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因果
「嗚昂～」
不遠處傳來一聲悲悽的龍吟，不知是為己還是為他。金龍遭受重擊，口中還流著金色龍血，躺在廢墟中的龍身緩緩掙扎著，強忍著疼痛，拖著龍爪慢慢趴向陳扶風。
言文樂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支玉瓶，一粒白色丹藥朝著金龍飄去。
「此乃復血丹，你且放心服下，治療外傷頗為有效。」此前言文樂趕到此地，正好瞧見那金龍為救孩童不惜斷角。雖不明事情緣由，但心中對這金龍頗為欽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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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龍緩緩躺下，趴在陳扶風身邊，龍首輕輕蹭著陳扶風的肩膀，不住嗚咽。任憑藥丸飄到嘴邊，卻全無服下的意思。
言文樂一聲輕嘆，收回丹藥看著眼前這一人一龍，心中一陣酸楚。俯身伸手輕輕撫摸龍首，那金龍緩緩轉過頭，輕輕頂著他的手掌，似是在感謝。而後低眉看著言文樂，眼眸中儘是哀求。
「我能救你，但救不了他。」
言文樂輕聲說著，恍然間竟有些自責，若當初學些醫道或許……
正當言文樂愣神之際，那金龍忽的擺動龍首，龍鬚不住甩動。龍身猛然一顫，金色血液從龍頸處緩緩流淌而下，一片半掌大的七彩龍鱗閃著流光懸浮在言文樂身前。
言文樂伸手輕拈住龍鱗，略瞧一眼便已知曉，此物乃是龍之逆鱗，世間罕有，若非自願便算是斬盡天下龍族也得不到一片。
「唔昂」
高亢的龍吟聲迴蕩在天地間，久而不散，似是不甘，亦似是憤恨天地不仁。
金龍無力地擺動身軀緊挨著陳扶風身側，一陣霞光從龍口中冒出，略一張嘴，一顆晶瑩似水的龍珠霞光四溢，被金龍銜在口中。
「你可想好了，此舉雖能救回這孩子一命，但你亦會身死道消，魂飛魄散，不入輪迴。」言文樂將一切都看在眼裡，卻並未阻攔，這是金龍與那孩子之間的因果。
金龍聞言稍頓，卻並未猶豫，將口中龍珠銜到陳扶風嘴邊，張口將龍珠吐進他的嘴裡。隨著龍珠緩緩進入體內，原本生機渺茫的陳扶風此時已面色紅潤逐漸好轉，就連腳底的傷口也在緩緩自愈。
金龍癱倒在地，龍身震顫不止，口鼻之中龍息只出不進，全身龍鱗光華盡失。
「罷了，萬物有靈，因果相生。你與這孩子是因果，我遇到你們又何嘗不是因果。」言文樂自問若換做是他自己，未必有這金龍如此決絕。
艷陽微升，微風輕撫，地上的金龍早已閉目，沉睡而去。
言文樂站起身，心中一熱，緩緩收起指尖的龍鱗，眼眸堅毅望向身前的金龍。此時的金龍魂魄已然渙散，隨時都會魂魄離體悄然泯滅。
一節紫色藤蔓從儲物袋中飛出，散發著淡淡幽香，藤蔓上掛著七片星狀葉子。此物名為七星紫雲藤，乃是罕見的靈草仙藤，對於修復魂魄損傷頗為有效，是煉製生魂丹的主要材料。
言文樂閉目凝神，周身散發著磅礴的浩然之氣迅速蔓延護住龍身，使其魂魄暫留其身。七星紫雲藤緩緩落在龍首，化作一片紫色光華隱入金龍眉間，使得金龍原本幾近消亡的魂魄得以重新凝結。
「龍兄，待我送你入輪迴。」
言文樂陡然睜眼，雙眼泛紅，神色激昂，雙手連連結印。
「天地無極，乾坤歸一，道行根本，劍引輪迴。」
隨著法決緩緩出口，劍匣中的劍氣盡數而出，不斷圍繞著金龍上下翻飛。言文樂左手掐長生訣，右手凝指朝著金龍一點，一道金色光華緩緩從龍身浮出，文淵劍氣托住這道金色光華使其凝而不散。
