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聽晏入懷> 第121章 重大手術

第121章 重大手術

  凌曜從電梯裡衝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那張血常規報告。報告是剛從檢驗科拿到的,紙還是熱的,祁晏深的各項指標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他本來想第一時間告訴他。

  他跑過走廊的時候,聽見了尖叫聲。不是一個人在叫,是很多人在叫。

  聲音從走廊盡頭的窗戶那邊傳過來,尖銳的,刺耳的,像有人在拿刀劃玻璃。

  他的腳步停了一下,然後更快了。

  他拐過彎,看見了那扇開著的窗戶。窗簾被風吹得往外飄,像一隻白色的鳥在拼命往外飛。

  那盆藍雪花還在窗台上,花盆被風吹得歪了一點,三朵淡藍色的花在風裡輕輕晃著,像在跟他打招呼。

  他跑到窗邊,他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

  他看見了那棵樹的樹冠被砸出了一個洞,像一個被拳頭砸凹的坑。

  樹枝斷了一大片,白森森的斷口像一根根折斷的手指。

  他看見了地面上那攤暗紅色的血。他看見了那個側躺在地上的人。

  銀白色的長髮散在泥土上,病號服被撕破了,露出底下滿是血痕的皮膚,左腿以一個不正常的、令人不忍直視的角度彎著。

  他的雪豹耳在那瞬間失去了所有聲音。

  尖叫聲沒有了,風聲沒有了,他自己的呼吸聲也沒有了。

  他什麼都聽不見了,世界被一層真空罩子罩住了。他的尾巴僵直地垂在身後,像一塊被凍住的鐵。

  凌耀翻過窗台。

  他的動作很快,沒有任何猶豫,像一隻看見了獵物的貓。他的腳踩在窗沿上,身體往外傾。

  然後有人抱住了凌耀的腰。那雙手很粗,很有力,把他整個人往後拖。他掙扎了一下,掙不開。又掙了一下,還是掙不開。

  「放開我!」凌耀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喊。

  但那個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悶悶的,變形的,不像是他自己的。

  抱住他的人沒有鬆開。又有人撲上來了,一隻手攥住了他的手臂,另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凌耀被從窗台上拖了下來,後背著地,砸在地板上。但凌耀感覺不到疼,他掙扎著,手在空氣中亂抓,腳在蹬,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凌曜!凌曜!你冷靜點!」那個聲音是陳序的,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悶悶的,聽不真切。

  「放開我!他還在下面!你們放開我!」

  「你跳下去也救不了他!你只會把自己也搭進去!凌曜!」


  他的視線越過陳序的肩膀,越過窗戶,越過那棵被砸斷的樹,落在地面上那具身體上。

  那具身體動了一下。很慢,很輕,像是想翻個身,但又沒有力氣。他的嘴唇還在動,他在說一個名字。

  只有氣流,沒有聲音。

  但凌曜的耳朵雖然什麼都聽不見了,他的身體還記得,記得那個字是什麼形狀,記得那個字怎麼從喉嚨里出來,記得那個字念出來的時候,尾音會往下沉。

  他在說他的名字。每一口呼吸里,都在說他的名字。

  「凌曜……凌曜……凌曜……」

  凌曜的眼睛紅了。他沒有哭,他只是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我知道。我聽見了。我在這裡。」

  祁晏深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身上已經接了很多管子。

  氧氣面罩扣在臉上,呼吸機在胸口起伏,輸液管從兩隻手臂同時進去,暗紅色的血液在透明的管子裡流動著。

  他的眼睛閉著,睫毛是濕的,不知道是汗還是淚。他的虎耳完全耷拉著,一隻朝前一隻朝後,像兩片被風吹折的葉子。

  郭維鈞是第一個衝進手術室的外科醫生。

  他一邊換手術服一邊看了一眼急救單上的傷情描述:左腿股骨幹骨折,呈粉碎性;骨盆骨裂,三處;右肩關節脫臼,已復位但韌帶撕裂;三根肋骨骨折,其中一根刺破胸膜,導致氣胸;全身數十處劃傷和穿刺傷,最嚴重的是大腿外側那個穿刺傷,樹枝碎片還嵌在肌肉里,需要清創取出。

