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入朝不趨
宮城之內。
皇帝提心弔膽了一個晚上。
直到內侍連滾帶爬的跑了進來。
「陛下，大勝，大勝，叛軍潰逃！」
司馬睿緊繃的心弦驟然一松，一口氣沒提上來，差點昏了過去。
建康城內的老百姓從後半夜就沒睡了。
他們雖然不害怕叛軍會傷了他們的性命，但叛軍入城搜刮財貨，凌辱女眷這種事卻是要預防的。
擔驚受怕中隱約聽到了城內到處都有人在呼喊大勝。
朝廷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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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確定了消息，城內的百姓官吏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繼而紛紛走出家門，一邊彈冠相慶，一邊相互探聽各種消息。
滿城士庶都知曉了是謝氏的郎君調度有方，運籌帷幄，才換來了此次的大勝。
據說謝氏郎君才十六歲啊，乃是天上的星宿下凡。
一時間謝宏之名傳遍建康城，士族，寒庶俱是一掃半月來的驚惶，歡聲笑語雷動全城。
無論如何，如今的生活再壞還能比叛軍入城洗劫更壞嗎？
叛軍兵敗如山倒，分股倉皇出逃，自有郗鑒和王導負責後續的追擊。
郗鑒身為平叛都督，命蘇峻和劉遐二人各率麾下萬餘精兵，分別追擊王含父子，周撫。
劉沖調歸劉矩麾下，同樣也率軍一萬，追殺沈充。
而庾亮自告奮勇，親自率中軍五千追擊錢鳳。
滿城狂歡之中，困得要死的謝宏卻是帶著桓溫和良奴回了陸氏別院，倒頭就睡。
等醒來已經黃昏，桓溫一直守在床榻邊上。
「阿兄終於醒了，中宮謁者已候你快兩個時辰了。」
謝宏連忙翻身爬了起來。
謁者是皇帝身邊負責接待，通報引見的近侍侍從，東晉的謁者隸屬於光祿勛，核心職責是掌管宮廷賓贊，傳達詔令，大概就是電視劇裡面的傳旨太監。
讓傳旨太監等了自己兩個時辰，是嫌自己脖子太硬了嗎？
「你為什麼不叫醒我？」
桓溫一臉無辜：「謁者不讓我叫。」
謁者見到謝宏，竟然快走兩步，當先行禮：「秘書郎，奴婢奉詔來請秘書郎入宮宴飲，陛下特意吩咐，秘書郎勞苦功高，特允何時醒來何時入宮。」
謝宏連忙回禮：「有勞中官。」
謁者陪著笑點頭，旋即轉身吩咐道：「來啊，伺候秘書郎沐浴更衣。」
跟著謁者來的還有四個宮女，兩個掖庭女官。
東晉的宮女歸掖庭令管轄，也是隸屬於光祿勛。
謝宏一臉受寵若驚的表情，但心頭卻是波瀾不驚。
皇帝的這種騷操作只能算小兒科。
他甚至在自己的登基大典上請王導跟他一起坐御座，遍數中國歷史上的開國皇帝，司馬睿都算獨一份了。
掖庭女官帶來的宮女伺候著謝宏沐浴完畢，又換上了專門送來的朝服。
按照謝宏的官職，左衛將軍乃是四品武官，高於六品的秘書郎，應該戴武弁大冠，穿烏皮靴。
但東晉的秘書郎價值太高了。
慢說一個四品武官，就是給個四鎮將軍也不換啊。
六品很低，但卻是最最清貴的官職啊。
掖庭女官開始為謝宏穿衣，戴冠。
謝宏頭戴一梁進賢冠，外衣是絳紗袍，內搭白紗中單，下身是赤羅裳，腰系革帶，搭配絳紗蔽膝，腳穿官舄，佩對應品級的銀印青綬，水蒼玉佩飾。
幾個宮女看得眼睛都直了。
謝郎君真是建康第一美人啊。
謁者見到謝宏也是笑得滿臉菊花開，奉承的話就像是不要錢。
今晚的宮宴十分盛大，陸玩和陸曄，桓彝，謝裒早早入了宮，估計所有人都在專等謝宏一個人了。
出得門來，陸氏別院的門口赫然停著一輛四牛車。
這種牛車是王公貴族，一品官員的專屬，乃是皇帝雲母車之下最尊崇的牛車類型。
