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這是合理的嗎？
開學第二天的第一節課就是國語。
榊玖澈坐在座位上，聽了沒一會兒，就開始有點出神。
倒也不是聽不懂。
就是聽著聽著，腦子裡總會自己拐出去一點。
家裡這幾年到處跑，印度待過，非洲也待過，連帶著他說話和聽東西的習慣都被揉得有些奇怪。
法語有法語的音，英語有英語的調子，國語他也聽得挺明白，可真要一句句落進腦子裡，還是難免會和前面那些習慣撞一下。
各有各的味道，偶爾還會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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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現在。
老師在前面講著比較基礎的內容，他也確實在聽。
聽得懂，能跟上，但是吧，哪兒就是有點怪。
一節課上下來，榊玖澈難得有了點被折騰到的感覺。
等老師把書一合，他靠在椅背上，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國語課，真的是會讓人生無可戀。
作為一個從小在雙語甚至三語環境裡長大，卻差點變成零國語言擁有者的混血，榊玖澈不自覺抬手按住了太陽穴。
還是要堅強。
教室里剛一松下來，四周的聲音也跟著重新冒了出來。
榊玖澈維持著他按額角的動作，順勢往前探了探身。
前面兩排的位置上，頂著一頭墨綠色頭髮的切原赤也已經趴下去了。
上課的時候就看到了。
腦袋埋在臂彎里，睡得毫不遮掩，醒目得不行。
不愧是開學第一天就能讓英語老師單獨把人留下來的存在。
到了國語課上，也照樣存在感十足。
睡得挺香。
榊玖澈看了他的後腦勺一會兒，最後收回了視線。
老師已經出了教室，下一節課的老師還沒來，教室里重新冒出來的聲音也不算太大，反倒像一層很輕的背景音。
他維持著按額角的動作，沉默了不到三秒。
隨後，榊玖澈也很果斷地把手臂往桌上一搭，整個人往下一趴。
閉上眼睛的瞬間，腦子裡那點被國語課攪得七零八落的東西總算停了停。
果然不錯。
熬過國語之後，剩下的部分其實還不錯。
至少沒有再出現那種明明每個字都認識，連起來卻讓人腦子打架的情況。
等最後一節課結束，放學鈴聲剛落下，教室里立刻鬆動起來。
椅子被往後拖開的聲音一陣接一陣，前排有人已經開始收書，也有人看老師已經離開教室了，小聲討論起今天的社團活動。
榊玖澈把課本合上，剛把筆塞回筆袋裡，前面那道墨綠色的身影已經「唰」地一下站了起來。
切原赤也動作很快。
書包往肩上一甩，網球包也跟著背上去，整個人幾乎是下一秒就衝出了教室。
榊玖澈倒是不急。
他慢吞吞把剩下的東西收進書包，又繞到教室後門那邊去拿靠在牆邊的滑板。
剛把滑板提起來，走廊外就傳來了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
「不行。」
聲音不算大，卻帶著點咬牙切齒的認真。
榊玖澈動作停了一下。
走廊上，切原赤也的聲音還在繼續。
「在和他們打比賽之前……」
他說到一半，又像是自己把自己說服了，下一句明顯提了點勁。
「我去旁邊訓練。」
榊玖澈隔著半開的後門看過去。
那位網球熱血少年已經背著網球包往外走了，步子邁得很快，整個人看起來又重新繃起了那股勁。
被打擊到，重振旗鼓，不記仇，但較勁。
還挺完整。
榊玖澈輕輕呼了口氣，嘴角卻沒忍住動了一下。
真有意思。
就是不知道以這位同學昨天展現出來的方向感，這個「旁邊」最後會是哪個旁邊了。
他把滑板往臂彎里一夾，背上書包，也跟著往外走。
放學後的教學樓比早上熱鬧得多。
走廊里人來人往，社團招新的餘溫還沒徹底散下去，三三兩兩的學生一邊往外走，一邊討論著要去哪邊再看看。
不少人還沒做出社團的最終抉擇。
榊玖澈沒急著走快。
他按著昨天的路線，穿過教學樓後側，又繞過那片昨天來回走了好幾次的路口。
走到一半時，前方那塊巨大的指向標終於進入視線。
誇張的黑色箭頭被擺在路邊，箭頭朝得很正，旁邊幾個大字也寫得格外醒目。
【滑板社往這邊】
榊玖澈腳步微微一頓。
昨天找了那麼久都沒看見的東西，今天就這麼大喇喇地擺在那裡，存在感強到離譜。
他看了兩秒，終於鬆了口氣。
走過一遍，還是能記住的。
今天很順利。
這個感慨是前一秒落下的。
下一秒，意外就發生了。
旁邊有人抱著一沓資料匆匆跑過來，轉彎的時候大概沒看清前面，也剎不住車，肩膀正好撞上了榊玖澈的肩膀。
榊玖澈反應不慢，第一時間把滑板往懷裡一收，腳下也跟著往旁邊撤了半步。
人倒是穩住了。
可背上的書包被那一下撞得往旁邊一甩，正好「砰」地一聲磕到了台階邊。
他還沒來得及回頭看，一顆黃綠色的小球就從鞋尖前滾了過去。
緊跟著滾出來的，還有上課無聊時揉出來的紙團。
榊玖澈彎腰撈住那顆小球，微微偏過頭，視線落到旁邊裂開的書包拉鏈上，陷入了真正意義上的沉默。
「對不起，對不起，同學。」
沒等他開口，剛剛撞到他的同學已經抱著那沓資料轉了回來。
對方顯然也嚇了一跳，連忙微微彎了下腰，語氣急得很，「我剛剛沒看見你，真的對不起。」
「沒事。」
榊玖澈彎腰把自己的包撿起來。
一手拎著包，一手拿著球，榊玖澈也只能搖了搖頭。
對方卻還沒停，又要繼續鞠躬，「真的對不……」
「沒事。」
眼看著這句道歉要進入循環，榊玖澈趕緊抬手擺了擺。
他低頭看了眼書包裂開的拉鏈。
停頓了一下，又很嚴謹地補了一句，「滑板沒事。」
那同學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他第一反應居然是這個，隨後才又連忙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他手裡那沓資料還有一半搖搖欲墜，最上面幾張紙都快滑下來了。
榊玖澈看了一眼，順手幫他把那幾張紙往回推了推。
「謝謝。」
這回道謝的人反倒變成了對方。
抱著資料的同學又彎了下腰，確認榊玖澈真沒事之後，才抱著東西飛快跑開。
榊玖澈沒有追著他的背影看。
他只是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書包，又看了看手裡的網球和幾顆滾出來的紙團。
昨天校服扣子崩了。
今天包拉鏈壞了。
他記得自己的「開學裝備」都是認真挑過的，出門前也不是沒有檢查的習慣。
榊玖澈沉默了兩秒，終於開始認真思考一個問題。
這是合理的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