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諾拉
第121章 諾拉
飛行器的艙門打開，一股濕潤的、混著青草與泥土氣息的風灌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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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允的隱秘感知先於肉眼鋪開，觸到了艙外那片截然不同的生命場。
迎接他們的，不是純血人族的面孔。
一群身形比尋常人族高出小半個頭的種族，整齊站在停機坪邊緣。
他們皮膚是淡淡的青綠色，像浸了水的翡翠，陽光打上去，折出一層薄潤的光澤。
最惹眼的是他們的頭髮。
一縷一泛著螢光的藤蔓狀物，順著脖頸垂落肩背，發梢綴著細碎的光點，隨風輕晃時如螢蟲明滅。
琥珀色的瞳孔豎長立著，看人時溫和飽滿，沒有攻擊性，倒像林間受了驚的鹿，目光里含著天然的善意。
諾拉人。
帝星的原住民，如今主要居住在帝星的南半球，是青苗市的主體族群。
江允在飛行途中翻過資料，知道這個種族是帝國最早與母星人族簽訂互惠條約的類人種族之一。
也是帝國議會的核心支持者。
他們性情溫順親近自然，擅長草木靈植的培育，武力不強，卻在農牧與藥理上有獨到的天賦。
同時，沒什麼歷史包袱。
帝國對其的定位，類似於「綠色後勤保障區」。
一位身著素袍的諾拉人老者從人群里邁出來，步子邁得極慢，像是怕踩壞腳下那層苔蘚。
他微躬身，發梢的光點亮了一下。
「遠道而來，辛苦了。」
人族通用語從他嘴裡吐出來，帶著一種草木般的舒緩節拍，每個字之間都隔著半拍的停頓，像老樹年輪一圈一圈慢慢展開。
「我是青苗市議長，諾爾。」
江稔抱著江允，一隻手還拎著行李箱的把手，有些侷促地彎了腰：「您、您好，議長大人。我是江稔，這是我侄子，江允。」
諾爾議長的目光落在江允身上。
那雙琥珀色的豎瞳里沒有審視，沒有打量天才的精明，只有一種近平虔誠的溫和，像是在看一株剛冒頭的苗。
「這位，就是願意為帝國出力的小勇士了。」
他輕聲道，語速比方才更慢了些，一字一句地說：「最近神墟落在青苗市，鎮子裡的父母們怕極了，成日裡把孩子關在屋裡不敢出門。
可我們諾拉人世代務農，實在沒什麼值得稱道的天才寶寶————」
他搖了搖頭，發梢的光點隨之黯淡了一瞬。
「真是愁壞了。能迎來你這樣的孩子，是我們的榮幸。」
江允窩在江稔懷裡，歪著小腦袋打量這位議長。
隱秘感知一掃。
生命氣息平和而綿長，像一棵紮根千年的古木，沒有半分鋒芒外露。氣血流轉的方式不同於人族，更偏向某種植物性的光合循環，溫吞、持久、生不息。
可蝶神之眼識別到他頭頂的信息標籤，【？？？】的數量，比邱勉還多出兩個。
看來這議長也不是什么小角色。
這幫諾拉人看著人畜無害，內里的底蘊，怕是比外表呈現的要深得多。
江允沒聲張，只是把這老者的信息默記下。
諾爾議長說完話，身後那群諾拉人便安靜地散開，兩個年輕的諾拉女子上前來，接過江稔手裡的行李箱，動作輕柔得幾乎沒發出聲響。
「住處已經備好了。」諾爾側身引路，「不遠，走著去就成。」
從停機坪到住處，走了大約一刻鐘的路。
這一刻鐘，江允把青苗市的底色看了個通透。
沒有明輝區那種通天徹地的星空電梯和虛空軌道，腳下是一條用青色玉石鋪就的窄巷，石板被無數腳板磨得發亮，縫隙里生著細密的苔蘚，踩上去有點軟。
兩側的屋子矮矮的，多是兩三層，用一種通體瑩潤的乳白玉石砌成，屋頂不蓋瓦，而是鋪著厚厚一層活著的綠植，藤蔓順著牆面垂下來。
巷子裡走動的諾拉人不多，偶爾有挑著竹筐的婦人路過，筐里裝著還沾著露水的草藥，打一個照面，沖他們點頭一笑，發梢光點閃兩閃，算是打過招呼。
更遠處，偶爾有帝國的巡航艦無聲掠過天際，配合著通體銀藍的高樓大廈，與這片古拙的青綠交合，像兩個時代被人硬拼在了一處。
以此來提醒他這其實也是一座現代城市。
如果硬要從前世找個對應，江允覺得這地方像極了南疆的某些邊陲小鎮。
有自己的調子，不緊不慢地活著，外面世界鬧翻天了，它也只管種自己的苗。
「好安靜啊。」
江稔抱著他，腦袋左轉右轉，聲音裡帶著幾分新鮮勁兒，「跟首都比起來，簡直像換了個世界。」
