寒意從脊背下方迅速向上蔓延。
————
離開古斯塔夫男爵宅邸後,羅塞爾沒有乘坐馬車,而是一個人沿著博爾斯區的街道緩慢前行。
他知道在那位來自特里爾的高級執事閣下到蘇希特,對自己的特別申請進行審查前,他最明智的選擇是待在家中,像之前幾個月那樣搞搞發明創造,偶爾去量尺教堂報導,幫忙製作更多的轉輪手槍和子彈,表現出一個剛消化完魔藥的「通識者」應有的行為。
當然,後面那件事其實已經不需要他親自動手了,教會內那些經驗豐富的真正工匠做得更好,他只需要提出一些建議,比如合理地縮短槍管,讓手槍便於攜帶,又或是提出快速裝彈器的概念,讓這件劃時代的武器趨於完美。
只要好好待在教會的視線範圍內,繼續展現自己的價值,他相信就算身上有些難以言說的疑點,那位高級執事也沒有理由主動為難他。
畢竟除了第一軍團,誰又沒點自己的秘密呢?
可只要想起自己從那場祭祀中死而復生,他心中的不安就難以平復。
要是不確認記憶里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我恐怕連睡覺都睡不好……羅塞爾無聲嘀咕著,沿記憶之中自己倒下時遺留血跡的方向,開始反向尋找從地下洞穴逃跑的路線。
屬於那個夜晚的記憶並不太完整,他只記得自己從地下空間推開了一道門,隨後就看到了懸掛紅月的夜空,像是從某個暗道回到了地面,腦袋的疼痛和心中的恐懼讓他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經過一條條陌生的街道,最終越過王路大街進入博爾斯區,通過原身殘留的身體本能回到了家宅後巷。
現在羅塞爾則要反其道而行,以那晚的記憶為基礎,找到通往地下的暗道。
好在「通識者」魔藥讓他已經恢復的那部分記憶在腦海中越發清晰,羅塞爾穿越大街小巷,橫跨整座城市最繁華的那條街道,重新進入了老城區,來到了路面明顯變窄,兩側房屋更為破敗的道路上,時不時於岔路口停下,依靠那種莫名的熟悉感決定向哪個方向繼續前進。 走了接近半小時,一座臨街窗戶被木板封死、外牆斑駁的小樓出現在羅塞爾面前。
這是他曾租來研究新型織機的廢棄工坊,自從將那台機器搬到下科魯斯區後,他就沒再來過了。
「怎麼會回到這裡……」
望著熟悉的生鏽鐵門,羅塞爾內心有所明悟。
當初選擇老城區,是因為這裡不容易遇到熟人,能避開家人和機械之心的注意,但符合條件的廢棄工坊並不止這一座,其中不乏環境更好,設施更全的選擇,可自己卻在第一次看見這棟房屋後就立即決定租下。
或許那段被遺忘的記憶已經於潛意識中影響著他的選擇,讓他不由自主回到曾經逃離的地點附近。
想到這裡,羅塞爾沒有進入已經清空的工坊,而是繞向側面,走進那條自己曾被三名流浪漢堵住,又被夏洛特順勢救下的小巷之中。
兩側的建築從二樓起都向外凸出,幾乎遮蔽了天空,讓白天的巷子依然顯得昏暗,不知度過了多少歲月的牆壁上遍布塗鴉,既有粗俗的文字,也有意義不明的符號。
直到進入小巷最深處,羅塞爾才發現堆放的破木箱後有一幅面積不小的壁畫。
上面畫著一根根粗大的不規則立柱,以及它們撐起的一片區域,頂端還有一座鐘樓坍塌大半,只剩殘垣斷壁的建築。
是老城區的舊教堂遺址?下方則是那片邪教徒舉行獻祭儀式,而後被官方非凡者摧毀、封鎖的地下區域……在阿羅德斯占卜特雷斯·塔瑪拉去向時曾見過這一幕的羅塞爾若有所思,踢開有些腐朽的木箱,讓整幅壁畫完整展露在面前,隨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按在了這面牆壁上。
屏息等候了幾秒,他失望地收回手臂,撣去掌心的灰塵,自嘲地搖了搖頭。 「你在期待什麼?這個世界雖然有非凡存在,但怎麼可能有和遊戲裡的傳送門一樣,摸一下就能把我送到另一個空間去的力量……」
嘀咕了幾句,羅塞爾轉過身,準備離開小巷,再看看憑藉直覺能否找到更多線索。
但下一秒,他整個人就愣在了原地。
身後堆滿垃圾雜物、頭頂建築幾乎遮蔽天空的小巷不知何時已經消失,變成了一條並不算寬敞,直起腰抬高手就能摸到頂端的洞穴通道,身旁掛在石壁上的一盞油燈成了唯一的光源,遠處逐漸寬闊的通道盡頭則仿佛有無數石柱自黑暗中延伸向上,支撐著看不清高度的洞窟頂部。
這和羅塞爾記憶之中逃離祭祀現場的那條通道完全一致!
如果是這樣,那我身後應該……想到這裡,他緩緩轉過身,看向自己剛才觸碰過的牆壁。
那幅描繪地下立柱和不規則空間的壁畫同樣已經消失,石牆上只剩一扇用寥寥幾筆勾勒出的簡陋木門。
而此時,木門的把手位置已被一層黑色顏料塗抹掩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