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好有意思

  榊玖澈抱著滑板走過去，在長椅邊坐下。

  滑板被他靠在腿邊，膝蓋那塊結痂的位置隨著動作輕輕繃了一下。

  不疼了？

  確認這一點之後，他原本還稍微收著的動作也跟著鬆了點。

  切原見他真的坐下，這才放心，轉頭跑回球場裡。

  場上的準備也差不多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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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田站在場邊掃了一眼，訓練很快開始。

  部員很快排好隊，沿著球場邊線跑了起來。

  切原也把網球包往場邊一放，跟進隊伍里。

  他一開始還忍不住往長椅這邊看了一眼，確認榊玖澈沒有起身要走，才重新把視線轉回前面。

  沒多久，整齊的腳步聲就在球場邊響了起來。

  榊玖澈坐在長椅上看著。

  跑圈結束後，部員們很快散開。

  球筐被推到場邊，球拍擊中網球的聲音也漸漸密了起來。

  有人在底線連續抽擊，有人在網前練截擊，還有部員排著隊做腳步移動。

  剛才還空著的場地，很快被分成了幾塊。

  榊玖澈的視線也不自覺跟著場內來回移動。

  他以前看過訓練。

  也被訓練填滿過生活很長一段時間。

  所以他並不覺得這樣的聲音陌生。

  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球拍擊中網球的聲音，真田偶爾落下來的提醒，還有柳翻動記錄本時很輕的紙頁聲，全都混在一起。

  切原跑得很快。

  熱身的時候就很快。

  到了發球練習時，那種快就更明顯了。

  他站到底線後，拋球，起跳，揮拍。

  「砰」的一聲，網球狠狠砸進對面場地。

  球落地後彈起來，卻沒有直直往後沖，而是往外側偏了一點。

  旁邊有低年級部員忍不住發出一點驚呼。

  切原立刻抬了抬下巴，顯然很滿意。

  榊玖澈看著那顆球彈出去的方向，指腹輕輕碰了碰滑板邊緣。

  很重。

  而且有旋轉。

  果然，只是被他說過一次發球太直，不服氣的切原就真的回去研究了。

  第二球，切原明顯更興奮了。

  他拋球的動作更快，揮拍也更乾脆，拍面壓上去的時候，手腕還特意往旁邊帶了一下。

  網球落地後再次偏開。

  這一次，偏得比第一球更明顯。

  切原回頭看了一眼場邊。

  榊玖澈還坐在那裡。

  「榊！看好了啊！」

  他丟下這一句，立刻又轉回底線。

  突然被點名的榊玖澈條件反射地坐直了些。

  切原立刻更來勁了，下一球又加了力。

  球速確實更快，旋轉也更重。

  可是拋球的位置也跟著往前偏了一點。

  榊玖澈的視線跟著那顆球動了動。

  他沒有出聲。

  只是安靜地看著切原一球一球發出去。

  後面幾球，切原明顯還在試。

  有時候旋轉出來了，落點卻壓不住。

  有時候球夠重，彈開的角度又沒有前兩球那麼明顯。

  他越想把那點偏轉打出來，動作就越容易往前搶。

  幾輪之後，切原終於準備緩口氣了。

  他先朝場邊跑了過來。

  「榊！」

  切原站在長椅前，額發已經有點被汗打濕，呼吸還沒完全平下來。

  開口的語氣卻帶著些期待，「你看到了吧？」

  「嗯。」

  「怎麼樣？」

  榊玖澈想了想，「很重，很有力氣。」

  切原立刻挺直了一點，下巴都跟著微微往上抬了抬，「對吧！」

  榊玖澈又補了一句，「也有旋轉。」

  切原握著球拍的手一下收緊，整個人都往前湊了點，「你看出來了？」

  「看出來了。」

  「我就是想把旋轉也加進去！」

  他說到這裡，語氣明顯更興奮了，「又重，又會偏開，那不是更難接嗎？」

  榊玖澈看著他。

  原來是這個。

  難怪剛才後面幾球越打越急。

  他想了想，開口道，「前兩球比較好。」

  切原一愣，「前兩球？」

  「嗯。」榊玖澈說，「後面幾球轉得更明顯，但落點沒有前面穩。」

  切原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球拍。

  榊玖澈繼續道，「你太想讓球偏開了。」

  「所以拋球往前了。」榊玖澈指了指他剛才站的位置，「身體追出去了，球也跟著散了。」

  切原皺起臉，「可是旋轉出來了啊。」

  「嗯，出來了。」榊玖澈點頭，「但不是每一球都能壓住。」

  切原沉默了一下。

  這句話聽起來不像誇他。

  但也不像是在說他不行。

  榊玖澈又補了一句，「前兩球那樣就很好。」

  切原猛地抬頭，「真的？」

  「嗯。」

  「那我再來！」

  真田的眉頭動了一下。

  「赤也，回到底線。」

  「是！」

  切原轉身跑回去。

  這一次，他站到底線後沒有馬上發球，而是先低頭調整了一下腳下的位置。

  榊玖澈坐在場邊看著。

  拋球，起跳。

  揮拍。

  砰。

  網球落在對面場地，聲音依舊很重，彈起後也還是往外偏了一點。

  沒有剛才後面幾球偏得誇張。

  只是這一次，球沒有再往外散，落點壓得更准。

  切原落地後下意識回頭。

  榊玖澈看見了，輕輕點了下頭。

  切原的嘴角一下壓不住了。

  他偏頭時又正好看見柳和幸村都望了過來，連肩膀都跟著挺起來了。

  旁邊也在練發球的仁王終於笑了一聲。

  桑原也忍不住看了切原一眼。

  柳低頭在記錄本上寫下一筆，又抬頭看向長椅那邊。

  榊玖澈坐在原處，幾乎沒有怎麼動過。

  他沒有上場，也沒有拿球拍。

  可剛才那幾句話，說得太准。

  比最開始記錄下來的判斷，還要透徹。

  切原發力時的重心，還有為了追求更重的球，把身體往前帶出去的那一步，他都看到了。

  而這還是在榊玖澈語言表達能力沒有那麼好的情況下。

  另一邊，切原已經重新開始發球。

  這一次他的節奏沒有剛才那麼急。

  球還是重，速度也快。

  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再急著把偏轉打得更誇張，落點也跟著壓住了。

  榊玖澈看著那幾球，指尖在滑板邊緣輕輕敲了一下。

  原來只是坐在場邊，也能看出很多東西。

  難怪每次和父親打比賽，母親只是在旁邊看了一會兒，都能說出來那麼那麼多。

  訓練進行到一半時，鐵網外忽然傳來一點腳步聲。

  離外面最近的榊玖澈下意識看過去。

  戴著眼鏡的前輩站在網球部外側，校服依舊整齊，手裡還拿著一本書。

  柳生前輩。

  他沒有進來，只是停在鐵網外，看了場內一會兒。

  仁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離鐵網更近的位置。

  他把球拍換到另一隻手裡，看著鐵網外的人。

  「今天不是路過了吧？」

  柳生比呂士推了下眼鏡，「只是經過。」

  仁王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書，又看了一眼球場。

  「經過到網球部外面？」

  柳生沒有立刻回答。

  榊玖澈坐在長椅上看著這兩個人。

  過了幾秒，他慢吞吞地收回視線。

  餘光和耳朵卻都留在了兩位前輩那邊。

  好有意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