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五日
中華歷史數千年,以少勝多的戰例不勝枚舉。
孫武伍子胥率3萬吳軍,千里奔襲擊敗20萬楚軍,五戰五勝。
吳起率5萬魏軍,大敗50萬秦軍。
項羽率5萬楚軍,破釜沉舟全殲40萬秦軍主力,再率3萬騎兵突襲擊潰劉邦56萬諸侯聯軍,斬殺聯軍20餘萬。
韓信率3萬漢軍,背水一戰擊敗20萬趙軍。
其中最傳奇的,便是天選之子劉秀不足2萬大破王莽42萬。
那麼陶瞻的三千守軍對上五萬大軍能堅持多久?
陶瞻給出的答案是五日。
當利口之戰整整拖延了叛軍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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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含原本以為這不過是一場速決之戰。
錢鳳所率的一萬前軍乃是武昌幕府里最能打的老卒,出自荊州軍,這也是此前王敦能順流而下直逼建康,壓制東晉中央禁軍的核心依仗。
荊州軍兵員底子紮實,一部分為正規軍,一部分是北方南逃的流民精銳。
流民軍之所以戰鬥力驚人,就在於他們常年和周邊胡族,割據勢力作戰,實戰經驗遠高于禁軍。
兩者組合在一起,自然是碾壓。
加上荊州軍的水戰能力強大無比,幾乎完全掌控了整個長江航道的主動權。
這些士卒跟著王敦南征北討,什麼樣的硬仗沒見過?
陶瞻的做法無比正確。
四個字,堅守不出。
第一日,王含便令先鋒搶攻,但陶瞻事先布置在兩岸的望樓據點立刻發揮了巨大作用。
長江河道兩岸的淺灘完全限制了水軍的戰鬥力,有的地方江水只到膝蓋,根本不能行船。
陶瞻為這些守軍配置了大量的箭矢,他們要做的就是只管射。
一輪箭雨便逼得王含踟躕不前。
王含大怒之下直接派兵登岸包抄,可他的先鋒剛踏上河灘,岸中還埋伏著弓手。這些弓手箭勢極准,眨眼間便令叛軍倒下一片。
王含又急令弓手上前壓制,開始隔空互射。一時之間兩邊箭矢如蝗,到處都是箭杆。
陶瞻一方射一陣便停了,埋伏下去便不再露頭,但等王含的士卒再次前行,那些冷箭又不知從哪個方向鑽了出來,就像是草里的毒蛇,專挑最薄弱的地方咬。
「攏在一起!攏在一起!」
督軍的校尉喊得嗓子都破了。
河灘上蘆葦雜草半人高,沒有其他的遮攔,散開之後簡直就是送人頭,方便對方點名。
只一個上午,王含便折了數百人。
這些人大部分還都不是戰死的,是陶瞻在箭上塗抹了某種毒素,士卒中了箭之後一時之間不得死,又拖累身邊一兩人為之救護,嚴重阻礙了攻勢。
王含氣得臉色鐵青,根本不顧錢鳳的勸阻,不但不肯退,還命令中軍樓船壓上去,靠堅固的船體當屏障,又令弓手盡出,向著兩岸拋射,箭矢密集得根本不給對手留半點空隙。
他想用箭雨把守軍壓得抬不起頭,再派人從另一個方向強攻。
可陶瞻早布了陷阱,人一上岸便踩進竹籤陣里,人一腳踩下去便被扎穿,坑中還潑滿了糞便。
第一天便以錢鳳強行鳴金收兵草草收場。
第二日王含換了個法子。
他命人把木板和小船綁在一起,這樣就破解了大船不能靠岸的硬傷。
陶瞻在對面看得清清楚楚,他也沒有派人阻撓,只命望樓上的弩手時不時放幾箭,專射撐船的士卒。
等對方正面強攻到望樓,卻發現這些望樓上空無一人。
然後遠處射來的火箭直接點燃了淋了油脂的乾草,火苗陡然躥起,卻連著叛軍的小船木板一路燒了過去。
河面上霎時漂滿了一片片著了火的木板和掙扎的人影。
