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大侄子,你狗日的該不會想賴帳吧?
「確實輸了……」
那戰魂亦是抬頭看了一眼上空,輕聲自語間,那道裂縫已然消失不見。
「輸得,心服口服。」
再次看向顧塵。
他眼中忽而多出了一抹複雜之色,除了先前的暢然釋懷之外,更有幾分難以言喻的欣慰和欣喜。
顧塵有些奇怪。
「你輸了,似乎還很高興?」
「我在替我家主人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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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戰魂輕聲道:「這盛世,終究是如他所願了。」
顧塵微怔。
心中油然生出一絲敬意……並非是對曾經那位玄黃域的主人,而是對眼前這尊為了一個承諾,枯守無盡歲月的玄黃戰魂。
「小友。」
那戰魂收斂心緒,又問道:「你這一拳,可有名字?」
「沒有。」
顧塵搖搖頭,有些無奈,「有一說一,取名字這件事,我一向不擅長,而且……」
語氣一頓。
他又道:「這一拳,其實也並不完整。」
白衣溫良嘴角一扯。
心道就算是神魔降世,同境之下,怕也要被你這一拳轟殺得連渣都不剩……這還不叫完整?
「或許對這一拳本身來說,暫時已經圓滿,可對我來說,並不是。」
顧塵似看出了他的念頭,認真道:「因為,我以後還會有很多個圓滿。」
「哈哈哈……有道理有道理!」
那戰魂一怔,忽地朗聲大笑起來,「小友如今尚未破開玄關,日後的路還很長,這一拳,的確是盡得圓滿之意,卻未得圓滿之全!」
笑罷。
他面色忽而一肅,對著顧塵拱手道賀。
「恭喜小友!」
「賀喜小友!」
「你已經走出了自己的路了……大道天途,指日可待!」
以他的眼力。
自是能看得出來,顧塵走的這條路有多強,有多麼打破認知。
至於上限如何。
他卻不敢輕易評判……因為那大概是一個連曾經玄黃域主人沒有達到過的層次!
「多謝。」
顧塵回禮道謝,心中卻並未有多少欣喜之意。
前路已斷。
要想觸摸大道天途,又何其難?
心下微微一嘆。
他也不多說,轉而又提及了另外一件事。
「所以說,這一戰,是我贏了?」
「贏得乾脆!贏得漂亮!」
那戰魂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瞥了一眼白衣溫良,語氣一冷,態度一變,淡淡道:「還不快謝過你大爺?」
白衣溫良:「……」
「顧……顧……」
他臉漲得通紅,扭扭捏捏,看得顧塵很想笑。
「大侄子……」
白衣溫良:「?」
「你狗……」
沒來得及罵,顧塵忽而一巴掌落在了他肩頭,疼得他齜牙咧嘴。
「大侄子。」
「沒別的意思啊,純好奇,就問問!」
顧塵湊近低聲道:「你們溫家,是不是挺有錢的?」
白衣溫良:「??」
從黑衣溫良那裡,他早就明白了顧塵的風格,也明白了顧塵的意圖,一時間也顧不得稱呼的問題了。
「不是,你還收錢啊?」
「我的規矩你忘了?」
顧塵一臉無語,只能提醒他,「我出手,可是很貴的。」
白衣溫良有點擰巴。
「我本以為你來救我,是出於偉大的,無私的,純粹的友誼……沒曾想,也是一筆沾染了利益的交易,唉……」
顧塵:「?」
「大侄子,你狗日的該不會想賴帳吧?」
「不會不會。」
白衣溫良擺擺手,忽而有些興趣索然,嘆道:「就是一想到被關了這麼久,現在突然就能出去了,有點接受不了……你先出去,我緩一會就來。」
顧塵突然發現。
白衣溫良和黑衣溫良雖然都是一個人,性子卻截然不同。
前者不僅是個話癆。
還有那麼點……賤兮兮的意味。
「別拖太久啊!」
「不然的話,就算咱們倆現在是親戚了,我也是要算利息的!」
撂下一句話。
他也不再多耽擱,轉身便躍入了那通道之中。
外面。
也還有一大筆錢等著他收呢!
原地。
白衣溫良看著那個通往玄黃域外,曾經讓他夢寐以求都想要的出口,神情怔怔,也說不上是什麼表情。
「怎麼?還不走?」
那戰魂瞥了他一眼,皺起了眉頭。
「老祖宗……」
白衣溫良喃喃自語道:「圓滿之境,原來這麼厲害的?」
「你不是看見了。」
那戰魂語氣冷得像冰,可那依舊複雜的眼神,卻出賣了他的想法。
相比於溫良。
他曾跟隨玄黃域之主南征北戰,自是知道不少的隱秘。
遠古時期。
人族勢弱,在漫長的歲月里,一直是萬族和先天生靈口中的血食牲畜,也因此得以苟活延續。
再之後。
人王降世,教化眾生,傳授人族諸般道法神通。
而人族的修行境界。
九成以上,也是自那時候定下的。
圓滿之境。
亦在其中。
在今日之前,他也好,玄黃域之主也罷,幾乎所有人,都覺得那圓滿之境的存在,只是為了彰顯人族之中那些佼佼者的驚艷和優秀。
可如今看。
似乎……另有隱情?
