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落魄的小三爺

  夜色深沉，山風呼嘯。

  在距離巴乃鎮約莫五十公里外的一處廢棄磚窯里，吳邪正蜷縮在一個角落裡，雙臂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團，試圖抵禦夜晚的寒意。

  磚窯里瀰漫著一股霉味，遠處傳來幾聲犬吠，更襯托出這荒郊野嶺的寂靜。

  吳邪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他摸了摸口袋，空的。

  

  手機、錢包、身份證，全都不在身上。

  他現在身無分文，連打個電話的錢都沒有。

  「真他媽倒霉……」

  吳邪低聲罵了一句，把臉埋在膝蓋里，此刻的小紙人好像感覺到了他的情緒，蹭著他的脖頸，吳邪才感覺到了安慰。

  他回想起今天發生的一切，感覺就像是一場噩夢。

  先是莫名其妙地在張家古樓里被人打暈，然後醒來發現自己被綁在車上，好不容易逃出來，卻又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身無分文，舉目無親。

  他試著回想自己逃跑時的路線，但那會兒天黑路雜，他完全是憑著一股求生的本能胡亂跑的，根本不記得自己跑了多遠，跑到了哪個方向。

  現在冷靜下來一想，他連自己在哪個鎮子都不知道。

  吳邪苦笑了一聲，從小到大，他雖然算不上什麼錦衣玉食的富家子弟，但也從來沒為錢發過愁。

  三叔吳三省雖然對他嚴厲，但在物質上從來沒虧待過他。

  他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罪？

  可現在，他連買個饅頭的錢都沒有。

  想到這裡，吳邪的眼眶有些發酸。

  更讓他感到絕望的是，連二叔吳二白也開始對他下手了。

  吳邪不是傻子。

  昨天那個看守脫口而出的那句小三爺，讓他瞬間明白了一切，打暈他的人，是吳二白派來的。

  二叔要把他從張家古樓里弄出來，送到某個地方去。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他？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難道他就這麼不值得信任嗎？

  吳邪的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委屈和憤怒。

  從小到大，家裡的長輩們總是這樣，什麼事情都瞞著他，什麼事情都不告訴他。

  三叔是這樣，二叔也是這樣。

  他們總是打著「為你好」的旗號，替他做所有的決定，把他當成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

  可他已經長大了！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判斷，他不想再被別人當成提線木偶一樣隨意擺布！

  吳邪越想越氣，一拳砸在旁邊的磚牆上，拳頭上傳來的疼痛讓他稍微冷靜了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想辦法回到巴乃，跟岳綺塵他們會合。

  只有跟他們在一起，他才能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是，怎麼回去呢？

  他沒車沒錢沒證件，連自己在哪兒都不知道。

  這荒郊野嶺的，連個問路的人都找不到。

  吳邪靠在牆上，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他必須想辦法熬過今晚，等天亮了再想辦法。

  夜風從破損的牆壁縫隙中灌進來，凍得吳邪瑟瑟發抖。

  他把外套裹得更緊了一些，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這一夜，吳邪幾乎沒怎麼睡著。

  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吳邪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

  一夜的蜷縮讓他的脖子和肩膀都酸痛不已，肚子也餓得咕咕叫。

  他走出磚窯，看到外面是一片荒蕪的田野，遠處隱約可以看到一些房屋的輪廓。

  吳邪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那片房屋走去。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他終於來到了一個小鎮上。