  肺挫傷,輕度脾破裂,腹腔有少量積血。

  郭維鈞看完,皺了一下眉,但沒有多餘的表情。他把急救單遞給旁邊的助手,戴上手套,走到手術台前面。

  「血壓多少?」

  「八十/五十,還在掉。」

  「開兩組靜脈通道。一組輸血,一組輸萬汶擴容。準備開腹探查,脾臟可能要切除。」

  手術燈亮了。

  無影燈的光白晃晃的,照在祁晏深的臉上。他的臉是灰色的,像一塊被水泡了很久的舊布。嘴唇也是灰色的,乾裂的,起了一層白色的皮。虎耳垂在手術台兩側,左耳的缺損處對著無影燈的方向,粉紅色的新皮在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

  凌曜跪在手術室外面。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窗台上下來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過那條走廊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穿過那扇門的。

  他只知道他在手術室外面,膝蓋下面是冰涼的瓷磚地板,面前是一扇白色的門,門上亮著一盞紅色的燈,寫著」手術中」。


  凌耀的雪豹耳從頭到尾沒有豎起過。他跪在那裡,像一尊被遺忘在角落裡的雕像。他一個字都沒有說。

  陳序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瓶水。他擰開瓶蓋,蹲下來,把水遞到凌曜嘴邊。

  「喝一口。」

  凌曜沒有動。

  「凌曜,你喝一口。你從早上到現在什麼都沒吃。你倒下了,誰等他?」

  凌曜還是沒動。他的眼睛看著那扇關著的門,看著門上那盞紅色的燈。燈亮著,像一個紅色的、不肯閉上的眼睛。

  陳序把水放在他旁邊,站起來。過了一會兒梁瑜瑾來了。他也蹲下來,看著凌曜。

  「他從窗台上跳下去的。」梁瑜瑾說。

  凌曜的豹耳動了一下。

  「四樓。他是故意的。他不可能不知道那棵樹在那裡。他算好了角度和落點。那棵樹的樹冠夠厚,枝葉夠密,能接住一個人的體重。他不會死,但他會受很重的傷。他算好了。」

  凌曜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

  「他是為了保護你。」梁瑜瑾的聲音很低,「有人威脅他了。祁承宇的人上午來過。他說如果祁離淵不配合,祁承宇會動你。祁離淵沒有別的辦法。他只有讓自己變成一個足夠重要的證人。一個從四樓跳下來的人,沒有人會懷疑他說的話。他把自己變成了鐵證。」

  凌曜終於轉過頭來,看著梁瑜瑾。他的眼睛是紅的,但沒有淚。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

  「他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你會讓他跳嗎?」

  凌曜的拳頭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他沒有回答。

  梁瑜瑾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他做這件事的時候,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選擇了保護你。」

  手術室的門開了一條縫。一個護士探出頭來。

  「梁醫生,病人血壓穩住了。但脾臟破裂,要切除。郭醫生讓您簽個字。」

  梁瑜瑾站起來,接過護士遞過來的文件,簽了字。他走回來,蹲在凌曜旁邊。

  「他不會死的。他落在那棵樹上,樹緩衝了大部分衝擊力。樹枝擋住了他的身體,減緩了下落速度。他會很疼,但他不會死。祁離淵計算過的。」

  凌曜低著頭,看著地板上的瓷磚。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像在跟自己說話。

  「我知道。他故意的。他不想死,他只是想讓自己成為那個最重要的證人。他說過,他欠我的。他要還。」

  梁瑜瑾沒有說話。他看著凌曜,看著那雙沒有淚的、紅紅的、像被火燒過的眼睛。他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知道你在外面等他。他會回來的。」

  凌曜的嘴角動了一下。很小,很輕,像是想笑但沒笑出來。

  「我知道。他一直都會回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