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提前準備白髮人送黑髮人吧。
被老院長盯著。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躲閃了起來，根本沒人敢與他對視。
「怎麼？」
見眾人不開口，老院長微微一嘆，道：「咱們之間都那麼熟了，你們來都來了，還有什麼不敢說，不好說的？」
依舊無人回應。
不是不想，而是提不起那一絲勇氣。
老院長活得太久了。
他們還是稚子幼童的時候。
老院長就已經是老院長了。
他們長大成人，他們來聖院任職，他們風華漸漸逝去，變得垂垂老矣的時候……老院長，還是老院長。
四千年的時光。
哪怕是因為性子的緣故，老院長在位期間並未有什麼太大的建樹，經常被眾人裹挾，從而得了個無能的名號，他們……依舊不敢做那第一個站出來的人。
「雷破。」
老院長目光一轉，忽而落在了為首一人身上，輕聲道：「人，是你帶回來的，不如你先說說？」
刷刷刷！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意思不言而喻。
你既然是領頭的，那便該由你來說！
雷破心頭一緊。
哪怕明知道老院長的狀態，哪怕明知道自己有後台，卻依舊險些被他的氣勢壓了過去。
只不過。
想到和上官洪的約定，以及那個隱秘的交易，他一咬牙，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回老院長，我等此次聯袂而來，的確是有一件涉及我聖院生死攸關的大事……」
「恩？」
話沒說完。
老院長眉頭忽而一皺，似察覺到了什麼，忽而朝身後看了一眼。
眾人一怔。
怎麼回事？
老院長並不解釋，目光漸漸凝重了起來，忽而一拂袖，眼前悄然浮現出了一片光幕。
光幕之中。
映照的赫然便是聖院外的景象。
這——！
眾人看得頭皮一麻。
哪怕他們進來之前，便已然猜到了聖院外會發生什麼事，可真的看到那戰場內的景象，心依舊是猛地一沉！
入眼處。
赫然全都是殘缺不全的屍體，那些留下圍殺丁四的人，已然死了近乎一半！
這其中。
更有一名問鼎境強者的屍體！
反而是丁四。
依舊還活著，依舊神勇無比，依舊展現出了超出了他們認知的殺力！
隔著光幕。
他們似乎便嗅到了那濃郁的血腥氣息。
看著猶若瘋魔，仿若化身殺戮機器的丁四，老院長似隱隱猜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以及……一絲難以言說的愧疚。
對丁四。
他心裡從來都有著一份難以向外人言說的愧疚。
若不是他。
當年的丁引，也大概率不會變成今日的丁四。
「看！」
「那是什麼！」
正暗暗嘆惋中，一人似發現了什麼，忽而指向了光幕映照的戰場另一處。
和丁四那處戰場的慘烈血腥不同。
這處戰場，充斥著詭異！
一道道血影飛掠，一道道身影爆體而亡，旋即又分化出了更多的血影，又繼續在戰場中遊走肆虐！
就像是一支血魔軍團！
「這……這功法，似乎不是我青陽界的路數？太邪門了！」
「血陽界！這好像是血陽界的功法！」
「就是血陽界！除了他們，還有誰能走這種邪門詭異的路子！」
「血陽界的人，怎麼可能在聖院？」
「……」
相比於丁四。
顯然這些血影給眾人帶來的震撼和不安更大，眾人紛紛開口驚呼，一時間忘了來這裡的目的。
看到那些血影。
就連老院長也有些意外，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似乎沒想到是這個局面。
「那個人，我認識！」
忽而。
一名執事指向了光幕中大虎的身影，驚恐道：「他，他是別院的！」
「對，我也經常見到他！」
「這人不像是個好東西！」
「他好像，是那個顧塵收來的僕從！」
「……」
不少人紛紛開口。
直接將大虎的底細扒了個底朝天。
別院！
顧塵！
血陽界！
只瞬息間，雷破便將一系列的事情聯繫在了一起，眼神大亮，心中忽地生出無窮的底氣！
「老院長！」
一拱手，他沉聲道：「您也看見了，這別院的人心懷鬼胎，竟暗中與血陽界勾連，顯然圖謀不軌，說不定便是要顛覆我北溟大洲……請老院長嚴懲不貸！」
「不止他們，還有丁引！」
「還有那個丙三……別院的人，都有問題！大有問題！」
「……」
此時此刻。
所有人都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也頓時有了底氣，齊齊朝老院長發難。
只是。
出乎他們預料的，老院長並未回應，甚至動都沒動一下。
換做數百年前。
他或許會因此而震怒，會擔憂聖院的未來，會當場出手，好好查個清楚。
如今卻不同。
不提他大限將至，看開了不少事，單是一個老蛟，便已然說明了一切。
老蛟，不可能有問題。
別院，也大概率沒問題。
念頭轉過中。
他目光一抬，忽而朝著光幕的深遠處看了過去。
悄無聲息間。
一片陰影以一個難以想像的速度蔓延而來，只須臾間，便懸在了聖院門戶外！
赫然！
是一艘帶著威嚴和霸氣的雲舟！
……
聖院外。
隨著那陰影驟然壓落，隨著那雲舟懸停在上空，兩片戰場忽而為之一靜！
戰場一角。
那道始終拼殺，染了不知道多少血的碧血劍光忽而一頓，又化作了丁四的身影。
和先前相比。
