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你來的正是時候
第244章 你來的正是時候
秋紋聽見院門響動,抬頭便看見賈瑛大步走進來,面色沉得像鍋底,眉宇間壓著一團鬱氣。
「三爺回來了。」秋紋迎上去,接過他解下的外袍。
賈瑛「嗯」了一聲,徑直進了正房。
秋紋一眼便看出他心緒不佳,也不多問,擰了帕子遞過去。
賈瑛接過帕子擦了臉,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秋紋這才試探著問了一句:「那邊又鬧什麼了?」
「寶玉對太太屋裡的金釧動手動腳,讓太太撞見了。」賈瑛將帕子丟回銅盆里,院子雞飛狗跳。」
秋紋聽了,輕輕嘆了口氣:「二爺也真是的,那金釧是太太屋裡的人,他也敢————」
「他有什麼不敢的?」賈瑛冷笑一聲,「從小到大,闔府上下都慣著他,要星星不給月亮。若不是我提了那個「姦淫母婢」的罪名,金釧今日怕是要被拖出去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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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心善,這是救了金釧一命。」
「算不上心善。」賈瑛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金釧如今雖說有了名分,往後想在王氏手下過日子,只怕也難。」
秋紋走到他身後,伸手替他按揉太陽穴,賈瑛緊鎖的眉頭漸漸鬆開了些。
「爺在外頭操心大事,回來還要管這些,實在是辛苦。」秋紋的聲音低低的,像是怕驚著他似的。
「我讓人備了熱水,爺泡一泡解解乏吧。」
賈瑛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秋紋眉眼間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
「好。」
浴房裡水汽氤氳,熱水漫過肩頭,賈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渾身的筋骨都在熱水中鬆弛下來。
「府里這些日子事多,辛苦你了。」
「爺說哪裡話。」秋紋搖了搖頭,「能伺候爺,是我的福分。」
賈瑛沒有再說話。秋紋也不再出聲,只安靜地替他擦洗。
從浴房出來,秋紋服侍賈瑛換了寢衣。賈瑛坐在床上,伸手將她拉過來,秋紋順從地依偎進他懷裡。
紗燈里的燭火跳了跳,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帳幔上,交疊在一起。
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輕輕的叩門聲,帳子裡的兩人動作一滯。
秋紋像只受驚的兔子似的,一把扯過被子將自己裹了個嚴嚴實實,整個人縮進了被窩裡,連頭髮絲都不敢露出來。
賈瑛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勾起,隨即清了清嗓子:「進來。」
門被推開,碧痕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
「爺,奴婢燉了銀耳蓮子羹,想著爺從外頭回來,喝一盞潤潤————」
她的聲音在看到床上情形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賈瑛半靠在床頭,上身光著。而被子裡明顯鼓著一個包。
碧痕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連脖子都泛著淡淡的粉色。
「奴————奴婢不知道————」她慌慌張張地把托盤放到桌上,轉身就要往外走,「奴婢先退下了。」
「等等,過來。」
碧痕咬了咬下唇,轉過身來,低著頭一步一挪地走到床邊。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不敢往床上看。
「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
碧痕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聲音都打著顫:「三爺,秋紋姐姐她————」
被窩裡的秋紋聽見這話,恨不得找個床縫鑽進去。
賈瑛伸手抬起碧痕的下巴,碧痕的眼睫撲閃了幾下,眼中水光瀲灩。
「怕什麼?你又不是頭一回。」
碧痕被他這句話說得更是羞不可抑,下意識想往後躲,卻被賈瑛攬住了腰肢,整個人便落進了他懷裡。
