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滅口

  第232章 滅口

  賈瑛一路打馬疾馳,回到寧國府時,府里已經亂成一團。

  幾個小廝在門口探頭探腦,看見賈瑛回來,連忙迎上來牽馬。

  賈瑛翻身下馬,一邊往裡走一邊問道:「大老爺現在何處?」

  「在東跨院,政老爺和璉二爺都已經過去了。」

  賈瑛腳步不停,直奔東跨院。

  此時院子裡已經站了不少人,賈政臉色鐵青地站在廊下,賈璉縮在一旁。幾個丫鬟婆子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賈瑛一進院子,眾人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紛紛抬起頭來。

  「瑛哥兒來了。」賈政迎上來,急忙道,「你父親他————怕是熬不過去了。方才還好好的,突然就抽搐起來,口吐白沫————」

  賈瑛沒有接話,徑直往屋裡走。

  「誰在跟前伺候的?」

  「邢氏,還有兩個丫鬟。」

  賈瑛推門進屋,便聞到了一股酸腐的氣味。

  賈赦躺在床上,面如金紙,嘴唇發紫,呼吸微弱。邢夫人坐在床邊,臉上掛著淚痕,見賈瑛進來,慌忙站起身來。

  「瑛————瑛哥兒。」邢夫人的聲音有些發顫,她是真的害怕。

  賈瑛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走到床邊俯身查看賈赦的狀況。賈赦的瞳孔已經開始渙散,嘴角有白色的沫子,手指蜷曲著。

  中毒。

  賈瑛心裡咯噔一下。

  他直起身來,看向邢夫人:「他今日吃了什麼?喝了什麼?」

  邢夫人被他看得心裡發毛,結結巴巴道:「也————也沒什麼特別的。早上喝了半碗燕窩粥,中午用了些雞湯————」

  「誰送來的?」

  「廚房送來的,大家都是一樣的————」邢夫人說著,忽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臉色刷地白了,「瑛哥兒,你————你該不會是懷疑————」

  賈瑛沒有回答,只是淡淡道:「大夫人不必驚慌,我問什麼,你答什麼便是。」

  邢夫人兩腿發軟,幾乎要站不住。

  這時候,呂方帶著兩個太醫氣喘吁吁地趕到了。

  賈瑛將床邊的位置讓出來:「二位大人,還請盡全力施救,一定要保住性命。」

  兩個太醫不敢耽擱,連忙上前診治。一人翻看賈赦的眼皮,一人搭脈,面色都凝重起來。


  「這,」年紀較長的太醫遲疑了一下,回頭看向賈瑛,「賈大人,令尊這症狀————」

  「但說無妨。」

  「像是中毒。而且是急毒。好在劑量不算太大,若全力救治,或許還能保住性命。」

  賈瑛點了點頭:「那就請二位大人盡力而為。不管用什麼藥,只要能保住命,賈府記二位這份恩情。」

  兩個太醫對視一眼,不再多說,打開藥箱開始施救。一人取出銀針,刺入賈赦幾處穴位。另一人寫方子,命人速速去抓藥。

  賈瑛見他們忙活起來,退出屋外,走到廊下。

  賈政連忙湊過來:「瑛哥兒,太醫怎麼說?」

  「中毒。」賈瑛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賈政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中、中毒?」賈政的聲音都在發抖,「誰下的毒?」

  沒人能回答他,賈瑛對跟在身邊的呂方道:「傳我的令,讓五城兵馬司的人把寧國府前後門全部封住,任何人不得進出。」

  呂方快步跑去調人。

  「賈芸。」

  賈芸連忙上前:「侄兒在。」

  「你帶人,把府里所有下人都召集起來,一個都不許少。丫鬟、婆子、小廝、廚子、

  雜役,全部點到。」

  「是。」

  「賈薔,你和賈琮帶人搜查東跨院,尤其是大老爺的臥房和廚房。任何可疑的東西,全部封存。」

  賈薔快速安排下去。

  安排完這些,賈瑛才看向癱在地上的賈璉:「起來。你坐在地上像什麼樣子?」

  賈璉被他這麼一說,慌忙爬起來:「三弟,父親會沒事的吧?」

  「你先去陪著,太醫有什麼吩咐,你照辦就是。事情我會查清楚。」

  賈璉聽到賈瑛如此說,有了主心骨,連忙進了屋。

  邢夫人這時也從屋裡出來了,臉色蒼白,站都站不穩,靠在門框上。

  賈瑛看了她一眼:「大夫人有什麼話要說?」

  邢夫人嘴唇哆嗦著,忽然撲通癱倒在地上。

  「瑛哥兒!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是他夫人,我怎麼會害他?我雖然沒什麼本事,可這種喪天良的事,我萬萬做不出來的!」

