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入腦

  入腦

  李玄看看周圍僧眾，看著他們一副慨然赴死的模樣，擺了擺手。

  「哎，諸位，先別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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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如今尚有一事不明。」

  空善主持面露焦急，「施主！事態危急，莫要再猶豫了，萬一被那妖魔發現————」

  李玄的目光落在空善蒼老的面龐上，有些疑惑地問道。

  「大師，你說這些蠱蟲侵入你們體內，已有月余之久。」

  「這麼長的時間，按理說，你們的血肉骨骼，乃至心臟大腦，皆應被蠱蟲所吞噬才對。」

  他死死盯著空善的雙目。

  「那麼，現在的你們，真的還是原來的你們嗎？」

  「又或者說，你們實際早已被蠱蟲吞噬。」

  「所留下的，不過是擁有僧人的記憶和部分情感反應的軀殼，因此還以為自己還是懸山寺的弟子？」

  此言一出，佛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屋外隱約傳來的火舌噼啪聲、梁木崩塌的悶響。

  以及遠處似乎終於響起的「走水了————」的呼喊。

  反而襯得屋內越發沉寂。

  原本，王清凝想的是。

  恩公有萬魂幡這等寶物，這些僧人哪怕身體被蠱蟲寄生無力回天也無所謂。

  到時候將他們統統收入幡內，雖然沒了肉身且有諸多限制，但也比神魂俱滅要強得多。

  但現在，李玄一番話，卻讓她背脊發寒。

  況且，方才斬殺那假空善時，她就看得分明，那皮囊之下空空如也，莫說是大腦，就連骨骼都已被吞噬一空，成了蟲群的巢穴。

  那麼眼前，看似還有人形的僧眾，其內究竟還有多少是人？

  空善主持與一眾弟子聞言，皆是面色劇變，沉默不語。

  李玄並不催促，只是靜靜等待著。

  紙人冰冷的面孔在風燈搖曳的光線下，更顯莫測。

  半晌，空善主持緩緩開口。

  「施主，老衲也不知。」

  「但我有一法，或可一試。」

  他指了指自己光潔的頭頂，「施主，你只需運刀，斬開老衲天靈。」

  「若顱內已被蠱蟲蝕盡，空空如也或蟲巢遍布，那便證明老衲早已非我，所言所行皆不可信，請施主立刻將老衲這具皮囊連同體內邪物，一併毀去！」

  「師傅不可！」

  「主持三思！」

  身後弟子聞言，紛紛悲呼上前。

  空善抬手止住眾人，語氣有些嚴肅。

  「懸山寺弟子聽令！若這位施主斬我之後，證實我非本我————」

  「所有弟子，即刻自絕心脈，圓寂於此！絕不可讓我等殘軀，再為妖魔所驅，害了兩位施主！」

  他目光轉回李玄，放緩了語氣，「若斬開後，見腦髓猶存，確為血肉之軀————」

  「那便說明我等神智尚存，未被妖邪徹底蒙蔽。屆時，眾長老弟子，當拼死護持二位施主，殺出重圍！」

  眾僧沉默，無人應聲。

  看著這一幕，深讀佛法的王清凝，不由得有些動容。

  不知死而死，是為無知；知死而死，是為無畏。

  這空善大師，無論其本質是蟲是人，此刻展露的意志，堪稱無畏。

  她的手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目光悄然轉向李玄。

  恩公會如何抉擇？

  在她心中，恩公還是那位默默無聞、夜間除魔、躬耕於黑暗的李大俠。

  若眼前這些僧人真是被蠱蟲操控，斬殺便也罷了。

  可萬一他們仍是本我，恩公這一刀下去，便是手刃了甘願犧牲、託付信任的佛門義士。

  此等因果，念頭如何能通達？

  將來若此事傳出，引來佛門追究，更是後患無窮。

  因此，不能讓恩公沾這個手。

  王清凝暗下決心，眼神微凝。這一刀，該由她來斬。

  恩公必須是那個光風霽月、可托生死的李少俠，髒活、罵名，她來背負便是。

  她悄然調整了呼吸，手指握緊刀柄，悄悄給李玄使了個眼神，只要對方一聲令下，自己就直接動手。

  然而，李玄一臉懵逼，擺擺手。

  「小王你幹啥呢？沒讓你砍人。」

  李玄重新看向空善，神情真切，不似作偽。

  「哎！大師，你這是作甚？」

  「不就區區蠱蟲麼？」

  「在下也對蠱術頗有研究。」

  「大師，你是否還是本人，在下一試便知。」

  說罷，他操控紙人上前一步，搭在了空善乾枯的手腕上。

  空善愣住了，周圍眾僧也愣住了。

  把脈？

  這能把出個鬼！

  若真如李玄先前假設，他們體內臟器骨骼都被蠱蟲侵蝕替代月余，經脈恐怕早已被吞噬殆盡，哪還有脈搏給他把？

  空善雖不通醫理，也覺此事荒謬，但看著李玄自從進屋就面無表情、似乎一切盡在掌握的模樣，便任由對方施為。

  那麼，李玄真的會把脈麼？

  當然不會。

  但他腦海中，有剛剛由旁白逆推而來的《奪基化蠱經》。

  此經並非修煉功法，而是一套詳盡無比、直指核心的養蠱、種蠱、控蠱、煉蠱的系統秘術。

  一門使用蠱蟲改造自身的技術，無需罡氣修為，只需知曉法門與對應手法即可施展部分。

  李玄此刻做的，正是以《奪基化蠱經》中記載的方式，探查空善體內的蟲群狀況。

  片刻之後，李玄收回手，長舒一口氣。

  「大師佛法修為深厚，心志堅定。」

  「蠱蟲雖已深入肌體，侵蝕經脈，但確未侵入顱腦，靈台尚存清明。」

  此言一出，眾僧緊繃的神情明顯一松，低低的誦佛聲接連響起。

  然而，一直密切關注李玄的王清凝卻發現。

  李玄仍未放鬆，一隻手仍若有若無地搭在刀上，甚至還與這些僧人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離。

  若這些和尚還是本人，恩公絕不可能如此警惕。

  如果二人本體在此自然不方便詢問。

  但，這兩個紙人皆是分身。

  她的本體仍在李府，就坐在李玄身旁，當即就想問問什麼情況。

  就在這時。

  佛堂厚重的木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兩名身著灰袍、面容普通的僧人，正合力抬著一尊新塑的、金漆未乾的佛像，邁步欲入。

  下一秒，他們的目光與佛堂內的景象對上。

  屋內一群和尚和兩個持刀侍衛，不懷好意地看著自己。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兩名灰袍僧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媽呀！不好！」

  「關押的妖魔被放出來了！」

  「快！快去稟報住持大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