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月下共鳴曲
莊園大廳。
鋼琴擺放處。
根據夏洛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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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已然被管家，讓人改造成了一個隔間。
此刻。
夏洛進入隔間，走到了擺放在外牆邊的鋼琴前。
默然地坐到琴墊上，翻開琴蓋。
手指輕撫上黑白琴鍵。
輕呼口氣。
他此前表現出的平靜，純粹是法術的效果。
實際上，他心情並不好受。
畢竟，他依舊是個人。
只是活的時間長了些。
而不是毫無感情。
況且，對於巫師而言，他的兩世人生，也不算多長。
甚至，還沒一環巫師的壽數長。
所以，對於阿諾的離去。
他和其餘兩位夥伴一樣，都感到情緒不平，無心睡眠。
這也是他來到琴房的原因。
——這些時間，通過對音樂、韻律的深入了解，與研究的時長增加。
他與音樂也越發分不開——節奏、旋律、韻律，這些真的會讓人上癮。
特別是情緒浮躁的時候。
就越覺得需要它們。
便如此刻，他只想彈奏一些舒緩、釋放情緒的音樂。
以樂曲韻律，來排解心中情緒。
以往，在巫師學習上遇到困難，因停滯不前而心情不暢時，他都會這麼做。
彈奏些舒緩的音樂，放鬆一兩個小時。
這是必要的心靈安撫。
畢竟他還無法做到，一直都按規劃辦事，從不出問題。
人也不可能，時時刻刻投入研究、學習，和對無限遠大未知的探尋中。
即便是正式巫師，也大多有著各種各樣的小愛好——或溫馨，或血腥，或噁心……
以滿足他們對心靈的慰藉。
夏洛如今還算正常，只需音樂。
「咚。」
琴弦被敲出低沉的聲響。
很快。
《月光奏鳴曲》第一樂章。
持續彈奏的三連音，如月華，如流水般連綿而出……
似是平靜、憂鬱，又帶著一絲悵然的情緒韻律，像足了夏洛此刻的心情。
他腦中仿佛出現了一個畫面：
深夜的湖面，月光灑在水面，波紋緩慢流動，氛圍安靜卻壓抑，又有著如深邃湖水般的沉重……
不由地。
他不再看琴鍵，不再看雙手。
而是抬頭，望向了眼前的外牆。
牆上沒有多餘的裝飾，卻開了三扇聯排的尖拱窗——每扇窗高近兩人，寬約一臂。
視線越過窗欞的菱形格，落在了窗外的藍月湖上。
湖上映著一輪明月。
與他腦海中的畫面，是如此一致。
琴聲依舊。
夏洛的心緒，已然沉浸其中，沉浸到另一個世界。
在那個世界。
他的靈，飄出窗外，越過湖水，來到了湖對岸的草甸上。
來到了草甸上，一棵橡樹下。
月光、樹葉、夜風，交織成晃動的影，似在輕慰他駁雜的心緒……
與此同時。
窗欞外，湖岸邊，橡樹下。
卻也正有一位少女，靠坐在橡樹的陰影中。
天藍色眼眸里，映照著湖對岸的莊園。
她聽著寂靜夜色下，飄蕩而來的琴聲旋律，也似感受到其中情緒，與演奏者共鳴。
「琴聲里，又與以往不一樣了……」
「他也遇到心事了嗎……」
少女輕聲呢喃著。
語氣中，有說不出的惆悵。
旋即，她站起身，抬頭遙望莊園。
似乎能透過窗戶，看到演奏者的身影。
隨著她起身，如瀑般的月白色長髮，傾瀉而下。
月光灑落髮間，一時竟分不清，是月色，還是發色。
少女身旁，還有隻一人半高的渡鳥，正低頭，埋入下方草甸，啄食鮮嫩花草。
「咕咕~」
驀地。
一隻雪白飛禽，從橡樹枝椏間，撲棱著翅膀飛下。
輕盈地落於少女微垂的肩頭。
——竟是只罕見的白化渡鴉。
白鴉的黑瞳，先是望向了少女盈滿愁緒的眼。
而後湊過去，歪頭輕蹭她的長髮：「咕咕~」
「我知道，我知道，雪莉，你不說我也知道，他們都在背後議論我，說我的存在，影響了家族的發展……」
少女抬手，輕柔地圈住白鴉溫軟的身子，指尖慢慢順過它蓬鬆的羽毛。
語氣間帶上失落。
「但……他們說的也沒錯……」
「咕咕！」
「好吧好吧，謝謝，雪莉，你真好。」
少女聲音輕細，又轉而低沉。
「只是……我不想讓姐姐和祖母傷心。我知道，或許家裡就只有她們還在乎我……」
「咕咕！」
「當然，當然，還有你，雪莉。」