  賈瑛低頭看著她,沒有說話。

  邢夫人被他看得心裡發毛,眼淚撲簌地往下掉:「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我要是有一句假話,天打雷劈。」


  「起來吧。」

  賈瑛伸手將她扶了起來:「你是他的正室夫人,雖然最近這些時日對他有些不滿,但你不會做這種事。因為他死了,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邢夫人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嫁給賈赦這麼多年,在榮國府里從來沒人把她當回事。賈赦不待見她,賈母不喜她,府里上下都拿她當笑話看。

  她做夢也沒想到,在這種時候,竟然是賈瑛替她說了一句話。

  賈瑛沒有再理會她,而是走到院門口,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丫鬟婆子。

  「大老爺出事前後,誰在東跨院伺候?都站出來。」

  幾個丫鬟婆子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其中一個穿青緞襖兒的丫鬟渾身抖得厲害。

  賈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是貼身伺候大老爺的?」

  那丫鬟撲通跪下:「回三爺的話,奴婢叫秋葵,是大老爺屋裡的。大老爺出事的時候,奴婢正在外間做針線。」

  「除了你,還有誰?」

  秋葵顫聲道:「還有來福。他是大老爺身邊的小廝,平時端茶遞水都是他伺候的。」

  賈瑛眉頭一皺,掃視了一圈院子:「來福呢?」

  眾人面面相覷,這才發現來福並不在院子裡。

  秋桐也有些茫然:「方才大老爺犯病的時候,來福當時還在的,後來————後來奴婢就沒注意了————」

  賈瑛的眸子微微眯了起來。

  這時候,賈芸匆匆趕回來,臉色有些難看:「三叔,府里下人都召集齊了,我讓人按名冊點了三遍,少了一個人。

  「誰?」

  「來福。大老爺院裡的小廝。」

  賈瑛沒有說話,只是慢慢攥緊了拳頭。

  「傳令下去,全城搜捕來福。」賈瑛的聲音冷得像冰,「讓鐵牛嚴查九門,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個狗東西給我找出來。」

  「是。」賈芸快步出去傳令。

  賈瑛站在廊下,望著院中跪了一地的人,臉色陰沉。

  有人想讓賈赦死。

  賈赦一死,他就要丁憂三年,離開朝堂,回家守孝。

  三年足夠發生太多事情了。

  五城兵馬司都指揮使的位置會被人接手,他好不容易搭建起來的班底會被打散,揚州鹽政改革的後續會被人摘桃子。

  等他三年期滿,朝堂上早已換了天地。


  這一招,夠毒。

  這是要斷他的前程。賈瑛暗暗自責,自己實在是疏忽了,沒有想到有人會沖賈瑛下手。

  賈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

  這時候,太醫從屋裡出來,擦了擦額頭的汗。

  賈瑛快步迎上去:「怎麼樣了?」

  太醫拱手道:「賈大人,令尊的毒已經暫時控制住了。幸而劑量不算太大,發現的也算及時。不過令尊本就中風在床,身體虛弱,此番中毒更是雪上加霜。下官已經開了方子,只要按時服藥,好生調養,性命應當無礙。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令尊本就口不能言、身不能動,此番中毒之後,怕是不可能恢復神智了。」

  賈瑛點了點頭:「保住性命就好。辛苦二位大人了,瑛記在心裡,來日必有厚報。」

  兩個太醫連稱不敢,留下方子,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這才告辭離去。

  賈瑛讓人奉上豐厚的診金,送太醫出去,自己則進了屋。

  賈赦躺在床上,呼吸平穩了些,只是臉色依然蠟黃,整個人像是一截枯木。

  邢夫人坐在床邊,拿著帕子替他擦拭嘴角。見賈瑛進來,連忙站起身來。

  賈瑛擺擺手,示意她繼續。

  他走到床邊,低頭看著賈赦。

  這個人是他名義上的父親。他貪財好色,昏聵無能,被李純儒幾句話就哄得暈頭轉向。

  賈瑛對他沒有什麼感情。

  但有人想要他的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是為了賈赦,是為了他自己。

  院子裡,賈芸已經回來了。

  「三叔,那邊已經傳令下去,所有出城的人都要核驗身份。來福的畫像正在趕製,最多一個時辰就能分發到各門。」

  賈瑛點點頭:「府里的搜查怎麼樣了?」

  賈琮從懷裡掏出一塊帕子,打開來,裡面包著幾片碎葉子:「三哥,賈薔帶人把東跨院翻了個底朝天。這是在茶壺裡找到的。茶葉底下,混著這個。」

  賈瑛接過帕子,仔細看了看那幾片碎葉。

  葉子已經被水泡得發脹,邊緣呈鋸齒狀,顏色暗沉。

  「什麼東西?」

  「我問過府里的老人,說是叫「斷腸草」,學名叫雷公藤。這東西毒性猛烈,少量服用就會口吐白沫、抽搐不止。幸虧大老爺只喝了兩口茶,要是把那壺茶都喝下去,這會兒怕是已經————」