王含站在中軍樓船頂上,雙眼幾欲噴火,但卻一點法子也沒有。
他只得又命人把船和士卒都澆透,又開始強攻,但陶瞻布置在兩岸的士卒卻完全撤到不知道哪裡去了,攻了一個寂寞。
到了晚間,陶瞻突施狠手。
他親率三百人悄悄繞到叛軍後方,差點一把火燒光了叛軍的草料船。
大火燒紅了半邊天,那些沒著火的大船沒解開的絆繩,拖著著火的草料船滿江面打轉,場面好不熱鬧。
等王含披甲沖了出來,迎面只看見火光和亂竄的士卒,連一個敵人的影子也沒摸著。
這一夜叛軍折了八十條草料船,死了五百餘人,都是自相踐踏而死。
等一切都重新收攏,天已經亮麻了。
第三日,叛軍沒有再發起攻勢。
到了第四日,錢鳳親自出戰。
他帶著五千精銳士卒,沒再管王含,採用緩進之策,逼進陶瞻。
當利口曾經是孫吳奠定基業的關鍵,當年孫策渡江轉斗的第一戰就是這裡,才為其後續橫掃江東,奠定東吳基業掃清了最關鍵的渡口障礙。
不能說王含進攻無力,只能說陶瞻布置如神。
看著錢鳳大軍逼近,陶瞻知道,他能做的已經做到了極限。
這個時候退走,朝廷也完全找不出他半點毛病,只能算他大功一件。
但他還想堅持一下。
陶氏雖然是寒門,但多少也有些士族的毛病,其中最大的一點,就是如士族一樣不怎麼尊重司馬氏。
陶侃麾下十萬大軍,若真是對朝廷忠誠不二,又怎麼置身事外會靜觀其變?
此戰不為朝廷,為報鳳至之恩,也為家族!!
三千人拼光也無妨。
錢鳳正面逼近,周撫和魏乂,鄧岳三人分兵三處,從三面同時側攻。
數萬叛軍像潮水一樣對著陶瞻區區三千人就漫了過去。
隨著錢鳳一揮手,千名披著重甲的敢死之士齊聲大吼,強行強攻,陶瞻只能依靠地利之勢苦守。
箭矢如同冰雹砸瓦,但重甲兵頂著箭雨往前沖,迎面撞上了陶瞻的長矛隊,雙方鏖戰在了一起。
錢鳳趁機再派人出戰,但陶瞻卻果斷的放棄了自己的第一道正面防線,退守第二道防線。
等錢鳳再進,陶瞻又下令全軍後撤,盡棄當利口渡口,剩下的一千五百多人登上了船。
如此層層誘進,錢鳳還以為陶瞻也不過如此,於是大手一揮,總攻。
沒想到陶瞻為他準備的大禮終於露出了獠牙。
事先陶瞻強征各種船隻橫鎖江面,這些船上堆滿了乾草油脂。
一把大火點燃,陶瞻然後頭也不回地往建康方向急退。
待得錢鳳氣急敗壞的收攏部隊清點,發現戰死的沒幾個,燒死的一大堆。
叛軍第一戰以慘勝收場,折損的還全部是精銳,共計死亡三千七百餘,受傷兩千餘。
當鄧岳等人占領當利口,發現已是一座空渡,只剩滿燒得焦黑的土坑。
錢鳳忽然明白了一個他極不願意承認的事實。
陶瞻用三千人在這裡拖住了他至少五日。
因為他還需要至少一日來整頓,甚至需要兩日到三日。
而在這五日裡,建康肯定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
錢鳳是謀主,親自率兵打仗未必在行,但也絕非草包。
但王含這個主帥卻是真的平庸無能,鄧岳諸將在其麾下完全束手束腳。
五天能做什麼?
足以讓溫嶠把石頭城的防線再重鑄一遍。
也足以讓朝廷把建康城內的一切安排就緒。
最要命的,是足以讓郗鑒的鐵騎趕到建康城下。
「謝鳳至!!」
錢鳳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吐出了這個名字。
「陶道真絕無這等本事,定然是謝氏子為其謀劃,此子乃是帥才啊。」
鄧岳遠遠看著錢鳳,心頭那個念頭越發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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