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破廟
兩年後。
秋風似刀,削盡了枝頭枯葉,殘陽如火,繪出了半邊晚霞。
一人穿著單薄的灰衣,身背長劍,腰間還斜著一把短劍,朝著官道旁的一處破廟走去。那人正是剛下山的陳扶風,今晚估計是要在此處落腳了,等明早再進城。
那破廟的門早已不見,門框上依稀能瞧見刀劈斧砍的痕跡,八成是被人拆了當柴火燒。陳扶風跨過破敗的門檻,朝著裡頭祭祠走去。
破廟中雜草叢生,祭祠內除了樑柱,能拆的都被拆走了,只剩瞧不出模樣的半邊泥像。另外半邊泥像倒在地上,一旁還有些柴火燒過的痕跡,應該是先前有趕路人在此處借宿。
秋風透過只剩半邊的瓦頂灌進破廟,吹得呼呼作響。
陳扶風神識早已探查過,破廟附近並無他人。他尋了個乾淨些的位置直接坐在了地上,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壺靈酒,半隻燒雞,就著秋風淺飲了一口。
望著手中的酒壺,莫名思緒湧上心頭:自己第一次喝酒,便是在觀雲台,師姐帶著自己,也是吃的燒雞。師姐下山已有兩年多了,也不知她跟二師兄平安與否。
兩年前秦夢雲奉命下山前往黎山郡,陳扶風便跟著司徒震修行了兩年,也被罵了兩年。陳扶風自知比不上師兄師姐,修行更加刻苦,此時雖只是鍊氣四層境界,但劍道領悟相比之前更進一層,前些日子已摸到劍氣階段的門檻,自身也凝練出了一道劍氣。雖不如師兄師姐那般天賦,但總算是真正走上了劍修這條路。
陳扶風練出劍氣之後,司徒震便讓他下山歷練。說是劍道不比其他法門,他資質不夠就算再刻苦也沒多大用,能摸到劍氣門檻已是萬幸。往後唯有在不斷的與人對戰中積累,方能成就劍道。
陳扶風雖然心有不舍,但仍舊依照師父所言,去了外務堂挑了個鍊氣期的任務,便拜別司徒震下山去了。
第一次下山,陳扶風心中有些激動,一路御劍而行,不到三日便已抵達永寧郡地界,也是這次任務的目的地。
夜已深,陳扶風身前擺放著空酒壺,那半隻燒雞也只剩零散的骨架。
忽的一陣涼風從門口吹來,陳扶風眉頭微皺,雙眼看向廟門處。
一道白色身影從門口一閃而過。
「嗚……」
一陣女子悲鳴之聲,隨著涼風飄進廟中。
「我……死得,好慘……」
只見那廟門處,一位白衣女子,披散著長發,垂著雙手緩緩朝著陳扶風走來。
四周一片漆黑,那女子的白衣在月光的映照下顯得更為惹眼,漆黑的長髮垂在白衣上,被風吹得凌亂紛飛。
陳扶風撇了那女子一眼,打了個哈欠,靜靜的坐著。
此時那女子距離陳扶風已不足十步,忽見她緩緩抬起雙手,一絲血腥味飄來,指頭流出鮮血,滴落在地。
「嗚……我……好慘……」
那女子與陳扶風僅一步之遙,只見她雙手緩緩揭開擋在面前的黑色長髮。一張慘白的臉龐露了出來,整張臉如同被什麼劃爛了一般,除了一雙明亮的眼眸,竟無一處完好。
陳扶風心中一震,緩緩起身朝著那女子說道:「姑娘,你沒事吧?」
那女子身形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異樣,而後瞪著眼睛盯著陳扶風說道:「我死得……好慘……嗚。」
「姑娘,不必再裝了,若是有什麼苦衷,不如讓外面的哪位進來一起說說,或許我能幫上忙。」陳扶風緩緩說道,眼神看了看廟外頭。
那女子聞言眼神慌張,轉頭朝著廟外奔去。
陳扶風心中好奇,為何這女子深夜在破廟扮做女鬼?那廟外拿著柴刀的男子估計是跟她一起的,這兩人難道是在這破廟劫財?
陳扶風一個閃身躍向廟外,攔住了那女子的去路。一男子穿著粗布麻衣,雙手緊握著柴刀朝著陳扶風而來。
「走開,不然……砍死你。」
那男子竟是個跛子,身子一扭一斜的朝著陳扶風快步走去,顯得有些急躁。
「把刀放下。」
陳扶風看向那男子,輕聲說道。
男子好似並未聽見,腳步絲毫不停,舉起柴刀砍向陳扶風。
「不要啊,大牛哥。」女子大聲喊著,柴刀已然落下,陳扶風身形微微一側,右手已抓住刀背。
「撒手。」
陳扶風右手一抖,一股勁力震得男子柴刀瞬間脫手。「噹啷」一聲,柴刀已被陳扶風扔在地上。
「兩位,深夜至此,扮鬼嚇人,到底為何?」
男子並未搭話,只是一瘸一拐的走到女子身前,張開雙手護在她身前。
「公子,我二人並未害人性命,只是迫不得已才在此扮鬼。」女子轉而向著身前的男子拍了拍,柔聲說道:「大牛哥,這位公子身手不凡,我們……」
「兩位,在下並非歹人,若是有什麼難處,不妨進去細說。」
陳扶風向著旁邊跨了一步,讓開了位置,若是那兩人想走,也不阻攔。
女子點了點頭,輕拉著名喚大牛的男子朝著廟裡走去。兩人停在泥像前,一會兒陳扶風從外面進來,手裡還抱著些枯樹枝,在地上生起了火。
三人圍火而坐。
「公子,你為何不怕?」女子心裡好奇,以往那些人還沒等自己近身,早已嚇得哭爹喊娘。
「心中無愧,自然不怕。」陳扶風輕輕一笑,拿出提前取出的靈酒,遞了過去。二人連連擺手,陳扶風也不好勉強。
「姑娘,說說吧。」陳扶風喝了口酒,看向兩人。
那女子嘆了一聲,開口說道:「小女子名喚月娥,這位是大牛哥,我倆實在是沒辦法,逼不得已才在此扮鬼,只為求財,並未傷人。」
月娥看著身旁的大牛哥,一滴淚從眼角划過,接著說道:「我家住白柳村,本是尋常農戶人家。一年前永寧郡郡守的兒子,騎馬狩獵途徑白柳村,馬匹被我家狗兒驚了神,使得他從馬上摔了下來。」
一旁的大牛死死的攥著拳頭,口中怒罵道:「畜生,摔死了才好。」
「他們要我家賠二百兩銀子才肯罷休,我爹媽沒錢,便被他們抓去大牢,活活給……給打死了。」月娥說到此處,已是泣不成聲。
月娥緩了緩,接著說道:「後頭他們又找上門來,說是再不給錢,便將我賣到窯子還債。大牛哥悄悄帶著我逃走,卻被他們發現,抓回來打斷了腿。我迫不得已,只得用刀劃花了臉。如今實在是沒辦法,這才扮鬼嚇人騙些銀錢。」
陳扶風早已是怒上心頭,恨不得此刻便將那郡守之子一劍刺死,世間怎會有如此惡毒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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