  鎮子不大，只有一條主街，街道兩旁是一些低矮的樓房和商鋪。

  此時天色尚早，大多數店鋪都還沒有開門，只有幾家早餐店已經亮起了燈，飄出陣陣食物的香氣。

  吳邪站在一家包子鋪門口，聞著那股肉香，肚子叫得更厲害了。

  他看著蒸籠裏白白胖胖的包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可他沒錢。

  一分錢都沒有。

  吳邪站在包子鋪門口，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沒好意思開口。

  他轉身要走，卻看到旁邊有一個賣豆漿油條的攤位，一個中年婦女正在忙碌著。

  攤位前擺著幾張簡陋的桌椅，一個穿著校服的小姑娘正坐在那裡吃早餐。

  吳邪咬了咬牙，走過去，厚著臉皮開口道。

  「大姐，我……」

  那中年婦女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絲警惕。

  「幹啥？」

  「我……」

  吳邪張了張嘴，實在說不出討飯兩個字，只好改口道。

  「我想問一下，這裡到巴乃有多遠？」

  「巴乃？」

  中年婦女想了想，說道。

  「那可遠了，得有好幾十公里呢，你要去巴乃？」

  「嗯。」

  吳邪點了點頭。

  「那你得坐車去。」

  中年婦女說道。

  「鎮上有班車，一天兩趟，上午一趟下午一趟，不過你得去車站買票。」

  「謝謝大姐。」

  吳邪道了聲謝，轉身要走。

  「等一下。」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吳邪回頭一看，是那個穿著校服的小姑娘。

  她看起來十七八歲的模樣，扎著一個馬尾辮，臉上帶著一絲好奇。

  「你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

  小姑娘問道。

  吳邪愣了一下，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呃……算是吧。」

  「你的東西被偷了？」

  小姑娘又問。

  吳邪沒想到她會這麼猜，不過他現在的情況也差不多，只好點了點頭。

  「嗯，錢包手機身份證全被偷了，我現在身無分文，連回家的路費都沒有。」

  小姑娘打量了他幾眼，似乎在判斷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吳邪長得眉清目秀，雖然現在有些狼狽，但看起來確實不像是個壞人。

  小姑娘猶豫了一下，從書包里掏出一個粉色的錢包，拿出了一張五十塊的鈔票，遞給吳邪。

  「喏，借給你的。」

  小姑娘說道。

  「你不用還了，去買點東西吃吧。」

  吳邪愣住了，他看著那張五十塊的鈔票，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拿著呀。」

  小姑娘把錢塞到他手裡。

  「別愣著了，你不是餓了嗎？」

  「謝……謝謝你。」

  吳邪回過神來，連忙道謝。

  「真的太感謝你了，你把你的聯繫方式給我吧，等我回到家，我一定把錢還給你。」

  「不用了。」

  小姑娘擺了擺手，笑道。

  「就當我請你吃頓飯好了，看你這樣子，應該是遇到大麻煩了。」

  吳邪心中湧起一股暖流，眼眶有些發酸。

  他沒想到，在自己最落魄的時候，幫助自己的竟然是一個素不相識的小姑娘。

  「謝謝。」

  吳邪再次鄭重地道了聲謝。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一定會還你的。」

  小姑娘見他堅持，只好從書包里掏出一支筆，撕了一張紙條，寫下一個電話號碼遞給他。

  「這是我家的電話，你要是真想還，就打這個電話吧，我叫林小雨，你呢？」

  「我叫吳邪。」

  吳邪接過紙條，小心翼翼地收好。

  「林小雨，謝謝你，等我安頓下來，一定聯繫你。」

  「行，那我上學去了。」

  林小雨背起書包，朝他揮了揮手。

  「祝你早日回家！」

  看著林小雨遠去的背影，吳邪握緊了手中的五十塊錢。

  有了這五十塊錢，吳邪先去包子鋪買了兩個肉包子和一杯豆漿。

  熱騰騰的包子下肚，他感覺自己終於活了過來。

  他又花了一塊錢買了一瓶水，然後開始打聽去巴乃的車次。

  經過一番詢問，他得知去巴乃的班車每天只有兩趟，上午九點和下午三點各一趟，車票十五塊錢。

  吳邪看了看時間，現在是早上七點半，距離第一趟班車還有一個半小時。

  他決定去車站等車。

  小鎮的車站很小，就是一個簡易的候車棚，裡面擺著幾條長椅。

  吳邪到的時候，車站裡已經有三四個人在等車了。

  他找了個角落坐下，百無聊賴地看著街上的行人。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車站入口處的一張告示上。

  那是一張尋人啟事，上面印著一張照片，正是他自己的照片！

  吳邪的心猛地一跳，他快步走過去，仔細看那張告示。

  上面附著的電話號碼，吳邪不認識，但他用腳趾頭都能猜到，這肯定是吳二白的人貼的。

  「操！」

  吳邪低聲罵了一句，一把將那張告示撕了下來，揉成一團塞進口袋裡。

  他環顧四周，發現車站裡的人並沒有注意到他的舉動，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但他知道，既然這裡貼了告示，那其他地方的告示肯定也不少。

