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畫餅

  咦，剛才是我眼花了？

  夏洛特盯著阿羅德斯的最後一個問題，眉頭逐漸皺起。

  她明明看到了一句和「愚者」先生尊名有些相似，但具體內容卻不一致的形容，轉瞬之間，那段就恢復成了正確的尊名段落，像是不小心寫下錯誤答案後又匆忙進行了修改。

  難道這件封印物在占卜「愚者」先生的時候出現了問題，又立即自行修正了結果？是因為阿羅德斯的力量不足，與那位偉大存在的位格差距過大導致的？

  夏洛特腦中冒出一個個疑問，旋即又覺怪。

  既然阿羅德斯已經知道了愚者先生的尊名，那它為什麼不直接念誦出來，讓對方投來注視，藉此與祂建立聯繫，反而要多次催促自己進行引薦呢？

  對了，一面鏡子是沒法發出自己的聲音的……不知道只是顯示完整尊名，會不會引來神靈的注視？應該不行吧，否則每本印刷聖典的機器，都等於是在向相應的神靈祈禱？她腦海深處浮現對神靈頗為不敬的笑話，旋即收斂思緒，點頭道：

  

  「當然，這是『愚者』先生的任務，我會把有關班傑明·亞伯拉罕的信息傳遞給祂。

  「但那位偉大存在是否會給予回應，是否願意讓你與祂建立聯繫，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事了。」

  她將條件說得相當清楚，以免事後愚者先生無視這件封印物的請求後，對方遷怒於自己。

  半身鏡上那行描述愚者尊名的文字頓時亮起，如同放煙花般四散開來，凝聚成了新的句子：

  「當然，這就足夠了。　　「你可以提出最後的問題。」

  只剩最後的機會了啊……下次在愚者先生那邊有進展前，我估計是沒有召喚阿羅德斯的機會了……夏洛特思索著，沒有急著開口。

  她原本想把這個機會留給尋找亞伯拉罕家族成員的，但第二個問題中的班傑明就滿足了這一點，答案遠超她的預期，使得最後一個問題空了出來。

  她原本想詢問序列7的魔藥配方和材料，但又覺得自己剛晉升「治安官」，連扮演都沒來得及開始，現在就考慮下個序列未免太過遙遠，而且以阿羅德斯的性格，不涉及「愚者」先生的回答，它大概率不會盡心盡力，說不定會讓夏洛特前往某些危險的地區搜集材料，或者到魯恩、費內波特等國尋找配方。

  至於「愚者」先生的真正身份，「光與暗的橋樑」到底是什麼存在……這些問題阿羅德斯哪怕願意回答，答案本身也可能給夏洛特帶來危險。

  思索間，她突然想起口袋中的某件物品，眼睛隨之一亮。

  讓鏡子回答幾個女子的問題，再合適不過了……她摸出那面從熱爾維的屍體上搜出的銀殼梳妝鏡，將其放在手心打開，轉向牆上的半身鏡。

  因為已經拆掉了熱爾維用於躲避致命攻擊而破碎的那片，此刻鏡框裡空空蕩蕩，剩餘三枚鏡片在夾層中重疊擺放，表面黯淡無光。

  「關於這件物品的使用，你有什麼需要提醒我的？」

  她斟酌著詢問道。

  這次阿羅德斯的回答相當快，仿佛也因為長時間的交流而有了不耐煩之感：

  「這是一位『魔女』途徑的聖者製作的消耗型物品，外部鏡框只是容器，鏡片型的符咒才是力量的載體。　　「每一塊完整的鏡片都附著了『鏡子替身』的力量，以及大致相當於序列5層次的反占卜效果，還能在危險來臨時給予持有者一定程度的靈性提醒。

  「這種力量將在兩年後消散。」

  居然是一位聖者，也就是高序列非凡者親手製作的物品……這種珍貴的物品怎麼會落到熱爾維手中？是其他人的贈予，還是他花大價錢買到的？夏洛特一怔，頓時感覺手中的梳妝鏡變得沉甸甸的。