帳幔被放了下來,秋紋終於從被子裡探出頭來,與碧痕四目相對,兩個丫鬟同時紅了臉,又同時別開目光。
賈瑛低低笑了一聲。
窗外月色如水,不知哪棵樹上傳來幾聲夜鳥的啼鳴,很快又歸於沉寂。
許久之後,碧痕將臉埋在賈瑛肩頭,聲音悶悶的:「奴婢本是怕爺從那邊回來心緒不好,想著送盞羹湯來,誰知倒叫秋紋姐姐看了笑話。」
秋紋聞言,從另一邊探出頭來,嗔道:「你還說呢,冷不丁地敲門,嚇了我一大跳。」
「我哪兒知道姐姐在————」
安王府,周景瑞正在睡夢中,被匆忙過來的胡管事喊醒。
周景瑞正要發火,胡管事忙低聲道:「殿下,人抓住了。」
將罵人的話咽了下去,周景瑞淡淡問道:「幾個?」
「一個。在帳房那邊翻看咱們的採買冊子,被王老六當場按住。」
「招了嗎?」
胡管事搖了搖頭:「嘴硬得很,只說自己是賊,想偷銀子。」
周景瑞笑了一聲:「偷銀子偷到帳房,專翻冊子不拿錢,這賊倒是稀奇。送大理寺吧。告訴吳懷德,這是安王府的案子,讓他好好審。」
次日一早,大理寺內,吳懷德看著跪在堂下的犯人,眉頭皺成了川字。
此人三十來歲,身形精瘦,一看便知是練家子。昨夜安王府送來時,只說是個賊。可吳懷德越審越覺得不對勁。
這人自稱是城西的無賴,想偷銀子翻牆進了安王府。可問他城西有哪些街巷,他答得支支吾吾。問他平日和誰廝混,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來人,用刑。」
幾十鞭子下去,總算是敲開了那人的嘴。
「大人饒命,小的說,小的什麼都說。」
吳懷德身子微微前傾:「誰派你去的?」
那人渾身發抖,牙齒打顫:「是二殿下府上的鄒先生。」
吳懷德的心猛地一沉。
「他派你去安王府做什麼?」
「查————查八殿下的底細。鄒先生說,八殿下近日得了聖心,讓小的們仔細查查他府上的進項和花銷,看看有沒有什麼把柄————」
吳懷德聽到他的供詞,只覺後背一陣發涼。
這案子,已經不是他能審的了。
御書房裡,吳懷德跪在地上,將供狀雙手呈上。戴權接過,恭敬地放在龍案上。
承泰帝翻看著供狀,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都在這了?」
「回陛下,供狀在此,人犯也已收押。微臣不敢擅專,特來請旨。」
承泰帝將供狀放下,沉默良久。
「將他們兩個都叫過來。」
戴權躬身應了一聲,快步出去傳旨。
半個時辰後,周景琰和周景瑞先後進了御書房。
周景琰一進門便感覺有些心神不寧。
周景瑞站在一旁,面色茫然,像是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晉王,你可知罪?」承泰帝連名字都不喊了,直接叫的封號。
承泰帝這一聲問得極輕,卻讓周景琰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父皇,兒臣不知是犯了什麼錯?」
「你自己看。」
承泰帝將供狀扔到他面前。
周景琰撿起來,越看臉色越白。看完之後,連連磕頭:「父皇明鑑!兒臣絕沒有派人去八弟府上刺探!這是有人陷害兒臣!」
「鄒明遠是你府上的人吧,人犯供認是受他指使。」承泰帝冷笑一聲,「你說有人陷害你,證據就在這,你當朕眼瞎耳聾了不成?」
周景琰額頭貼著地面,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父皇,兒臣與八弟素來和睦,怎會做出這等事來?定是有人買通了兒臣府上的下人,故意栽贓!」
「二哥這話說得可真輕巧。」周景瑞終於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人是在我府上抓住的,供詞是大理寺審出來的。二哥說有人陷害,那這陷害之人是誰?是我嗎?是我自己派人查自己,然後送到大理寺去?」
周景琰猛地抬頭看向他,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周景瑞,你————」
「夠了!」
承泰帝一掌拍在龍案上,茶盞跳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御書房裡瞬間鴉雀無聲。
承泰帝的目光在兩個兒子之間來回掃視。周景琰跪在地上,滿臉不甘。周景瑞站在一旁,表情無辜,眼眶甚至微微泛紅。
「景琰,你太讓朕失望了。」
周景琰渾身一震:「父皇————」
「朕不想聽你解釋。人證物證俱在,你若真覺得冤枉,就拿出證據,大理寺自會還你一個清白。」
周景瑞這時忽然跪了下來:「父皇息怒。兒臣想,二哥或許只是一時糊塗。求父皇看在兄弟情分上,從輕發落。」
承泰帝看著他:「他要害你,你還替他求情?」