言文樂手指向天大喝一聲：」去。」
三十六道劍氣化作一柄古樸的長劍，包裹著那團金色光華直衝蒼穹。
言文樂喚出文淵，單手持劍，猛一跺腳，真元燃燒，周身靈力暴漲。
還不夠。
只見言文樂身形一閃，追上劍氣護住的那團光華，速度越來越快，其自身真元也燃燒得越來越快。
「開」
言文樂猛然側身，一劍當空斬向蒼穹。
萬里長空，風雲變幻，金色龍魂遨遊天際。
這一劍破開輪迴。
這一劍天地動容。
這一劍幾近元嬰。
然而也是這一劍，讓原本風華正茂的白衣劍仙近乎白頭，五十年光陰換這一劍，值與不值也只有他自己知曉。
蒼穹之上，紫氣流轉，一道金光照向龍魂，如同它來的時候一樣。白色身影目送龍魂入輪迴，心中一緩，飄然落回大地。
白衣劍仙，當之無愧。
言文樂看著地上的陳扶風，此時已無大礙。心中略一思索，那血紅妖人從封魔淵跑出，自己追了他七天七夜，難道他就是為了眼前這個孩子？自己早就探查過，這孩子雖說身具靈根，但資質普通，並無特別之處。
正當言文樂心中思索之時，地上的陳扶風一聲驚呼，猛然坐起身，口中念叨：「怪物，妖怪。」
「小兄弟，你醒了。」言文樂俯身探手搭在陳扶風肩頭，一股暖流緩緩遊走在陳扶風體內，原本濕透的衣服片刻便已幹了，紊亂的心神此時也已平復不少。
「你是誰？我在哪兒？」陳扶風頓覺神奇，這難道是神仙。不由得上下打量，這人模樣英俊，面相年輕，卻滿頭銀髮。隨即又轉頭看向四周，眼中所見皆是斷壁殘垣一片狼藉，但依稀還能認出這是陳家村。
「啊，這，這是龍，對，我記得有個怪物要殺我，還有條龍飛過來。」陳扶風一臉驚恐地看著地上死去的金龍，慢慢回想之前發生的事情。
「小兄弟，我叫言文樂，別怕，那怪物已經跑了。」言文樂輕拍著陳扶風肩頭，輕聲說道。
陳扶風站起身，腦中不斷回溯著昨夜的記憶，看著周圍已經面目全非的村子，心中悸動，霎時間眼淚橫流，奔向殘破的村子。
「喜子哥、大春叔、大春嬸兒、村長、二叔……你們在哪兒？」
「嗚，嗚，到底怎麼了，大家都去哪兒了？」
陳扶風邊哭邊喊，不停地尋找著，卻沒有任何回應。
「小兄弟，他們……都沒了，你……別傷心。」言文樂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後。
陳扶風聞言心中一震，呆愣在場，一時間竟沒了哭聲，但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淌。
許久，陳扶風抹去眼淚，顫抖著身子，握緊雙拳，轉身朝著言文樂跪了下去。
「仙人，您一定是仙人吧，求求您，教教我本事吧，我想跟您學本事。」陳扶風說完一頭磕向地面，言文樂被這一下搞得猝不及防，輕輕拂袖，一陣清風將面前的陳扶風吹了起來。
言文樂心中明了，這孩子是想報仇。
「你叫什麼名字？」
「回仙人，我叫陳扶風。」
「不必叫我仙人，若是不嫌棄，喊我言大哥即可。」
隨著二人交談，陳扶風心緒逐漸平復。言文樂對事情的經過也大致了解，猜想那金龍該是金色錦鯉所化，為救這孩子強行破境。稍加思索便將後來發生的事告知了陳扶風，但隱去了當中自己助金龍入輪迴的事。
陳扶風緩緩走到金龍身旁，輕輕撫摸著金龍冰冷的身軀，緩緩跪下朝著金龍叩拜，雖說自己救了小魚，可小魚化作金龍為了救自己不惜以命換命，大恩大德無以為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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