  「使用者每次在鏡片上塗抹血液激活力量，也會與提供力量的那位建立相應的神秘學聯繫，等所有鏡片用完，對方應該就會注意到你的存在。

  「我的建議是，當只剩最後一枚鏡片時，將其扔掉或是交給其他人使用。」

  和熱爾維說的差不多啊……我還以為他偷偷隱藏了什麼嚴重的負面效果，或是他自己都不清楚這件「替身之鏡」有什麼暗藏的危險……夏洛特無聲嘀咕著，又覺得阿羅德斯的提議簡單粗暴，卻相當有用。

  「謝謝，我知道了。」

  她感激地說了一句。

  牆上半身鏡中的銀白文字立即消散，無數水波一樣的紋路組成了一個由字母、標點和彎曲線條構成的古怪笑臉，旁邊還附有一句話：

  「記得你的承諾，下次阿羅德斯或許還願意為你提供幫助。」

  這傢伙也學會畫餅了，而且語氣相當高傲……夏洛特目瞪口呆地看著鏡子恢復正常，在光線變亮的油燈下映照出她那張頗為不滿的臉龐。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搖了搖頭，覺得和一面鏡子置氣有些不太理智的她擦去自己剛剛繪製的召喚符文，拿起屬於熱爾維的金幣箱，快步離開了盥洗室。

  ————

  貝克蘭德市郊，一棟與周圍零散的建築沒有什麼區別的兩層房屋內，克萊恩·亞伯拉罕披著帶兜帽的斗篷，坐在房間角落，看向房間中央那位體重應該有自己兩倍的主持者。

  後者手中拿著一疊由聚會參與者遞上的紙條，以洪亮的聲音逐個宣讀，等候其他感興趣的成員舉手報價。

  「來自蘇尼亞島金色泉的泉水，100毫升，25鎊。」

  「需要水鬼的腦組織，根據完整程度決定價格。」

  耳畔迴蕩著主持者的聲音，克萊恩以隱在兜帽下的視線掃過在場其他成員，發現他們大多和自己一樣將身形、容貌隱藏在陰影下，安靜地聽著報價或委託，只在自己感興趣時抬起腦袋，整個房間充滿了做賊一般的鬼祟氣息。

  但這已經是他臨時能找到的最高規格的非凡者聚會了。

  在酒館獲得前兩條線索後，他匆忙趕到現場，卻發現只是一些神秘學愛好者自發組織的同好會，參與者們會把常見草藥磨成粉末焚燒，用蠟燭和奇異的符號裝飾場地，交流一些明顯屬於民間傳說的心得。

  他旁觀聚會後唯一能確定的超凡現象，就是這些人奇蹟般地沒在煙霧中被熏死。

  好在這個位於市郊的地下聚會確實在買賣一些具備靈性的材料，參與者也有幾個疑似是非凡者，雖然遠不如灰霧聚會層次高，但也能作為克萊恩在貝克蘭德搜集資源交換情報的起點。

  就在這時，肥胖主持者拿起了又一張紙條，念道：　　「出售拉瓦章魚的血液10毫升，保存完好，180鎊。」

  拉瓦章魚……克萊恩瞬間來了精神，可聽完整條信息後又有些失望。

  西奧多交給他的序列7「占星人」配方里，拉瓦章魚正是主材料之一的來源，可惜所需的是拉瓦章魚的血液結晶，而非單純的血液。

  不知道賣家那裡有沒有血液結晶，但就算有，我也沒打算這次就掏錢購買，不但因為我距離消化完「戲法大師」還有很長一段時間，還因為這有可能是故意放出的釣魚信息，目標是稀少的「學徒」途徑非凡者……克萊恩思緒急轉，直到主持者念完兩遍，拿出下一張紙條，都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

