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保姆軍先行上路
陶侃是裝醉。
此刻他就在江津戍水軍營中，立於營門之下。
聽著不遠處傳來的琵琶聲，仿佛眼前便是金鼓齊鳴，兩軍廝殺的肅殺戰場。
十面埋伏原本就是琵琶曲，殺伐之氣尤重，謝宏只在武昌吳王宮彈奏過一次，有幸聆聽的人不多。
周撫和沈充便是其中兩人。
兩人靜立而聽，相顧無言。
郎君只憑藉一曲，便可自成一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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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撲面而來的肅殺，壓迫，完全讓他們回到了戰場上。
君以國士待我，我必國士報之！
兩人同時在心頭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都要助郎君達成滅國之願。
若是謝宏得知兩人的想法，肯定又會大吃一驚的。
因為目前出了庾翼，陶侃之外，他再沒對第三人說過他的計劃，周撫和沈充竟然能猜到，足以見得其遠見卓識。
他端坐於樓船之頂，迎著徐徐江風，酣暢淋漓的彈完了十面埋伏，一時之間興趣大濃，又連續彈奏了好幾首，最後才意猶未盡的停手。
王悅等人完全聽得入了迷，感受到最後一抹琴音消散，仿佛心頭缺了什麼一般，使人惆悵。
王悅喟然長嘆一聲，紅著臉閉上了眼睛。
鳳至的音律，說是江左第一尤自不足夸啊。
這天下，當無第二人能比了。
陶侃也是佇足良久，這才緩緩轉身入營。
鳳至有絕世之才，卻非要親涉險境，老夫如何才能勸他不要親至呢？
是個難題啊。
陶侃一陣陣頭大。
雖然跟謝宏相處不多，但彭澤一行已經讓他深深喜歡上這個後輩，完全把他視為了子侄，況且陶氏也是因為謝宏才獲得士籍的，於公於私，於情於理，他都要護得謝宏的周全。
有那麼一瞬間，陶侃甚至動了將來自己身故，便以荊州軍相托的想法。
他兒子眾多，但真正令他放心的唯有長子。
陶瞻類他，余者皆是一言難盡啊。
當夜，陶侃連下數道軍令，連夜召見麾下諸將。
高寶，鄭攀，馬俊三人跟隨他多年，忠誠可用。
高寶是陶侃麾下的頂級悍將，歷史上死於交州，如今陶侃轉回了荊州，自然不會再重蹈覆轍。
而鄭馬二人是他留在荊州的嫡系舊部，在王敦將陶侃左遷廣州時，二人甚至率部起兵抗拒新任荊州刺史王廙，不惜以兵變的方式為陶侃爭取時間，對陶侃是絕對的忠心。
「明公，深夜召集，有何緊急軍情？」
陶侃臉色一肅，直接喝道：「爾等三人聽令。」
三個頓時齊刷刷的跪了下去，抱拳稱諾。
「汝三人分三路，各領軍一萬，五日之後出發，走陸路，從當陽入夷陵，命爾等輕裝前行，不必保密，糧草就地解決。」
三人不由得大驚。
將軍為何下這樣一道不合常理的軍令？
竟然完全放棄了長江水路？
這不合理啊。
夷陵是鄂西山地和江漢平原的交界點，出了江陵的平原就是進入三峽山區的門戶，當年劉備就在這裡慘敗。
夷陵之戰號稱是三國三大戰役的最後一場，也是中國古代戰爭史上以弱勝強的經典戰例，陸遜以五萬兵力大敗劉備親率的蜀漢主力，一具奠定了後續三國鼎立四十餘年的格局。
蜀漢國力遭到毀滅性打擊，劉備次年便在白帝城病逝，原本就偏安一隅的蜀漢徹底失去了奪回荊州的可能，只能困守益州。
陶侃繼續下令：「汝三人從夷陵繼續向西，沿江峽北岸山間陸路行軍，於秭歸分兵，高寶征巴東，鄭攀攻建平，馬俊負責策應，必須做出全軍出擊的姿態，亦不必保密，只需要緩進，不需要交戰。」
三人俱是沙場老將，立刻明白了陶侃的用意。
加之謝宏領軍西進，其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李壽率軍占了巴東和建平，這原本就讓荊州軍上下深以為恥，但陶侃這個刺史不戰，他們為將者自然不敢私自出戰。
如今顯然是朝廷要收拾李成了。
陶侃看著三個心腹大將臉上的神情，表情狠狠一沉：「汝等須切記一件事。」
三人還從來沒見過陶侃這麼嚴厲，心頭一顫，又跪了下去聽令。
「雖是佯攻，但必須時刻注意背嵬軍動向，若背嵬軍有變，汝三人可無令出兵，保謝鳳至無虞。」
高寶三人驚呆了。
「明公，我等……」
這分明就是給謝氏子當保姆嘛。
不但如此，負責牽制敵人主力的是我們，功勞還是那謝氏子的，我們還得保護他不出問題。
憑什麼？
但軍令如山，高寶三人自然不敢違逆，更不敢讓陶侃給他們一個解釋。
三人各自領命，分道回望自己的駐地，開始連夜準備。
五日之內就要起萬人大軍，這絕對不是容易的事情，即便是輕裝簡行，萬人大軍從領命到出動，也至少需要半月的準備才算充分。
大軍出征，最忌急切。
但夷陵能休整，又只是佯攻，對於高寶三人來說，五日足夠了。
謝宏這邊六千士卒借用了荊州水軍的營地休整，周撫和沈充，謝良三哥各司其職，謝宏第二天則是帶著謝尚，由陶斌做嚮導先去江陵城內逛了一趟。
他還在江陵城內選擇了幾處鋪面，買了下來，要作為謝物齋和宏信錢莊的分號。
謝斌自然是高興的，終於可以在家門口用到謝物齋的香皂和美酒了。
至於說宏信錢莊是什麼，他並不是很關心。
江陵的商業繁華程度，甚至比謝宏預想的更好一些，而且限制也比建康少很多，甚至很多蜀地和北地來的商人，謝宏算了一下，幾乎占據到了所有商販的一半。
看樣子陶公對走私這種事不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是默默的鼓勵啊。
其實對於老百姓來說，不管是劉趙，羯趙還是李成，大晉，他們的眼中只有生存。
而且當權者一般不會太管這種走私現象，除非是走私兵器，甲冑和戰馬。
蜀地的蜀錦不入建康，如何又能買上高價？
北地的皮毛，也只有在建康才是翻十倍的價格。
謝宏在江陵逛了三天，完全看不出來他像是一個即將上陣的將軍，甚至完全是撒手不管，連過問都沒有。
第四天，陶侃找他相商，當晚在陶府歇了一夜。
再過五日，背嵬軍休整萬倍，便離了江陵，啟程逆流而上。
高寶三人出征不用保密，還是大張旗鼓。
但謝宏這邊則需要偃旗息鼓，儘可能拖延暴露的時間，才能起到奇襲的效果。
「伯父，等侄凱旋。」
江津戍水軍碼頭，謝宏與陶侃作別。
陶侃終究是沒有勸謝宏留下。
「老夫備下美酒，候鳳至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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