諾爾議長走在前頭，聞言回過頭來，笑了笑。
「青苗市一貫如此。我們諾拉人不喜喧譁，草木也不喜。」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不過，該有的保障都有。通訊、醫療、物資補給，帝國一樣沒少。只是————看著舊些。」
江允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舊」不是破敗，而是諾拉人自己的歷史的沉澱。
住處是一座依著山坡而建的玉石小院。
院門不高，伸手就能夠著門楣上那串垂下來的風鈴草。推開門，院子不大，三間正屋，一間灶房，角落裡有口石井，井沿長滿了蕨類，葉片肥厚油綠。
屋裡的陳設素淨，沒有多餘的裝飾，卻處透著諾拉人那種與草木相依的講究。
桌椅是活木的，樹皮還在，摸上去有粗糙的紋路；窗框上纏著一圈細藤，白日裡會開出拇指大的淺紫花：臥室的床鋪上墊著厚實的草編褥子，聞著有股乾燥的稻草香。
但各類現代化設施和AI生活服務類的機器人一樣也沒少，配合著充滿生機的空氣，生活舒適度簡直拉滿。
江稔推開後窗漫山的青苗鋪到天際線，風一過，整面山坡像有了呼吸。
江稔把江允往床上一放，自己一屁股坐在床沿，長出一口氣。
「真舒坦啊！」她伸了個懶腰，骨節咔響，「這地方雖然小，住著倒是比江城那些高層公寓自在多了。」
江允坐在床上，小手摸了摸身下那層草編褥子。
觸感乾燥溫熱，不知道是不是諾拉人的靈植手法，那草編裡頭似乎含著一絲極淡的溫養靈氣，對氣血有好處。
連住處都這麼講究。
帝國的安排，確實不是擺樣子。
諾爾議長的聲音從院門外飄來：「住處若有不周到的，隨時知會。」
他的語氣帶了絲歉意：「每日早晚，會有人送草木漿和靈果來。只是我們諾拉人的飲食偏素，若吃不慣，隔兩條巷子有間蔚藍星人開的小館子，有很多帝國母星的菜式。」
蔚藍星，便是人族母星了，也是目前星華帝國人口最多的純血人族。
江稔連忙起身應：「夠了夠了，不挑嘴！謝議長！」
諾爾點了點頭，轉身離去時，步子依舊慢得像怕踩碎什麼，發梢的光點在巷口一晃一晃，漸漸沒入了那片青綠色的街景里。
日子就這麼住下了。
鬼母食靈的神墟沒有所謂的入口，不存在於現世之中，唯一進入的方法，是作為留守兒童被感召。
可江允是為國而來，心裡門兒清這虛假留守是怎麼回事。
母親就在四萬公里外好端地活著，思念這東西，他一個八萬次轉生的老靈魂，實在不太容易發酵出那種求而不得的濃烈情緒。
不過出發前邱勉交代過隨身攜帶的那枚信物，內含玲玖的精血，能模擬母子分離的情感波動，欺過鬼母的感
知。
只要耐心等著，被感召進去是必然的事。
耐心這玩意兒江允不缺。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他過得規律得像上了發條的鐘。
清早，諾拉人送來的草木漿擱在院門口的石台上，碗裡飄著兩片嫩綠的葉子，入口是一種清甜微苦的滋味，回味極長。
江稔餵他喝奶，他一邊喝一邊聽著平板上的命理課程。
五行元素的耦合方程基礎的定律已經啃到了第三階，幼教版的靈植學和陣法入門課也在同步推進。
上午練功。
他那具先天道體的底子擺在那兒，淬體境二重的根基紮實，每日循著功法運轉。
下午玩玩具。
【豐盈】【力量掌控】【肌肉強化】【反應強化】幾個詞條穩步上漲，雖不算快，勝在日拱一卒。
晚間就著窗外滿山的蟲鳴蛙叫，把蝶神之眼的控制精度再磨一磨。
一天一天，不緊不慢。
江稔倒是比他悶得快。
頭三天還新鮮，每天推窗看山，逗院子裡自己跑進來的小蜥蜴，跟鄰居家的諾拉大嬸比劃著名學兩句當地話。
到了第五天，她就開始在院子裡來回踱步，嘴裡嘟囔：「這地方好是好，就是————啥也沒有啊，連個奶茶店都找不著。」
江允坐在窗台上看她繞圈子，心說，你要是擱前世，這叫水土不服。
又熬了兩天。
第七天一大早，江稔紮好頭髮，把江允往懷裡一抄，推開院門就往外走。
「不行！再關下去我人要發霉了！」
她一手抱娃一手拎著錢袋，步子邁得飛快。
「阿允，小姑帶你出去逛逛，透氣！」
江允配合地伸出小手被她抱在懷裡，他也想實地看看這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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