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凌曜沉默，不忍看生靈塗炭
黑石古堡的露颱風，驟然轉涼。
凌曜立在露台邊緣，身前光屏里依舊循環播放著西境的實況碎片。
沒有激昂的戰吼，沒有宏大的戰場對撞，只有最細碎、最磨人的人間苦難。
一名抱著幼童的母親，蜷縮在破損的避難艙角落，用身體死死擋住漏氣的艙壁，顫抖著捂住孩子的耳朵，不敢讓他聽見外界的炮火轟鳴；一名斷腿的邊防士兵，拖著殘破的機甲殘軀，徒手搬運破損的供氧設備，拼盡全力為難民多爭取一絲生機；還有無數平凡人低聲的啜泣、絕望的祈禱，字字句句，都狠狠撞在人心上。
凌曜靜靜看著，久久沒有出聲。
他向來是個怕麻煩、圖安穩的人。
自從繼承隕魔閣少主之位，背負滅世詛咒的枷鎖後，他的人生準則一直簡單且通透：守好秘境封印，管住失控力量，不惹事、不挑事、不爭霸，安安穩穩守住一方天地，便是最好的結局。
世人罵他、黑他、污衊他，他大多時候都懶得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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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污名沉澱，早已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推翻的刻板印象，與其耗費心力和全網輿論爭辯，捲入無休止的星際權謀紛爭，不如躺平度日，吃遍星海零食，安穩度過朝夕。
被誤解，從來不是他無法忍受的事情。
但眼睜睜看著無辜者赴死，看著蒼生受難、無人救贖，他做不到冷眼旁觀。
【你真的想好了？】
燼獄的聲音在精神識海響起，褪去了往日的急躁慫恿，多了幾分凝重。赤紅虛影靜靜懸立，熔岩紋路明暗交替，無比認真地提醒著他其中的風險。
【出關平亂，等於主動跳進林志權的圈套。現在全網都認定是你勾結域外軍團禍亂邊境，你一旦現身戰場，所有功勞都會被抹殺，所有後續災禍都會被強行算在你頭上。打贏了，是黑暗勢力被迫止損；打輸了，便是魔主暴虐無能、禍亂星海的鐵證。】
【更重要的是，戰場情緒波動極大，廝殺場面極易牽動你的心神，一旦力量封印鬆動，滅世本能反噬，後果不堪設想。】
這些利弊，凌曜比誰都清楚。
林志權布下的，從來不是簡單的輿論陷阱，而是無解的死局。
聯邦高層坐視平民受難、按兵不動，就是篤定了他要麼畏縮避戰，背負千古罵名，任由邊境生靈覆滅；要麼挺身出手，被牢牢套死在黑暗的罪名里，永世無法洗白。
進退皆是牢籠，左右全是吃虧。
凌曜垂眸，望著光屏里那名還在安撫孩童的母親，指尖微微一顫。
「我不出手，他們活不下去。」
少年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撼動的堅定。
「罪名我可以背，誤會可以慢慢解，輿論可以任由他們操控。但人命不行。」
百年以來，隕魔閣世代背負污名，鎮守虛空災體，默默守護整片星海。先輩流血犧牲、燃盡神魂，守住的從來不是「正義名號」，而是這星海萬千平凡生靈。
他不能在自己這一代，因為畏懼麻煩、畏懼圈套、畏懼反噬，就眼睜睜看著先輩守護的人間，被權力博弈肆意碾碎。
【你果然還是這個性子。】
燼獄無奈輕嘆，語氣里卻藏著一絲動容。
外界人人都說隕魔閣嗜殺成性、冷酷無情，說凌曜是天生的滅世魔主、禍亂根源。可只有它陪伴凌曜千年朝夕，最清楚這位少主的本心——
世人皆逐名利權位，唯他獨守蒼生溫柔。
「別煽情了。」凌曜微微回神，語氣恢復了幾分平淡，「我只是不想留遺憾。」
他不怕全網謾罵，不怕聯邦構陷，不怕白棲月的誤解討伐。
他只怕多年以後回首今日，會記得自己明明有能力救人，卻為了一己安穩，選擇了袖手旁觀。
凌曜抬手，指尖輕點光屏，徹底關閉了漫天紛亂的輿論新聞，只留下西境戰場的真實監測畫面。
「我悄悄過去，低調平亂，不留痕跡。」
「不召機甲、不展全力、不掀戰局。只救人，不爭功，不辯解。」
他早已想好對策。
既然聯邦想要災情發酵、想要坐實他的罪名，那他便用最溫和、最低調的方式兜底。
不求任何人感激，不求輿論反轉，只求穩住戰局，護住那些被正義拋棄的普通人。
……
隕魔閣指揮大殿。
墨軒正立於巨大光屏之前，眉頭緊鎖，徹夜未眠。
閣內情報人員來回奔走，不斷匯總西境戰況與星網輿論動態，每個人的神色都無比凝重。
「副閣主，星網輿論徹底失控，全網都在聲討少主，各地星域已經出現請願圍剿隕魔閣的呼聲！」
「西境局勢徹底崩盤，域外軍團還在推進，聯邦援軍始終按兵不動！」
「我們是否派出精銳機甲編隊，暗中馳援邊境？」
一眾將領紛紛請示，眼底滿是憋屈與不甘。
明明是聯邦無能、高層權斗，最後所有髒水、所有怒火、所有罪責，全都壓在隕魔閣身上，他們連辯解的餘地都沒有。
墨軒指尖死死按壓著操作台，眼底滿是疲憊與無奈。
「不能出兵。」
「我們一旦公開介入戰場，哪怕是救人，也會被立刻定性為『黑暗勢力公然入侵聯邦星域』，徹底坐實所有罪名，給聯邦大舉圍剿秘境的絕佳藉口。」
百年隱忍，一步錯，便是萬劫不復。
所有人都只能眼睜睜看著外界顛倒黑白，看著無辜民眾受難，看著自家少主被千夫所指。
就在眾人滿心壓抑、束手無策之時，大殿的權限終端忽然彈出一條提示。
【少主個人權限：臨時關閉秘境最高值守權限，單人離境。】
墨軒瞳孔驟然一縮，猛地抬頭看向秘境空域監測畫面。
暗紫色星雲屏障悄然開啟一道細微縫隙，一道單薄的黑金身影，孤身一人，悄無聲息踏出了鎮守百年的隕魔秘境。
沒有護衛跟隨，沒有機甲護航，沒有聲勢浩蕩的出征場面。
就那樣平平淡淡的一步，走出了世人眼中罪惡的牢籠，走向了炮火連天、危機四伏的戰亂星海。
墨軒怔怔望著那道遠去的身影，心頭五味雜陳。
他猜到了少主的選擇。
世人皆罵他魔主冷血，可到了最後，唯一願意挺身而出、兜底守護星海蒼生的，偏偏是這位被全星際唾棄的黑暗少主。
……
秘境之外，漆黑星海遼闊冰冷。
凌曜身形凌空，緩步踏星而行。
身後是安穩無虞、人人戒備的隕魔秘境。
身前是戰火燎原、人心顛倒的紛亂星海。
燼獄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一絲無奈，也帶著一絲篤定。
【去吧，宿主。】
【哪怕全世界都誤解你，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只不過這一次，你護住了蒼生，恐怕會更護不住自己的名聲了。】
凌曜目視前方西境戰火漫天的方向，神色淡然。
「名聲本就是虛的。」
「比起被萬人誤解，我更不想看見，生靈塗炭、無人救贖。」
清風拂過星海，少年孤身赴火海。
一場無人知曉、無人見證的默默救贖，自此開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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