少女用臉頰，蹭回白鴉帶著細絨的小腦袋，嘴角漾開一抹溫柔。
這一幕，與第一樂章柔緩的旋律，是如此相襯。
也即此時。
對岸傳來的琴聲，忽而轉變。
從平靜，轉為輕快。
就像是「沉重」的湖面被打破，被微風吹皺。
平靜的月影，也被水波打碎，躍動起歡快的亮光。
少女的思緒，也被牽引，不再說話，靜靜聆聽。
『我最喜歡這段，也最喜歡這首曲子，就是不知道，它叫什麼……』
『或許是法魯克王國的新曲，又或是……他自己寫的……』
她心想。
其實，她並不是第一次來了。
最早的時間，要追溯到上個月。
那時。
她也與此次一樣，心中鬱悶。
於是騎著渡鳥，帶著白鴉，在圓月城中亂逛，專門往夜色深處去。
想要以無盡的深邃，填充心中的空落。
直至路過這裡，路過藍月湖，聽到了對面莊園傳來的琴聲。
由於幼時經歷，她寄情於音樂，也喜歡鋼琴，熟悉許多鋼琴曲。
但那時她聽到的，卻是從未聽過的樂曲。
也是遠比她高明的技藝。
如此動聽，如此牽引心神，當即便捕獲了她。
於是。
第二夜，第三夜……
她幾乎每夜都來。
只是，鋼琴曲，卻不是每夜都有。
但無所謂。
只要等到一次，便足以令她欣喜。
從那時起，她也不再往夜色深處去。
這棵橡樹，成了她每晚必到的站點。
漸漸地。
她也開始對演奏者好奇。
開始探尋莊園的事情。
也因此，她知道了法魯克王國，知道了莊園如今的主人，以及更多……
她有想過，要不要去嘗試接觸……
但一想起自己的身份，自己的情況，她又感到些許自卑，不敢再邁前一步。
『其實……這樣靜靜聽著也挺好，至少，被他發現，還能裝成路過……』
她說服了她自己。
琴聲悠揚。
節奏輕快的旋律，又漸漸平息。
下一刻。
《月光奏鳴曲》，第三樂章炸響！
快板急促，和聲密集。
化作暴雨，轟然傾瀉。
音符如注。
砸碎月光、湖面、一切！
整個世界。
都為之傾倒……
.
或許是夏洛急需情緒出口，這次彈奏，沒再循著曲調，只讓滿腔情緒，隨指尖傾瀉而出。
雖然曲調上出現欠缺。
但情緒上，卻更為飽滿，更加圓融！
『好像……第三部分也挺好！』
少女眼前一亮。
沉浸其中的她，只覺得自己整個人也跟著激昂起來。
情緒也似被帶動，得以發泄。
良久。
一曲終了，只留餘韻。
少女也滿足地，舒了口氣。
不多時。
熟悉的樂曲，再度循環響起。
少女隨著閉上眼眸，細細聆聽，身子也跟著輕輕晃動。
只是，這一次，她卻感覺，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曲調還是原來的曲調。
但音樂，似乎「活」起來了。
就好像。
依舊是那湖水，映照著月影，但水中多了游魚，多了濺起的漣漪。
風中也多了落葉，打起了旋……
『更好聽了……』
少女似乎明白了什麼，看向了莊園處，臉上露出微笑。
……
今夜，註定是無眠之夜。
夏洛在樓下彈奏。
莊園樓上的房間。
西爾薇穿著白色睡裙，靠坐在床上。
望著窗外的月色，感受著夏洛，隨琴聲發泄而出的情緒，眼中浮現憂色。
「羅蘭……」
她輕聲呢喃。
與她間隔的另一間房。
喬治穿著寬鬆的內襯，躺在四柱床上。
以往讓他極為享受的天鵝絨軟墊、絲綢被褥。
此刻，卻是令他感覺哪裡都不舒服，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自然不是因為琴聲。
而是……
他看著深邃的黑色頂蓬，心中閃過，與夥伴們的種種回憶，眼神複雜。
「阿諾……」
思緒與情緒的延伸，令時間變得具體，而難熬。
……
樓下。
旋律循環了數遍。
情緒得以緩解後。
夏洛便也停了下來。
轉身回了房間。
不出意外。
這次發泄情緒般的演奏，也令他的鋼琴技藝，水到渠成，達到了圓滿層次。
也即凡人的巔峰。
雖然，這是早晚的事。
但技藝的突破，帶來的喜悅，還是沖淡了些許情緒陰霾。
令他整個人明朗不少。
至少今晚，能正常入睡了。
……
而湖那邊的少女。
在琴聲停下後，卻並未離去。
而是靜靜靠在橡樹下，望著湖水，望著那座莊園。
直至起了晨霧，日頭即將升起。
她才匆匆叫醒了渡鳥。
戀戀不捨離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