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記憶廢片

  晚飯後，林睿澤拿起一本心理學的書，看到「印象管理」的話題。

  「第一次就給你如此深的印象？」Tony的話迴響在林睿澤耳邊。

  林睿澤本能第一反應是絕不承認，他從不喜歡定義所謂的第一印象，也從不草率的在第一次見面就做總結。

  這是他的生活習慣，也是工作習慣。

  就如科研需要反覆驗證一樣，林睿澤對人對事也會在詳細觀察後再下定論。而那些什麼一見鍾情、一見傾心之類的，他更輕蔑的認為是見色起意的庸俗藉口。

  「難道就因為幫她拔鞋跟？」

  林睿澤搖搖頭，即便算上那次，他也完全感覺不到初見的陌生，甚至連初見的驚艷也沒有，只有內心似曾相識的熟悉，與久別重逢的自然和舒服。

  他在腦海中仔細回憶著看見科雯的第一眼，很漂亮，挑動心弦的漂亮，但的確沒有被驚艷到，他只覺得這是他應該熟悉的面孔。

  特別是那抬頭一笑，月牙般的眼角和嘴角，帶著柔銀的月光，映滿林睿澤的眼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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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之前見過她，一定！」林睿澤不再懷疑，他確信自己的判斷。

  記憶之門一旦被打開，哪怕再小的水滴，也會在滴落的同時產生迴響，即便這個聲音可能小到微妙，但卻不可否認它的存在。

  「那第一印象呢？」

  林睿澤仔細搜索著大腦中的記憶，卻連那已經確定的一面之緣如何發生都無從尋覓。

  「親愛的，說說你對那小白臉的第一印象吧」。下午茶時間，無聊的曉薇又抓住科雯追問。

  「你不是說過，你看男人最在乎第一印象。」

  曉薇的好奇心可不是那麼容易就澆滅的，特別是難得科雯用舒服形容一個男人，更是吊足了她的胃口。

  「第一印象？」

  科雯才發現，她壓根沒有按慣例進行那些她在與異性第一次見面時的必有流程。

  觀察、判斷、分析、總結、評價，無論是工作還是交友，她必定要對男人進行第一印象的判定。

  這是自我保護的一種方式，也是儘快確定彼此社會關係的一種需要，更是科雯識人斷物的一種獨特能力。

  但對林睿澤她沒有，不是她忘了，也不是工作的干擾，而是覺得沒必要。

  似乎第一印象早已形成，無需再做判斷。似乎他們早已見過面聊過天，無需再警惕的予以觀察和防備。

  這是一種親切的氣氛，一種熟悉的氣味，一種再見的氣息。

  「自然、隨和、認真，當然長得白淨帥氣」

  科雯努力回憶著那一瞬抬頭看見的林睿澤和視頻中的林睿澤，也就這些吧，「哎呀，都說是舒服了。」

  「少拿舒服說事，你自己都說那是工作中的，我要的是你對他的綜合判斷」。

  曉薇了解科雯，科雯對男人的判斷向來深刻，不會就這麼幾個詞。

  「好吧」，科雯仔細想著，「智商高，但情商低，表面客氣，卻固執自持的有點大男子主義，幽默又嚴謹的技術男」。

  這些是她在今天會議後才給出的總結，嚴格說應該是經過回憶加工後的第二印象。

  「情商低你都看出來了，真佩服你」，曉薇不準備再問了，她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科雯的附加描述沒讓她發現過多心動的痕跡。

