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八刀
滄溟之上，飛刀破空而來。
陳扶風早有準備，目光緊盯飛刀，滄海劍意奔涌而出，劍光交織成一道劍浪，朝著前方涌動。
下一瞬，漆黑飛刀轟然撞上劍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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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蕩勁力順著劍身直衝入經脈，陳扶風腕骨劇震，手臂發麻，熱血湧上喉嚨。
陳扶風憑藉滄海劍意生生卸掉大半刀勢，堪堪擋住。
可金丹修士的一擊遠超他所能承載的極限，餘下的強橫衝勁如同海嘯拍身，狠狠撞在他胸腹之間。陳扶風身形一輕，整個人凌空倒飛，氣血翻湧之下，一口鮮血脫口而出，身軀不受控制地朝著幽深海面墜落。
便是這轉瞬的空隙，鳳語抓住時機。
此前纏繞她的五柄黑刃攻勢稍緩，她目光一凜，無妄琉璃環清光大盛，圓潤光幕層層鋪開，順著刀勢迴旋推盪，硬生生將五柄飛刀逼退，震得黑刃在半空連連倒旋。
脫身剎那，鳳語足踏靈光，身形掠空而下，穩穩將墜向深海的陳扶風接住。
陳扶風身軀沉重，衣衫染血，氣息紊亂，顯然受傷不輕。
高空之上，烏商負手而立，湛藍衣袍隨海風浮動。
烏商並未趁二人破綻偷襲，只是垂眼俯視下方，眼神帶著淡漠的戲謔，如同閒看螻蟻爭鬥，靜待後續光景。
鳳語攙著陳扶風凌空踏浪，抬手取出一枚丹丸，送入陳扶風口中。丹藥入喉即化，溫和藥力順著經脈流淌，緩緩撫平傷勢。
陳扶風喘息數聲，勉強壓下胸中劇痛，抬眼望向半空那道傲然身影。
烏商見狀，嗤笑出聲，語氣滿是鄙夷。
「我還沒見過你這般傻的人？方才這一刀，若我力道再重些許，你早已斃命當場。這般孱弱本事，偏要學人逞強，倒像條瀕死掙扎的野狗，毫無體面。」
「你護人的模樣看著懇切，實則只是徒增笑柄。自身尚且難保，何來餘力庇護他人？簡直荒唐可笑。」
字字如針，刺耳扎心。
陳扶風聽罷，眼底怒意升騰，雙手悄然攥緊劍柄。
傷勢未愈，氣息不穩，卻不曾有半分怯弱，陳扶風抬眼直視烏商。
「我修為低微，我自知不如。可修行在世，見不平便當出手，遇強橫欺弱便要挺身而立。」
「莫說你是金丹修為，便是踏足元嬰境界，我今日依舊要攔你。我輩修士，仗劍立身，求的從不是苟活，是心中道義。今日之事，縱然身死，亦往之。」
一番話落地，海風都似靜了幾分。
鳳語立在一旁，心緒複雜難言。心底有幾分惱意：這人性子執拗如蠻牛，不知變通，不懂審時度勢，白白以身犯險。可轉念一想，又多了些許驚嘆。
她與陳扶風相識不過兩面，交集寥寥。這般萍水相逢的緣分，尋常人為求自保早已自顧遁走，可陳扶風卻甘願以微薄之軀，硬撼遠超自身的強敵，悍不畏死，只為一份正道本心。
烏商聞言，臉上戲謔笑意淡去些許，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下方的陳扶風。
烏商微微俯身，話語漫然傳開。
「你這般拼命護她，倒是讓我有些好奇。你與這位仙子，究竟是何等關係？值得你以命相搏。」
陳扶風呼吸粗重，目光坦蕩。
「莫要胡言，我倆只是同道之人。今日你恃強凌弱，縱然你要搶的只是陌路旁人，我遇上了，便要出手阻攔。」
烏商微微一怔，隨即朗聲大笑，笑聲迴蕩長空，帶著幾分意外與疏狂。
「有意思，區區築基修士，竟有這般心胸膽魄。烏某修行百年，見過無數趨炎附勢、貪生怕死之輩，你這等蠢人，倒是罕見。」
烏商收斂輕佻笑意，目光反覆審視著陳扶風。
「小子，你叫什麼。」
陳扶風縱然身負傷勢，依舊脊背直挺。
「靈劍山，陳扶風。」
「靈劍山……」
烏商低語，眼底傲氣緩緩褪去，周身氣息沉凝。
「好，我記著。」
烏商緩緩開口，語氣與之前截然不同，不似那般漫不經心。
「單憑你這份膽色，有資格死在我手中。」
「今日我給你一次機會，你若能接下我傾力一擊，不管最終如何，烏某即刻收手，轉身離去，不再糾纏。」
話音落下，烏商袖袍震動。
原本四散懸浮的六柄飛刀齊齊歸位，在他周身飛速旋繞。
下一瞬，又是兩柄飛刀自袖中飛出，八柄飛刀分列八方，刀刃森寒。
烏商氣勢陡變，周身靈力與妖氣大放，毫不掩飾。
鳳語面色驟然劇變，失聲輕呼：「化形妖修，金丹圓滿。」
鳳語原以為烏商只是金丹後期，故而方才纏鬥尚能勉強支撐。直至此刻烏商不再掩飾，金丹圓滿之境顯露而出，只差一步，便可破壁登頂成就元嬰。
這般修為，放眼整片北海滄溟，已是頂尖。
莫說如今鳳語靈力未復，便是全盛狀態之下，鳳語也未必能毫髮無損地接住對方傾力一擊，更何況是境界差距懸殊的陳扶風。
生死危局，轉瞬即至。
鳳語思緒飛速流轉，心中飛速盤算：眼下只得暫且示弱，答應烏商，藉機讓陳道友傳訊回宗求援。
鳳語正要開口，陳扶風的聲音已然率先響起。
「好，就依你。」
乾淨利落，沒有半分遲疑。
鳳語又氣又急，望著眼前執拗的陳扶風，忍不住低聲嗔斥：「真是個呆子。」
話語落入陳扶風耳中，卻讓他心頭微微一顫。
熟悉的口吻，讓他恍惚想起以前也總有人這般喚他——陳呆子。
一念閃過，諸多繁雜心緒掠過心頭。
陳扶風轉頭，對著鳳語淺淺一笑，眼底毫無懼色，只剩坦蕩決然。
陳扶風緩緩抬步，踏劍凌空，行至鳳語身前。
單薄的背影挺立在蒼茫海天之間，儼然一副以身赴死的姿態。
烏商俯視著陳扶風單薄卻挺拔的身影，淡淡開口。
「靈劍山的劍修，都不怕死嗎？」
話語落定，烏商不再留手，全力催動飛刀。
八柄漆黑飛刀同時調轉刃口，刀尖齊齊對準陳扶風，森寒刀氣交織，磅礴妖力灌注刃身，天地間的風雲涌動，海面巨浪滔天。
凌厲殺機鋪天蓋地，朝著陳扶風孤身碾壓而去。
鳳語心神緊繃，周身靈力瞬間運轉到極致，已然準備傾盡殘餘修為，出手相助，與陳扶風共同抵禦這一擊。
就在這生死一瞬，一聲冷喝穿透長風從遠處傳來。
「不怕死。」
冷喝落地，劍鳴緊隨其後。
劍勢如奔雷破曉，撕開巨浪，斬向烏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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