  儘管賈政在瞞著賈母那邊,但那麼大的動靜又怎麼可能瞞得住。

  賈母那邊已經知道了消息,老太太急得差點暈過去,被鴛鴦和王夫人好說歹說勸住了。賈政如今守在賈母跟前,寸步不敢離開。

  王熙鳳趕了過來,在賈赦屋裡看了一眼,又到賈瑛跟前低聲問道:「瑛兄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聽說大老爺是中毒?」

  「有人想讓他死。」賈瑛沒有隱瞞,「不是衝著他來的,是衝著我。」

  王熙鳳的臉色變了變,很快就明白過來。

  她是聰明人,不需要賈瑛多說。

  「抓到人了嗎?」

  「跑了。正在抓。」

  王熙鳳沉默了片刻,忽然說道:「瑛兄弟,我雖然現在不管家了,但你若是需要人手查內宅的事,我可以幫忙。」

  賈瑛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好。府里的丫鬟婆子,你幫我盯著。有什麼可疑的,直接告訴我。」

  接下來的幾日,寧國府的氣氛很是壓抑。丫鬟、小廝走路都輕手輕腳的,生怕觸了主子的霉頭。

  賈赦的命雖然保住了,人卻徹底成了一具只會喘氣的軀殼。每日灌藥、擦洗、翻身,全憑下人伺候。

  邢夫人倒像是換了個人,日日守在床前,親自照料湯藥,連賈母都忍不住感嘆了一句「難為她了」。

  賈瑛卻沒有心思理會這些。

  來福找到了,不過找到的是屍體。

  「在哪裡發現的?」

  「護城河,靠近廣渠門那段。屍體被水泡了兩天,已經有些腫脹,是鐵牛的人巡河時發現的。」

  「件作驗過了嗎?」

  「正在驗。鐵牛讓人封鎖了那段河道,閒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賈瑛點了點頭,翻身上馬,帶著呂方直奔廣渠門。

  護城河邊已經圍了一圈五城兵馬司的兵丁,將看熱鬧的百姓隔開。鐵牛站在河岸上,遠遠看見賈瑛的馬,大步迎了上來。

  鐵牛的臉色不太好看:「人是從上游漂下來的,我讓人撈起來的時候,後腦勺上有個窟窿,是被人從後面砸的。」

  賈瑛翻身下馬,走到擺放屍體的草蓆旁。

  來福的屍身已經被水泡得發白髮脹,但五官輪廓依然可辨。

  件作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正蹲在屍體旁仔細查驗。見賈瑛過來,連忙起身行禮。

  「不必多禮。」賈瑛擺擺手,「查出什麼了?」


  「回大人的話。」件作指著屍體的後腦,「致命傷是此處,被鈍器重擊所致,一擊斃命。」

  賈瑛目光望向護城河上游。

  「廣渠門這一段,上游通向哪裡?」

  鐵牛想了想:「往西是崇文門,再往西是正陽門。但從正陽門往北,河道分叉,一條通往什剎海,一條通往積水潭。」

  「什剎海和積水潭附近,住著什麼人?」

  鐵牛和呂方對視一眼,臉色都變了。

  什剎海和積水潭附近,是城內重要水域,京城權貴聚集之地。忠順親王府、幾家國公府,以及幾位皇子的別院,都在那一帶。

  賈瑛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淡淡道:「把屍體運回兵馬司,繼續查。看能不能找到跟他接觸過的人。」

  儘管如此說,但他心裡清楚,希望渺茫。對方顯然有備而來,估計很難得到什麼有用的線索。

  而且賈瑛懷疑,這跟那些礦石的去向,估計也有些聯繫。

  對方既然有了那麼多礦石,肯定不會放著不用,定然會打造兵器和甲冑。

  身懷利器,殺心自起。

  而賈瑛手中握著五城兵馬司,控制著京城九門。無論是誰想要在京城裡搞事情,都繞不開他。

  這一局,對方下得又狠又准。

  唯一失算的是,賈赦命大,沒有死成。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