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是喜歡吧？
第七局開始時，場上的氣氛已經徹底變了。
切原眼底的紅色越來越深。
他在底線後揚起球拍，臉側因為興奮泛起一層異樣的紅，嘴角也咧開了一個和平時不同的弧度。
父親第一次看見這樣的變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切原已經將球打了過來。
速度與力量同時向上拔高。
父親迎著來球揮拍，剛才還能正面壓住的網球，這一次直接將拍頭撞得偏向一邊。
他握緊拍柄，腳下跟著向後退了半步。
切原已經衝到了網前。
下一球從高處重重扣下，落地後貼著父親的腳邊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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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切原站在網前，胸口隨著呼吸劇烈起伏。
「還沒結束！」
父親低頭看了一眼微微偏開的拍線，又重新看向對面。
「當然。」
切原身上的變化確實驚人。
可球拍還握在手裡，越過球網的也依舊是網球。
能趕到，就打回去。
深吸了一口氣，不知不覺間，父親也拿出了全部的狀態來面對這位比自己小了一輩的少年。
第八局輪到父親發球。
他的呼吸已經比前幾局沉了許多，拋球時的動作依舊保持著原來的節奏。
球拍向前扣下，發球貼近中線落地。
切原側身追上，將球打向斜線。
父親沿著最短的路線趕到落點，回球再次送向另一側。
每一拍的方向都在為下一次擊球留出最舒服的位置。
依舊是他最喜歡的節奏。
切原被他帶著在兩側來回奔跑，父親的腳步卻始終留有餘地。
上一球剛剛離拍，人已經順著回球的方向調整好位置，等待下一顆球來到身前。
可現在的切原已經徹底紅了眼。
父親將球送向右側，他轉眼便追了上去，揮拍把球壓向更遠的角落。
父親才剛趕到，下一顆回球又從他的身前掠向另一邊。
原本一拍接著一拍鋪開的節奏，開始被切原越來越快的速度向前推。
父親依舊試圖用落點將他重新帶回自己的節奏里。
切原卻一顆接著一顆追上，幾次甚至趕在父親重新調整好位置之前，便將球打了回來。
兩個人又打了幾個來回。
父親迎著來球轉開肩膀，球拍向前揮出時，一滴雨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網球依舊越過球網。
幾乎同時，場邊的榊玖澈也覺得額頭一涼。
他下意識抬起頭。
下一刻，雨點正好落進眼睛裡。
榊玖澈猛地眨巴了兩下，這才重新睜開。
下雨了。
夜空已經被厚厚的雲層遮住。
剛才還零星落下的雨點迅速密了起來，砸在球場表面，留下一個又一個深色的圓點。
切原抬手擦掉臉上的雨水，重新走向底線。
「繼續！」
「赤也。」
幸村站在場邊，雨水已經落上了他的肩頭。
切原剛邁出去的腳立刻收了回來，握著球拍轉過身。
「部長……」
「我馬上就要拿下這局了。」
雨還在往下落。
細密的水痕很快連成一片，球場表面也開始泛起水光。
幸村看了一眼已經濕下去的地面，再次開口喊了他一聲。
「赤也。」
「今天到這裡。」
切原握著球拍站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不甘心地看向球網對面。
「叔叔，下次繼續！」
父親還站在球網另一側，胸口隨著呼吸起伏了幾次。
聽見切原的話，他抬手擦掉順著額角落下來的雨水，隔著球網朝他點了點頭。
「好，下次繼續。」
切原這才轉身往場外走，嘴裡還在小聲念叨。
「下次我絕對會拿下的……」
父親也收起球拍，跟在眾人後面離開球場。
走出幾步後，他趁著大家都在躲雨，悄悄轉了轉剛才被連續重球震得發酸的手腕。
榊玖澈正好走在旁邊。
父親很快察覺到了身旁的視線，本來還在活動手腕的手立刻抬了起來，「不經意」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果然濕了不少。」
說完這句話，他遲遲沒有等到孩子的回應。
父親偏過頭，正好對上榊玖澈直勾勾看過來的眼神。
兩個人在雨里對視了幾秒。
好吧。
父親若無其事地把手放下。
現在的年輕人，果然不簡單。
還好，平時有事沒事和自己愛人打一場。
不然……
現在就不止是這樣了。
沒過多久，送他們過來的那輛小巴車重新沿著門前的路開了進來。
車燈穿過雨幕，照亮了台階下方。
那輛小巴車緩緩停在門前。
父親撐著傘走過去，和司機說了幾句，又重新回來，逐一問起大家住在哪裡。
幾個地址很快記了下來。
父親按照方向重新排了一遍，又和司機確認好路線，確保每個人都能直接送到家門口。
真田剛要開口，父親已經將最後一個地址遞了過去。
「這麼大的雨，讓你們自己回去，我和玖澈也不會放心。」
這句話一出來，大家也沒再推辭，拿好各自的東西，陸續走向停在台階下的小巴車。
切原走在最後，手裡的球拍還沒有放進包里。
剛要上車，他又猛地轉過身，朝站在門口的父親喊道，「叔叔，別忘了下次繼續！」
父親朝他點了點頭，「不會忘，切原同學。」
「下一次我絕對會贏！」
切原這才滿意地鑽進車裡。
車門重新合上。
父親和榊玖澈並肩站在屋檐下，看著小巴車緩緩向外駛去。
靠窗的幾個人朝他們擺了擺手。
榊玖澈也抬起手，朝車窗的方向揮了兩下。
小巴車已經開出了一段距離。
隔著不斷落下的雨水，榊玖澈看見幸村正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膝上攤著來時帶在身邊的畫本，一隻手壓住紙頁，另一隻手握著筆落在上面。
車身駛過轉彎處，畫本輕輕偏了一下。
幸村的手腕隨之調整，筆尖依舊沿著原來的線條繼續向下。
榊玖澈沒有看清畫了些什麼。
但幸村前輩已經動筆了。
所以，家裡有讓幸村前輩想要畫下來的東西了嗎？
榊玖澈腦子裡很快浮現出補課時的畫面。
那時候，幸村前輩就站在那些植物旁邊，看得很仔細，視線從新長出來的葉片一路落到花枝上，許久都沒有移開。
是喜歡吧。
那些花卉幾乎都是母親親自挑回來的。
每天早晨，還有夜跑結束以後，她都會過去看看。
他們站在那兒的眼神，有點像。
可惜今天母親沒有在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