  吳二白的人一定在到處找他，他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吳邪看了看時間，距離班車發車還有一個小時。

  這一個小時內，他必須小心行事，千萬不能被吳二白的人發現。

  他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低著頭，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分鐘都像是在煎熬。

  終於，九點鐘到了。

  一輛破舊的中巴車緩緩駛入車站，車門打開，司機探出頭來喊道。

  「去巴乃的，上車了！」

  吳邪心中一喜，連忙站起來，朝著車門走去。

  可就在他準備上車的時候，一輛黑色的轎車忽然停在了車站門口，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吳邪的心猛地一沉，是吳二白的人！

  他來不及多想，轉身就跑。

  「站住！」

  那兩個黑衣人也看到了他，立刻追了上來。

  吳邪拼命地跑，穿過街道，鑽進一條小巷，翻過一道圍牆，跳進一個院子裡。

  他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不敢停留，又從院子的另一側翻牆出去，一路狂奔。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確認身後再也沒有追兵，才停下來，扶著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媽的……」

  吳邪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苦笑道。

  「我這運氣也太背了吧？」

  他現在徹底放棄了坐車的打算。

  吳二白的人肯定在各個車站都安排了人手，他只要一出現在車站，就會被發現。

  可是，如果不坐車，他要怎麼回巴乃呢？

  幾十公里的路，走路的話，起碼要走一天一夜。

  吳邪站在路邊，一籌莫展。

  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叮鈴哐啷的聲音。

  回頭一看，一輛破舊的三輪摩托車正突突突地開過來，車上載滿了蔬菜，看樣子是去鎮上送貨的菜農。

  吳邪腦中靈光一閃，連忙攔下了那輛三輪車。

  「師傅！師傅！等一下！」

  三輪車停了下來，開車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漢，嘴裡叼著一根旱菸，上下打量著吳邪。

  「咋了？」

  「師傅，您去巴乃嗎？」

  吳邪問道。

  「巴乃？」

  老漢吸了一口煙。

  「去倒是去，不過我這是去送貨的，不拉客。」

  「師傅，您行行好，捎我一程吧。」

  吳邪懇求道。

  「我有急事要回巴乃，您放心，我不白坐您的車，等我到家了，一定加倍給您車錢。」

  老漢看了他一眼，有些猶豫。

  「小伙子，你不是本地人吧？」

  吳邪連忙解釋道，把自己說得要多慘有多慘。

  「我是來這兒旅遊的，然後就和一起來的人失散了，您要是再不幫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老漢聽他這麼說，心軟了。

  「行吧行吧，上來吧，不過我這車慢，而且後面全是菜，你可別嫌棄。」

  「不嫌棄不嫌棄！」

  吳邪大喜過望，連忙爬上三輪車的後斗，在一堆蔬菜中間找了個位置坐下。

  吳邪坐在一堆白菜中間，心中終於鬆了一口氣。

  三輪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前行，揚起的灰塵嗆得吳邪直咳嗽。

  他心中暗暗祈禱，希望接下來的路程能夠順利一些，別再出什麼么蛾子了。

  然而，事實證明，老天爺似乎並不打算這麼輕易地放過他。

  三輪車行駛了大約一個小時，在經過一段陡峭的下坡路時，車子的剎車忽然失靈了！

  「壞了！」

  老漢驚呼一聲，拼命地踩剎車，但毫無作用。

  三輪車失去控制，順著山坡瘋狂地往下沖，速度越來越快。

  吳邪嚇得魂飛魄散，死死地抓住車斗的邊緣，感覺自己隨時都有可能被甩出去。

  「跳車！快跳車！」

  老漢大喊。

  吳邪咬了咬牙，看準一個相對平坦的路段，縱身一躍，從車斗里跳了出去。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渾身上下傳來一陣劇痛。

  而那輛失控的三輪車，則一頭撞進了路邊的灌木叢中，發出一聲巨響，終於停了下來。

  吳邪躺在地上，渾身酸痛，望著頭頂的天空，欲哭無淚。

  老天爺，你到底要折騰我到什麼時候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