  離開那棟建築後，克萊恩沒有直接返回城區，而是沿著郊外小路步行了很長一段時間，期間幾次突然折返，確認身後沒有跟蹤者後，才拐入一條堆放著木料的死胡同，直接穿牆而過，出現在另一頭，來到完全不同的街道上。

  這是他在康斯頓養成的「好習慣」，雖然每次反跟蹤都很麻煩，但只要能避開一次真正的危險，之前浪費的所有時間就都能值回票價。

  按例行方式擺脫可能的跟蹤後，克萊恩正要租一輛馬車回到塔索克河畔的臨時住處，耳邊突然響起了細微的嗡鳴聲，腦袋也出現了瞬間的眩暈。

  他立即低下頭抬起右手，在手背上發現四枚黑點凸顯而出，又迅速消失在皮膚下方。

  是某位聚會成員在念誦愚者的尊名，而後通過灰霧傳給了我？已對此有了些經驗的克萊恩迅速做出判斷，四下看了看，發現周圍仍有不少行人與馬車經過，遂放棄了就地找個安靜位置逆走四步登上灰霧的想法，朝市區方向走去。

  路過一片新修的墓園時，他放慢腳步，看向幾名將裝有骨灰的盒子放入才挖開的墓穴的墓地管理者，以及他們身邊如同貨物般整齊堆放著的更多骨灰盒。

  這都是前不久那場瘟疫的受害者，因為短時間內死者太多，導致貝克蘭德的原有墓園無法承擔，只能在郊區新開闢一些公共墓園，方便安葬他們。　　隨著疫情結束，大量外地商人、工人和尋求機會的平民迅速湧入貝克蘭德，填補了那些空出的房屋與工作，以至於克萊恩行走在城區街道上時幾乎感受不到這裡不久前才死去了近萬人。

  駐足觀看了一會，他輕輕吐出一口氣，移開視線，繼續前行。

  他現在連自己的安全都無法保證，更沒有餘力調查瘟疫背後是否存在問題，只能把這副景象記在心裡。

  回到旅館後，他仔細反鎖好房門，關閉窗戶，隨後逆走四步來到灰霧之上，坐在了「愚者」的高背椅上。

  他視野中，一顆屬於灰霧聚會成員的深紅色星辰正虛幻地膨脹和收縮。

  蔓延靈性觸碰的瞬間，他眼前就復現了模糊的畫面，耳畔也傳來對方的祈禱聲。

  仔細傾聽著，克萊恩的眉頭逐漸皺起，沒想到才以「愚者」的身份公布尋找亞伯拉罕家族的任務不久，就有聚會成員給予了回應。

  班傑明……根據家庭情況來看，似乎沒與亞伯拉罕本家保持聯繫……他居然沒有選擇「學徒」途徑，而是成為了一名「觀眾」，這是什麼違背祖訓的決定……但不得不說，這是避免因血脈詛咒而死的好辦法，以前似乎也有亞伯拉罕選擇了這種方式，雖然因為難以獲取後續魔藥而晉升緩慢，可也能減少大部分囈語的影響……

  他一邊聽取祈禱形式的「匯報」，一邊在腦中分析著，很快放棄了從這位叫班傑明的家族成員身上尋找亞伯拉罕長老會的想法。

  對方遠在因蒂斯王國，又很可能因為分散居住而早與其他家族成員斷了聯繫，自己就算冒險前去，恐怕也得不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但這樣一來，這條情報就屬於無效的信息，要怎麼做到既延後我承諾的「報酬」，又不打擊成員積極性呢？

  思索片刻，他復現出自己腦海中那個神秘莫測的「愚者」形象，開始現場製作給對方的回覆。　　————

  夏洛特剛結束祈禱不久，就眼前一花，看見了濃郁的霧氣，看見了高坐於古老宮殿之中，讓人看不清長相，如同俯視著凡間一切的身影。

  「我知道了，你與班傑明保持正常接觸，我的眷者會暗中關注他。

  「等一切完成，你將得到相應獎勵。」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