想到這裡。
他不禁幽幽一嘆,「便是我主在世,怕也料想不到,這圓滿之境……竟有如此玄機。」
「老祖宗!」
正感嘆中,白衣溫良面色一肅,認真問道:「您覺得,我現在把自己廢了重修,還來得及嗎?」
「蠢貨!」
那戰魂面色一沉,喝罵道:「想死的話,你就去修!」
白衣溫良頓時訕笑。
「只是開個玩笑,您別當真。」
「記住。」
那戰魂看著他,神色異常認真:「這條路適合他,卻未必適合你,他修,能直通無上大道,你修……大概率是絕路一條!」
「為什麼?」
白衣溫良一臉的不解。
「直覺!」
那戰魂冷冰冰地瞪了他一眼。
旋即。
目光又是落在了那條通道上。
「他走的……」
「可能是一條最為樸實,最為強橫,也是……最為危險的路。」
說這句話的時候。
他的語氣中破天荒出現了幾分不確定之意。
「不過你也不要灰心。」
終究是自家主人的後裔,而且還是天賦最強的後裔,他嘆了口氣,也覺得自己有些過於苛責了,當下語氣一軟,又是諄諄教誨了起來。
「人道昌盛,萬道萬法齊鳴,你又不是只有一條路可走,頹喪個什麼!」
「與其追求最強。」
「倒不如追求最合適自己的……如此,反而有一線窺見大道的希望,才有一線……和他並肩的希望。」
一番話。
說得白衣溫良突然沉默了起來。
直至許久之後。
他才微微抬頭,看著面前這個讓他又敬又恨了兩千多年的戰魂,問出了一個平日裡絕對不敢問的問題。
「老祖宗。」
「究竟該怎麼樣,才能走出自己的路?」
那戰魂突然沉默。
他看得出來,此刻的溫良很痛苦,很茫然,也……很無助。
「這,就要看你自己了。」
微嘆一聲,他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什麼意思?」
「心之所向,意之所往,你信念如何,便會走出什麼樣的路。」
「……」
白衣溫良突然沉默。
他突然想到,他先前從那戰魂出手時,感受到的那一絲從未有過的……意境!
他也好。
黑衣溫良也罷。
從來都只是把玄黃戰體亦或是玄黃戰血當作一種天賦來用。
可!
眼前的玄黃戰魂,並非如此,他昔日的那位溫家始祖,大概率也非如此!
「秉玄黃而生,泣血於天地,無愧人道……」
喃喃中。
他忽而看向了面前的戰魂,「老祖宗,這,是不是你跟始祖的信念?」
直到此刻。
他才突然意識到,他在這裡被關了將近兩千餘年,便已然是性情大變,幾近瘋狂,那……這位老祖宗呢?
外間一日。
這裡一年。
究竟又是什麼樣的信念,究竟又是什麼樣的承諾,支撐對方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枯守在此無盡歲月?
「……」
面對他的好奇,那戰魂並未回應,徐徐轉身,眼底深處,隱隱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傷感和落寞之意。
「問那麼多幹什麼?」
「我說話算話,這一戰我輸了,你……可以滾了!」
說罷。
他似再不願和溫良討論這個問題,大步而去。
原地。
那通往外間的通道依舊存在,似乎只要白衣溫良想,便可一步脫困,徹底結束這將近兩千餘年的暗無天日的囚禁生活。
可。
看著那咫尺之遙的脫困出口,他猶豫了許久,卻終究沒有踏出那一步。
「老祖宗!」
他突然看向那漸行漸遠的戰魂身影,喊了一聲。
「我決定了,我不走了!」
「……」
戰魂腳步一頓,眼神中閃過一絲錯愕,似乎沒想到,這將近兩千年來,無時無刻都想要出去的溫良,竟然給出了這麼一個答案。
「機會只有一次,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白衣溫良面色一肅,忽而彎腰躬身,對著他深深一禮。
「以前是我年少無知,不懂您和始祖的苦心!現在看……我要跟老祖宗和始祖學的本事,還多著呢!本事沒學到,我肯定是不走的!」
「……」
那戰魂沒回應,也沒回頭,可眼中光芒涌動,卻有種莫大的欣慰之意。
『主人。』
『您的後裔之中,還是有成器的……我的使命,也要完成了。』
正想著。
卻見白衣溫良一起身,指著不遠處的那個他打出來的洞,神情凜然!
「為明心志!」
「還請老祖宗封了此洞,斷了我的後路!」
那戰魂神情複雜。
瞥了一眼被打暈,躺在洞裡一動不動的黑衣溫良,嘆了口氣。
「你,確定?」
「我十分確定!」
溫良語氣高昂,斬釘截鐵,「請老祖宗,速速封洞!!!」
那戰魂又是嘆了口氣。
成器倒是成器了,可怎麼……越看越畜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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