  「男人見多了，就有了經驗」，科雯不以為然。

  「也對，你的相親經驗夠寫一本書了」，曉薇附和。

  回到座位，郵件中林睿澤發來的細化功能需求表已赫然在列。

  「這麼快，夠意思」，科雯很滿意林睿澤的效率和配合。

  林睿澤的郵件很嚴謹，細化明晰卻不囉嗦冗餘，多一字累贅，少一字缺意。

  那如同理科教材般的遣詞造句，不夾雜任何語氣情感，連停頓的標點符號都吝嗇給予，冷淡的與他的溫暖笑容形成強烈反差。

  科雯確定，一切都似曾相識，連冷與暖的反差都是熟悉的。

  她對他有一種好似久別重逢的感動，仿佛一種默認，又隱含某些對錯過的感慨。

  她與他有過什麼嗎？

  不是僅僅那拔鞋之助，也不是一來一去的郵件溝通。

  是某年某月某日人群中駐足而望的偶遇？還是某時某刻某次悄然一瞥的關注？

  「真是怪了，我一定之前見過他。」

  不是或虛或實或幻的記憶假象，是她與他真實經歷的過往片段在心靈上烙刻的痕跡，是她與他實際互動的曾經印象在腦海中隱藏的餘味。

  科雯相信自己直覺判斷，這個世界太大，這個世界也太巧，太多的可能存在於我們的生活中。

  不要懷疑，也不要忽視這種微妙的可能，感受它們，抓住它們，才能領略生活的全部，不錯過生活的驚喜。

  「很高興收到您的回覆，多謝支持」，科雯客氣的回覆林睿澤，典型的郵件套話。

  「希望你一直如此快速回復」，這是科雯心中無故冒出的話，差點打在郵件中，被她發現果斷刪除。

  但這句話好似一句抱怨

  「我抱怨什麼？」

  科雯捫心自問，即便在工作中，到現在也沒什麼是她期待林睿澤做而不得的。

  「看來我也被慣壞了」，想到這，科雯決定還是不要過快的給林睿澤工作反饋，以免林睿澤也被她慣壞了。

  「是否要去系統里看看？」

  那些被主動或被動遺棄在系統記憶晶片中的片段，很少會再被人撿回，更少會有人去仔細考慮那些被遺棄在記憶晶片中的記憶是真的廢棄無用嗎！

  這個世界信息太過龐雜，雖然人類大腦的記憶總量被估算超過5億本書，甚至是無可估量的潛力。但由於大腦處理速度有限，而且大腦速度和記憶能力的提高還需要不斷鍛鍊和開發。

  而世界信息量的光速增長，卻對大腦處理能力和存儲能力產生了迫切的急需。

  為了尋求捷徑，人類總是會使些自以為聰明的小伎倆，大家才把很少用或者覺得用處不大沒有什麼意義的記憶片段，存儲在這個整合了高速大容量存儲和大數據智能應用的系統中。

  從而保證大腦可以更加快速高效的，極大便利的滿足自己當下急需。而存進系統記憶晶片中的記憶，也被稱為記憶廢片。

  但凡事有利就有弊，尤其是任何的智能在發展到一定階段之後，總會不安分的想反客為主，系統也不例外。

  隨著它被人類的濫用，以及它智能性和功能性的不斷升級，它已經開始替人類作某些低級判斷。

  它會根據大數據分析記錄下人類主體對記憶丟棄的習慣，進而主動替人類做主。

  在人腦還未確定的情況下，根據對人類在這段記憶上的生物體反應、心理反饋、時間、使用頻次等因素的分析，自主把符合丟棄標準的記憶扔進系統角落裡。

  當然，人類也越來越偷懶，樂得清閒的不再主動為之，自然也不會定期檢查和檢索那些被丟棄的記憶廢片是否還對自己有意義。

  大部分人類早已忘記了之所以把記憶存在其中，是為了再次調取使用。

  系統角落裡的記憶廢片對於大多數普通人，就是在他們離開世界後，成為後人好奇回憶的工具。或許，某個藝術創作者，會從中有幸找到一點生活素材的靈感，加工後供人娛樂。

  科雯支配著自己的大腦，打開了系統記憶廢片的暗門，想試著找找看，是否能找到有關林睿澤的一些信息。

  之所以這麼做，倒不是為了想找回一些甜蜜往事，或者想跟林睿澤有什麼更深的瓜葛，純粹是為了印證自己記憶和直覺的準確性。

  要說科雯也的確夠懶，其實她可以進入網絡資料庫查找自己記憶數據。但她懶著去操作那些電子產品，還是動動腦袋更省事。

  科雯很享受主動管理大腦的權利，而且她發現，隨著自己主動權的加強，外腦系統也會隨之主動升級來迎合大腦的操控。

  一種有趣的生物腦與信息腦的競合關係，讓自己的思維邏輯更加高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