此刻的他滿身是血，腰身略顯佝僂，兩鬢被血染紅的髮絲中，處處可見霜白之色。
赫然！
已經變成了中年模樣！
唯一不變的。
是他身上的氣質，凌厲，鋒銳，更帶著一抹幾乎讓所有人膽寒的殺機！
戰場另一處。
漫天血影微微一斂，忽而合一，盡數沒入了大虎體內。
眸光微微一抬。
他看著天上的雲舟，滿臉凝重，一言不發，心中已然是破口大罵。
狗日的！
問鼎還不夠……怎麼又來了個更強的？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一道身影自雲舟甲板上走了出來，氣度深沉，面無表情，俯瞰著下方戰場的狼藉。
他身後。
十餘名青年男女靜靜站立。
似乎早已見慣了血腥。
他們對下方那些殘屍斷肢視若無睹，身上更是帶著與年齡不相符的老辣沉穩。
再之後。
便是雲霄宗的幾名峰主，以及那些底蘊和精銳了。
最強戰力！
一宗精銳！
此刻盡數匯聚在了聖院之外！
再加上那雲舟懸於頭頂，好似一片巨大的鉛雲，更壓得眾人心頭一沉，隱隱有種穿不過氣的感覺！
「見過上官老前輩！」
餘下的眾人一時間也沒了心思繼續圍殺丁四大虎，紛紛對著雲舟上的那道身影行禮。
甚至於！
就連那幾名問鼎巔峰也不例外！
上官洪！
煉神境！
至少在當下這個時代，對方代表的，就是北溟大洲最強！
「免了吧。」
上官洪淡淡開口，目光徐徐一掃，先是看了大虎一眼，眼神有些微妙，旋即又是落在了丁四身上。
「丁引？」
「想不到，你還活著。」
下方。
丁四冷冰冰地看著他，沒說話。
除了上官青這個例外。
包括雲霄宗在內的四大頂級勢力，各家的子弟幾乎都不進聖院。
也因此。
他和雲霄宗沒什麼太大的過節。
當然了。
縱然如此，雲霄宗對他的態度，也根本不友善，當年在追捕他的時候，也出了不少力。
「上官道友。」
「如此興師動眾來我聖院，不知有何貴幹？」
也在此時。
一道蒼老的聲音陡然間自聖院內傳了出來。
赫然！
便是老院長！
「路兄？」
上官洪聞言，頓時收回了落在丁四身上的目光。
「聽聞路兄大限將至，咱們北溟大洲，又少了一位砥柱中流，我特意來給你送行。」
「……」
沉默了半瞬，老院長的聲音再次響起，「還有呢？」
「倒還有件小事。」
上官洪忽而看向了身後的十餘名青年男女，「我這幾位後輩因為一些事耽擱了，錯過了這聖院試煉，路兄可否行個方便？」
對沈南山。
他早已怕到了骨子裡。
對沈南山的吩咐。
他自然是不敢懈怠半點的。
錯過？
眾人聽得一愣，下意識看了過去。
面對眾人的注視。
那十餘名青年男女依舊不問所動，心境沒有任何起伏。
甚至於。
那為首的刀疤青年，還衝眾人咧嘴笑了笑。
沒有森然。
沒有敵意。
可偏偏，不少人都覺得心裡直冒涼氣。
壞了！
大虎眼角微微一跳，突然確定了這些人的身份，一顆心頓時沉了下來！
「抱歉。」
眾人腦中念頭紛轉，老院長在沉默了好一會之後，才又道：「試煉一經開啟，便不得中途加入，你這幾位後輩來得太晚，只能算作棄權……」
……
聖院最深處。
那座小山谷內，老院長眉頭微皺，思忖再三，還是拒絕了上官洪的要求。
規矩只是其次。
本能告訴他，這十餘名青年男女，給他的感覺很危險……這種危險，並非來自於實力，而是來自於心性！
似乎。
這些人和北溟大洲的這些青年才俊完全不同，像是從腥風血雨中成長起來的！
「老院長，此言差矣。」
眼見上官洪來此。
雷破心中大定，臉上也沒了先前的忐忑，肅然道：「上官老前輩難得來我聖院一次，怎可不給面子？」
「不錯，左右不過是再放進去幾個人，又有什麼大不了的？」
「老院長真要談規矩，那神洲的命令怎麼說？不也算是壞了規矩？」
「我族中天驕，又豈會懼怕多上幾個競爭者？」
「……」
不止雷破。
其餘人也紛紛開口，尤其是各家各族的帶隊之人，紛紛開口附和。
其一。
自然是為了討好上官洪。
其二。
更是為了壓過老院長的勢頭。
其三。
他們真不覺得，再加上這十來個人，會給他們的後輩造成多大的阻礙。
畢竟。
北溟大洲的年輕俊彥，出名的就那麼幾個，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這十來人。
充其量也就是見見世面，充數罷了。
「……」
老院長一言不發，心底深處，那種不好的預感越發濃郁。
只是……
上官洪似乎不想給他考慮的時間。
……
「路兄。」
雲舟之上，上官洪目光再轉，又是落在了丁四身上，神色淡漠。
「我怎麼聽說，你最近又把這個聖院的叛逆招進了聖院？」
「莫非老糊塗了？」
話說得很不客氣。
言語中的威脅，更是不加掩飾。
似乎……
只要老院長不同意，他便會直接對丁四出手。
「唉，我明白了。」
出乎他預料的，這次老院長沒有考慮太久，便同意了。
伴隨著一陣奇異的波動。
雲舟前方，一片雲霧忽地翻湧而起，內中空間之力交織，似乎通往試煉之地。
伴隨著雲霧出現的。
還有十餘枚嶄新的雲舟符令。
「持此符令，自可入那積分……」
「不必了。」
話沒說完，那刀疤青年忽而開口，順手拿過一枚符令，看了幾眼，直接捏碎！
「花里胡哨的東西，沒多少用處！」
話落。
身形一閃，已然沒入了那雲霧中。
『狗日的啊……』
遠處，大虎看到這一幕，忽而有些感慨。
他覺得。
各家各族各宗……可以提前準備後事了。
恩。
白髮人送黑髮人的那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