謝宏也暗暗慶幸，司馬睿多少還是靠譜，至少沒把自己的御用牛車派過來。
真是那樣，謝宏也只能腿著入宮了。
敢不敢坐和能不能坐是兩回事。
司馬睿在宮中大擺筵宴，一為郗鑒洗塵，二為謝宏慶功。
皇帝明顯比前些日子精神了許多，蒼白的臉上也難得地見了笑意。
謝宏從大司馬門入宮，牛車竟然直入建康宮太極殿前。
他剛下車，立刻有內侍高聲唱道：「皇帝詔，秘書郎謝宏戡定亂難，勛德茂著，特許入朝不趨。」
殿內原本有些鬧哄哄的聲音戛然而止。
皇帝竟然賜謝宏入朝不趨？
不過轉念一想，謝鳳至的功勞也完全配得上啊。
謝宏卻是哭笑不得。
皇帝倒也善解人意。
他正在為難呢。
前兩次他上朝可以說不懂禮儀，但這一次皇帝專門派了中宮謁者和掖庭女官登門，你要再說你不懂宮廷禮儀那就說不過去了。
可謝宏也實在學不來日本小娘們兒走路啊。
入得殿來，人還是那些人。
王導，紀瞻，溫嶠，劉超，荀邃，陸曄，陸玩，謝裒，桓彝，羊曼，戴邈，何充，孔愉，少了個庾亮去爭功去了，但庾冰代表了庾氏在坐。
所有人看著謝宏的眼神之中都少了往日的輕視和質疑，至少表面上都是笑意盈盈。
原來朝堂上的位置，是司馬紹和王導分座皇帝左右。
但今天皇帝左首的位置竟然是郗鑒端坐，而司馬紹則是移到了司馬睿的身後。
右首屬於王導的位置空著，明顯是給謝宏準備的位置。
王導竟在謝宏之下。
陸曄被安在了王導之下，對面郗鑒下首是紀瞻。
謝宏入殿參拜皇帝，告罪之後果然被安排到了右首第一的位置。
規矩他還是懂的，沒有一上來就直接落座，三讓三辭這一套玩得很溜，最終裝著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落了坐，卻換來了王導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宮宴可不是士族之間的宴飲，規矩還是要的，只不過司馬睿今天難得高興，早已經下詔建康城弛禁放夜，宮宴也只是走了一個規矩流程，在司馬睿的特詔之下，謝宏可算是見識到了什麼叫名士風度。
群魔亂舞還差不多。
竟然還有人敢在宮宴上服散，專門大聲叫宮女給溫酒，皇帝還笑呵呵的以為雅趣。
謝宏嘆為觀止，小刀拉屁股，算是開了眼了。
貢酒是一種度數極低的清酒，每每有人起身對謝宏敬酒，謝宏都是來者不拒。
敬酒自然也是要看身份層次的，謝宏不可能等著郗鑒，王導，紀瞻這些大佬來給他敬。
敬到郗鑒的時候，郗鑒故意臉色一沉，擺出家長的姿態：「少喝些，明日還要隨我巡城。」
謝宏頓時感受到身後至少十道目光射向了自己，他只能笑道：「郗公放心，晚輩有分寸。」
敬到陸玩，陸玩明顯有些不爽，根本不願意跟謝宏說話，還是陸曄笑道：「鳳至在南園住得可還舒心？」
謝宏笑著應付了兩句，連忙回去坐下，王導竟然親自給他夾了塊炙肉過來：「鳳至連日勞苦，快多吃些肉，這炙鹿乃是禁苑內現殺的。」
謝宏連忙道謝。
王導又道：「明晚到烏衣巷來，老夫專門給你準備了慶功宴。」
看著王導全然一副長輩關懷子侄的模樣，陸玩在旁臉都臭了。
他是個驕傲的人，不屑於當眾跟這老北傖理論。
郗鑒坐在謝宏對面將一切看在眼底，端起酒樽淺抿一口，似笑非笑地看著謝宏。
司馬睿也在御座上看著謝宏，心頭髮難免犯起了愁。
他一直在思慮讓謝宏尚公主這件事。
可看陸玩像防賊一樣防著王導，王導又對郗鑒擺出一副明爭暗搶的意思，皇帝忽然覺得自己沒半點把握了。
但就此放任，司馬睿也是萬萬不肯的。
謝鳳至是鎮國之器，怎能看著他與高門士族聯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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