周景瑞抬起頭,臉上滿是誠懇:「父皇,二哥是兒臣的親兄長。兄長有過,弟弟理應包容。再說————」他看了一眼周景琰,「二哥或許真的只是一時被人蒙蔽,並非有意害兒臣。兒臣願意相信二哥。」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連吳懷德都忍不住多看了周景瑞一眼。
承泰帝沉默良久,終於開口:「晉王停俸一年。鄒明遠交由刑部審訊,徹查此事。景瑞————」
「兒臣在。」
「你受委屈了。」
周景瑞叩首道:「兒臣不委屈。只要父皇不生氣,二哥能知錯就改,兒臣便心滿意足了。」
承泰帝揮了揮手:「都退下吧。」
兩人退出御書房。
走到宮道拐角處,周景琰猛地轉過身來,一把揪住周景瑞的衣領:「是你!是你設的局!」
周景瑞沒有掙扎,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中的委屈和無辜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平靜。
「二哥,說話要有證據。」
「你————」周景琰舉起拳頭,就要揮下。
「二哥想在這裡動手?」周景瑞看了一眼不遠處的侍衛,「打吧。打了,父皇怕是連一點機會都不會給了。」
周景琰的拳頭懸在半空,終究沒有落下。
他鬆開手,後退一步,看著周景瑞那張人畜無害的臉,忽然覺得脊背發涼。
「我小看你了。」周景琰咬著牙,一字一頓。
周景瑞整了整被揪亂的衣領,恢復了那副恭順的模樣:「二哥說什麼,弟弟聽不懂。」
說完,便轉身離去,步伐從容。
賈雨村來到京師的時候,已經是四月末。
「大人,咱們可要先尋個落腳的地方?」隨行的長隨賈安湊上來問道。
賈雨村捻了捻鬍鬚:「先去林府。」
「林府?可是那位擔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的林如海林大人?」
「正是。」賈雨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本官與林大人有舊,進京理應先登門拜望。」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心中卻翻湧著諸多念頭。
當年他罷官之後,正是憑藉林如海的一封推薦信,才得以在金陵應天府謀得復起之機。說起來,林如海於他有恩。
此番進京,他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走這一趟。
一來,林如海如今已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加通議大夫,位列三品,正是朝中炙手可熱的人物。二來,他與林如海有舊,這層關係用好了,未嘗不是一條路子。
馬車調轉方向,朝著林府行去。
賈雨村站在門前,整了整衣冠,命人遞上拜帖。
不多時,門房小跑著出來:「賈大人,我家老爺請你進去。」
賈雨村跟著引路的小廝來到正堂。林如海已經站在階下相迎。
「雨村,這麼長時間不見,一向可好?」
「如海兄!」賈雨村快走幾步,深深一揖,「晚生此番進京,特來拜望兄長,叨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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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氣了,快請進。」
兩人寒暄著進了正堂,丫鬟奉上茶來,林如海端起茶盞:「雨村是何時到的京城?」
「今日剛到,還未尋落腳處,便先來拜見兄長。」
「你有心了。此番進京,是為陛見之事?」
「正是。晚生蒙聖恩召見,不敢耽擱,星夜趕來。」
「聽聞你在應天府任上頗有政聲,此番陛見,必有升遷。」林如海說著,話鋒一轉,「說來也巧,你今日來得正好。我府上還有一位客人,你們可以認識認識。」
賈雨村心中一動:「不知是哪位?」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賈雨村轉頭望去,只見一個年輕男子大步走了進來。
此人年歲不大,穿著一身玄色錦袍,腰間繫著白玉帶,雖未著官服,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賈雨村瞳孔微縮,他總感覺這人有些眼熟,卻是想不到在哪裡見過。
賈瑛卻是一眼就認出了此人。
賈瑛當年從邊關回來,第一次到揚州,就在林府門口見到了此人從裡邊出來。
兩人當時雖然沒有說話,但賈瑛心知,如果所料不差,這人就是亂判葫蘆案的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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