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兩個溫良?
「人王!」
「人王你知道吧?那可是我人族共主!曾帶領我人族崛起,和諸多最強的族群並立的無上至強者!」
提到人王。
溫良頓時眉飛色舞了起來,唾沫星子亂飛,「傳聞啊,那是一個最為動盪,最為黑暗的年代,彼時……」
越聽。
顧塵的臉越黑。
「你狗日的,能不能說重點?」
「重點啊……」
被他打斷,溫良一臉的不高興,意猶未盡道:「重點就是上古時期,我人族為豬狗,不通道法,不修神通,為萬族血食。平平無奇,連個特殊血脈都沒有,唉呀,嘖嘖嘖,真慘啊……」
顧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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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別著急!」
眼見他要暴走,溫良瞬間收斂了許多,面色一肅,認真道:「直到後來人王出世,凝聚人道氣運,推演道法神通,人族才漸漸崛起,才陸續展露了各種天賦和血脈……」
「所以呢?」
「玄黃戰體,便是其中的一種!」
「恩?」
聽到這裡,顧塵心裡一動,也顧不得他囉嗦了,「你的意思是……」
「不錯!」
溫良傲然道:「這世間,其實是沒有什麼玄黃戰體的!可我溫家始祖出世之後,也便有了玄黃戰體!」
顧塵神情一震!
溫家先祖,竟是世間第一個玄黃戰體?
「那這玄黃域……」
「這個麼。」
溫良忽而輕嘆一聲,幽幽道:「且聽我娓娓道來……」
在他看來。
自己是娓娓道來。
可。
在顧塵聽來,卻比紫雲村東頭的老太太的裹腳布還要長一百倍。
當然。
為了弄清事情的始末,他只能耐著性子聽了下去。
溫家始祖,玄黃戰體。
曾追隨人王征戰萬界,定鼎八方,只是那最後一戰太過慘烈,雖為人族開創了萬世太平,他自身卻也隕落了。
在隕落之前。
他將自身的玄黃域散去,化作了一枚烙印,封禁在了溫家後代的血脈之中,並言稱,後世子孫秉玄黃而生,當泣血於天地,無愧人道。
「什麼意思?」
顧塵聽得皺起了眉頭。
「可能……」
溫良眨了眨眼,「是讓我們這些後輩,不亡前賢的犧牲和付出,珍惜當下,珍惜這片他們打下來的大好河山?」
顧塵沒回應。
論對人王,對人道的了解,他其實遠超過溫良,總覺得這句話不像是後者所理解的那麼簡單。
「再後來呢?」
「後來啊……」
溫良又是唏噓了起來,「那可就是一段漫長的故事了……」
「重點。」
顧塵緊緊盯著他,「說重點。」
溫良眼中閃過一絲哀怨。
重點。
就是溫家傳承以來,玄黃戰體出了不少,卻沒人觸及那玄黃域。
自然的。
也包括那位參與聖院建立的溫家先祖。
漫長的歲月流逝下。
就在溫家開始漸漸懷疑這玄黃域是不是始祖根本開的一個玩笑,實則根本不存在的時候,溫良出現了。
而且。
在八歲那年,觸及了玄黃域。
解釋到這裡。
顧塵恍然大悟。
先前溫統領跟他提這件事的時候,只言玄黃域是溫良自身所有,如今看來……還是有所隱瞞的。
他也不意外。
畢竟當日裡二人不過點頭之交,事情又涉及溫家最大的隱秘,自然是不方便對外人說的。
「到了!」
正想著。
溫良帶著他身形一頓,停在了某處。
顧塵一愣。
下意識看了過去,卻見眼前血黃色交織的霧氣中,赫然有一個若隱若現的黑洞……約莫一尺半方圓。
「這是什麼?」
「洞啊!」
「我知道,哪來的?」
「我挖的!」
顧塵:「??」
他一臉匪夷所思地看著溫良。
你。
在玄黃域上面打洞?
「走走走!」
溫良卻不多解釋,身形一貓,直接鑽進了洞。
看熟練程度。
顧塵嚴重懷疑,這傢伙怕是鑽了不下千萬遍了。
「別愣著!」
剛想到這裡,溫良又鑽了出來,露出半個腦袋催促,「進來啊!」
顧塵嘴角扯了扯,沒動。
他來。
是為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鑽洞的。
「我不鑽!」
「為什麼?」
「堂堂七尺男兒,身居天地間,豈能鑽狗洞……」
轟的一聲!
不等顧塵把話說完,血黃色的天穹忽而震動了一瞬,一道血黃色的雷霆瞬間劈落而下!
位置。
剛好就在他身外三尺的地方。
刷的一下!
顧塵腦門子上就冒汗了!
二話不說。
他兩步來到洞口前,一腳把溫良踹了進去,一貓腰,也鑽了進去。
動作,相當熟練。
主要是在紫雲山的時候,他其實也沒少鑽洞。
這洞看似極深,實則不長,不過只有三兩丈。
初時狹。
才通人。
一段距離之後,豁然開朗。
洞內盡頭。
竟有一片兩三丈方圓的空間。
空間內有兩個人。
一個站著,一個坐著。
一個是溫良,另一個也是溫良。
顧塵:「???」
兩個溫良!
直到此刻,他才注意到,兩個溫良似有不同。
坐著的那個身穿黑衣。
雖然雙目微合,可神態氣質,都和他認知中的那個溫良一模一樣。
站著的那個一身白衣。
就是他剛剛遇見的,話多得讓他想打人的那個!
