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一局就鋪開了
家裡的練習場很快亮了起來。
燈光一盞一盞落下，白線被照得很清楚。
球網在場地中間拉出筆直的一道。
榊玖澈站到底線後方，握著球拍，手指慢慢收緊。
母親站在對面。
她沒有做多餘的動作。
球在她手裡輕輕落下，又彈回掌心。
第一球過來的時候，榊玖澈腳下剛動，就知道今天這場會很難。
母親的球他從小看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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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到現在也沒看透多少。
他主動要打比賽的時候，母親更是會適度拉高她自己的狀態。
球離開拍面時，幾乎只帶出很乾淨的一聲輕響。
它落下來的位置太准了。
邊線內側。
白線旁邊。
榊玖澈追過去，反手去接。
拍面碰到球的一瞬間，球壓得比看起來重得多。
他的手腕往下沉了一下。
球勉強過網。
落點淺了。
母親已經上前。
第二拍沒有大幅度揮拍。
拍面只是往前輕輕一送，球貼著另一側的邊線落下去。
榊玖澈起步追。
追到了。
拍子也送出去了。
可球落地之後彈得很低，從他的拍面前方蹭了過去。
第一分結束得很快。
場邊很快傳來一點動靜。
父親從樓上下來，手裡還搬著上次那張小板凳。
他顯然是聽見了練習場這邊的聲音。
小板凳被放到場邊，椅腳碰到地面，發出很輕的一聲。
父親坐下以後，看了一眼場內。
「15-0。」
榊玖澈回頭看了他一眼。
父親朝他抬了抬手，「繼續。」
「今天輪到我了。」
母親只是拿起第二顆球。
榊玖澈重新回到底線後方。
第二球依舊貼著邊線落下，第三球壓進底線內側。
第四球壓向網前。
每一球都沒有很誇張的效果。
可每一球落下以後，都像在場地上補上一筆。
一條線，又一條線。
榊玖澈追著球跑，跑到第五拍的時候，忽然發現自己的腳步已經被帶到場地外側。
他停不下來。
下一球正好落在另一邊。
這一瞬間，白線在燈下亮得有點刺眼。
母親站在底線後方。
她的拍面沒有半點多餘偏移。
球路從她拍下延出去，像一條很細的線，把榊玖澈剛才跑過的位置都連了起來。
畫框。
母親的精神力落下來了。
榊玖澈從小就見過這個。
球場沒有變。
人也還站在原來的位置。
但幾拍之後，他會發現自己已經被放進了母親畫好的範圍里。
她的球聲很輕，拍面也收得很乾淨。
每一拍落下來，都能把下一拍的位置提前鋪好。
線一筆一筆落下來，他能跑的地方就會越來越少。
就算跑出去了，下一拍也還在框裡。
很快，榊玖澈的呼吸被壓得更短，能揮拍的空間也被一點點擠窄。
場邊，父親看著這一局，報分聲也停了下來。
他依舊坐在小板凳上當裁判。
可看著第一局就把畫框鋪出來的愛人，他就知道，比分本身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
這種時候，她是在引導榊玖澈。
父親很清楚。
這場比賽往往不會打到一個清楚的比分才結束。
榊玖澈握緊球拍，不能一直順著線走。
再一次默念著這一點，他不斷提醒著自己。
又一球壓到反手。
榊玖澈沒有用正常的反手去擋。
他把身體往球的外側讓了一小步。
這個位置看起來更難打。
但他的肩膀放低，手腕往裡扣，拍面從球側擦過去。
網球過網。
落地。
原本該順著斜線往外彈的球，落地後先按著那條軌跡走了一瞬。
下一刻，球身上的旋轉猛地帶住彈跳。
球影往旁邊一斜，從原本的落點延線上滑了出去。
偏得不大。
卻剛好擦開了母親剛才畫下的那條線。
折軌。
榊玖澈不自覺又一次攥緊了球拍。
yes。
這一招的成功率現在還不是很高，今天出乎預料的順利。
母親往前邁了一步。
球被她追到。
回球仍然很穩。
但這一球，她確實比一開始預料多走了一步。
榊玖澈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追上下一拍。
球落得很低。
他從膝側把球撈起來，拍面再次擦過球側。
這次球的旋轉更重。
網球過網時沒有搶速度，弧線壓得極薄，幾乎貼著網帶上方滑過去。
落地的剎那，前沖的力道被旋轉往下壓住。
球身貼著地面一掠，原本該往前彈開的軌跡被硬生生拖偏，球影沿著線邊滑出一道斜痕。
母親的拍面壓下去時，球已經從她拍前擦了過去，只剩最後一點旋轉蹭上拍框。
掠影。
網球擦著拍框飛過網，落點淺了一點。
榊玖澈衝上前。
這是機會。
他揮拍。
球貼著邊線飛過去。
落地。
界內。
這一分拿下來的時候，榊玖澈聽到了父親的鼓掌聲。
這一瞬間，甚至有種久違的感覺。
在家裡，他每次進步了都是能收穫到掌聲的。
榊玖澈站在網前，呼吸比剛才快了很多。
他看著那顆停在邊線附近的球，手指還扣著拍柄。
母親看了一眼球，又看向他。
「不錯。」
榊玖澈抬頭。
下一秒，母親又拿起了球。
「再來。」
之後的球更難了。
母親沒有突然加很多力量。
她只是把每一筆「畫」得更細，線與線之間能鑽出去的空隙也跟著變窄。
那種隱隱約約的窒息感，就是在這時候壓下來的。
榊玖澈剛用折軌把球從線裡帶出去，下一拍就會被新的球路重新圈住。
母親的輕短球又把他往前場引。
偏偏他前一拍才被精神力逼到邊線外側，腳下剛收回來，就只能重新往前沖。
他衝上前救球，後場的線已經空出來。
他轉身往回跑，球又被送到另一側。
這東西他太熟了。
但正因為太熟，才更清楚有多難。
小時候他就是在這樣的畫框裡，一次次追到腳步亂掉。
也有一次，他被困在畫框裡太久，到最後是真的差點缺氧。
榊玖澈到現在也沒弄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他只知道，那也是精神力的一部分。
可也正是在這樣的畫框裡，母親一點點替他找到了那些不標準的發力角度。
順著線跑會被關住，精神力會控制著他的腳步，讓他明知道那裡不對，還是老老實實往那兒跑。
抵抗著這種影響，繼續打球。
他的球必須偏得更狠，也更怪，才能從那些線里「殺」出去。
再一球。
榊玖澈跑到邊線附近，身體幾乎被帶出去。
他沒有急著把球抽回去。
拍子從低處往上一抹。
球擦著拍面出去，落在對面半場後，軌跡又折了一下。
母親這一次沒有多走。
她提前等在那邊。
拍面一壓。
球乾乾淨淨地回到底線深處。
榊玖澈追過去，反手去接。
拍子碰到了。
球卻壓著拍面往下沉。
榊玖澈手腕一緊，想把拍面往上送，球已經從拍面上滑開。
網球擦著拍框落到網前。
沒過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