「你們……」
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顧塵一時間懷疑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別看了,都是我。」
白衣溫良一攤手,一臉的無奈,「這個說起來,話就更長了……」
「你長話短說!」
顧塵連忙開口,提前預防。
可。
似乎並沒有什麼用。
「這事兒啊……」
白衣溫良一屁股坐在那裡,輕聲道:「就得從我八歲那年說起了……」
從頑劣扯到修行。
從修行扯到溫家。
又從溫家扯到北溟大洲,從北溟大洲扯到了整個青陽界……聽得顧塵臉越來越黑,只能從那大堆的廢話里,提取出了唯一有用的一點信息。
簡而言之。
似是返祖,似是天生,溫良的玄黃戰體十分純粹,還要超過那位參與了聖院建立的先祖。
也因此。
在八歲的時候,溫良意外觸及了玄黃域。
「然後呢?」
就在他扯到星辰大海的時候,顧塵終究忍不住打斷了他。
「然後啊……」
白衣溫良一愣,突然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我剛剛說到哪了?」
顧塵:「……」
強忍著把對方按在地上暴打一頓的衝動,他問出了自己最大的疑惑。
為何,會有兩個溫良?
「觸及了玄黃域之後,我的心神自我便永遠被留下來了一部分。」
說到這裡。
白衣溫良無奈指了指自己,「就是我了。」
又指了指黑衣溫良。
「他,就是留在外面的部分……當然也不是全部都在外面,這件事解釋起來比較複雜,真要說起來,應該是在我九歲的時候……」
後面的話。
顧塵自動忽略了。
到了此刻,他總算明白,溫良真正的問題所在了。
因為玄黃域。
溫良的自我切割成了兩份……明明一體一魂,卻有了兩個自我。
經歷不同。
性情自然也就大相逕庭了。
「你的話一直這麼多?」
想到這裡,他再一次打斷了白衣溫良的絮叨。
「……」
白衣溫良破天荒沉默了下來。
氣氛靜得可怕。
這讓顧塵有點不適應。
「要不,你還是說點什麼?」
「是得說話。」
白衣溫良突然苦笑了一聲,神色中閃過幾分痛苦之色。
「你知道,我被關在這裡多久了嗎?」
「多久」
「外間一日,玄黃域一年,這個說法其實並不準確,也沒那麼誇張。」
說到這裡。
他嘆了口氣,「因為始祖逝去,玄黃域的真正威能無法完全體現。」
「我八歲進來的。」
「按照外面的時間來算,我今年應該是……剛滿二十歲。」
語氣一頓。
他看著顧塵認真道:「可我在這裡,足足待了一千九百八十七年六個月……零二十五天!」
顧塵不禁動容。
一個人,在這裡待了將近兩千年?
而且,還沒瘋?
「是不是覺得一個人在這裡待了那麼久,肯定要瘋掉了?」
似看出了他的想法。
又似乎是親身經歷。
白衣溫良幽幽道:「起初那段時間,我確實是要瘋掉了……為了不讓自己瘋,我開始說話。」
「跟天說話,跟地說話,跟這山洞說話,跟我自己說話……跟我能看到的一切東西說話。」
「我害怕。」
「我怕我瘋掉,我害怕我忘了我是誰,我害怕……我連怎麼說話都忘了!」
看著顧塵。
他輕聲道:「這種感覺,你永遠不會懂的。」
顧塵突然有點於心不忍,覺得自己先前對他過於苛刻,過於惡毒了。
他設身處地想了一下。
換做他八歲的時候,被扔到這裡兩千年……或許也會這樣。
「這些年。」
「你就是一直這麼過來的?」
「起初是,後來就不是了。」
白衣溫良嘆了口氣,忽而看向了黑衣溫良,「因為,我能跟他說話了。」
顧塵突然覺得有點毛骨悚然。
「什麼,意思?」
「具體情況是這樣的……」
白衣溫良神情一振,又開始絮叨了起來,「因為出不去,所以我很想出去,所以我就開始打洞……」
顧塵一懵。
打洞?
在玄黃域上打洞?
「這個該不會……」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處的空間,一臉的詭異。
「對,就是這個洞!」
溫良頓時來了精神,「我厲不厲害?」
顧塵嘴角扯了扯。
「這麼點的洞,連鐵柱都裝不下……你還想出去?」
「你不懂,玄黃域的堅硬,不是你能想像的。」
溫良忽而垂頭喪氣道:「就這麼點洞,我都挖了將近兩千年呢!」
顧塵四下看了看。
嘴角扯得更厲害了。
「所以這就是你兩千年的成果?」
「當然不是!」
溫良似想到了什麼,忽而賊兮兮指了指黑衣溫良,低聲道:「最大的成果,是他!」
顧塵一愣。
「他?」
「起初呢,我只是想挖個洞逃出去,可挖著挖著,我突然發現,能把他也拽進來……」
「所以。」
顧塵一臉的古怪,「你就把他拽進來陪你聊天?」
「不錯!」
白衣溫良直接沖他豎起了大拇指!
「聊了多久?」
顧塵問出了最重要的問題。
「也不長。」
白衣溫良想了想,道:「按照這裡的時間算,最短的一次也就三個月!」
「最長的呢?」
「五十九年。」
「……」
顧塵沒說話,心裡的同情感一點一滴地消失不見。
他總算明白,黑衣溫良那個一跟人說話就緊張,甚至比殺了他還難受的毛病是怎麼來的了。
包括溫家所有人在內,幾乎每個人都覺得,溫良的毛病是因為心神太過沉溺於玄黃域,導致分不清現實和虛幻,以至於到了如今極其恐懼和人交流。
實則!
卻是生生被另外一個自己逼出來的!
「你怕自己瘋了,就不怕他也被你逼瘋了?」
「怕啊。」
溫良一探手,一臉無奈道:「可我沒辦法啊,而且人麼……終究還是要對自己狠一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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