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作伴

  第220章 鳳病赦倒

  一連幾日,賈瑛都照常去衙門辦公,有些事情,急不得。

  這日他回府後,剛走到王熙鳳院門口,便聽見裡頭傳來一陣咳嗽聲,撕心裂肺的,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賈瑛皺了皺眉,抬腳走了進去。

  平兒正端著痰盒出來,瞧見他,眼圈先紅了。

  「三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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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怎麼了?」

  「這幾日一直咳嗽,夜裡睡不好,今兒早上還吐了血。我說去請太醫,奶奶不讓。」

  平兒的聲音發顫。

  「我去看看。」

  他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屋裡一股子藥味混著悶氣,窗戶關得嚴嚴實實,連條縫都沒留。王熙鳳歪在床上,臉色蠟黃,觀骨高高凸起,往日那對丹鳳眼深深凹陷下去,活脫脫變了個人。

  她聽見動靜,艱難地睜開眼,瞧見是賈瑛,愣了一下,旋即扯了扯嘴角。

  「是瑛兄弟啊————我這模樣,嚇著你了吧。

  賈瑛沒接話,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滾燙。

  「燒成這樣,也不請太醫?」

  王熙鳳苦笑一聲:「請了又如何————左右不過是活著罷了。」

  「就為了賈璉那個混帳,你連命都不要了?」

  王熙鳳的眼神暗了暗,沒說話。

  平兒在一旁小聲啜泣。

  賈瑛轉頭對平兒道:「去請太醫。

  平兒聽賈瑛發了話,忙去請太醫。

  不多時,太醫來了。

  診了脈,開了方子,說是風寒入里、鬱結於心。須得好生調養,再不能勞神動氣,否則怕是要落下大病。

  平兒千恩萬謝地送了太醫出去,又忙著煎藥。

  賈瑛回去後讓秋紋送了些補品過去,又叮囑碧痕隔日去瞧一眼。

  「二奶奶喝了藥,燒退了些,人也精神了點。平兒姐姐說,多虧了爺,不然二奶奶怕是真要熬不過去了。」

  賈瑛嗯了一聲,沒說什麼。

  王熙鳳如今的落魄,固然有自己作的成分,但更多是被賈璉那個混帳東西害的。

  賈璉偷人、嫖妓,被抓了個現行,臉面丟盡,回來便把氣都撒在王熙鳳身上。冷落、


  不理會、連屋子都不進,比打她罵她還狼。

  王熙鳳那個性子,哪受得了這個?

  可她又沒處說理去。賈母能管賈璉一次,卻不能管他一輩子。

  她只能自己扛著。

  扛著扛著,就把自己扛垮了。

  賈瑛不是同情她,只是覺得————

  這世道,女子本就不易。

  秦可卿在寧國府,錦衣玉食,可賈蓉拿她當貨物,想獻就獻,想賣就賣。

  探春那般精明能幹,只因為是庶出,處處低人一等。

  就連鴛鴦那樣忠心的丫鬟,也險些要被賈赦逼得走投無路。

  這日傍晚,賈瑛聽見外頭忽然一陣嘈雜。

  秋紋推門進來,臉色有些古怪:「爺,出事了。」

  「怎麼了?」

  「大老爺————被抬回來了。」

  賈瑛聞言,眉頭微挑。

  「說是從西街的翠紅閣里抬出來的。據說是喝著酒,突然就栽倒了,口眼歪斜,半邊身子動彈不得。大太太哭天喊地的,已經去請太醫了。」

  賈瑛面上不動聲色,只淡淡道:「知道了。」

  呂方做事一向乾淨利落。

  選在青樓這種地方,誰也疑不到他頭上。賈赦那個年紀,那個身子骨,中風倒在煙花柳巷,任誰瞧了都只會說一句「自找的」。

  死不了,但也別想再蹦躂了。

  賈瑛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抬腳往外走。

  於情於理,他都該去看看。

  榮慶堂那邊已經得了信,賈母氣得渾身發抖,手裡攥著佛珠,指節都泛了白。

  「這個畜生!」老太太的聲音都在發顫,「快六十的人了,還往那種地方跑!如今倒好了,躺下了,乾淨了!」

  王夫人、李紈、探春等人都在旁伺候著,誰也不敢搭話。

  賈政垂著頭站在一旁,臉漲得通紅,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有這樣一個大哥,也算他倒霉。

  賈瑛進來時,賈母正抹著眼淚。

  「老太太。」賈瑛上前行了禮,「大老爺那邊————」

  賈母又是一通大罵:「他配當這個老爺嗎?整日裡鬥雞走狗、眠花宿柳,如今倒好,把自己作踐成這樣!」

  罵歸罵,到底是自己兒子。

  賈母緩了口氣,對賈瑛道:「你去瞧瞧,看太醫怎麼說。若是————若是真不好了,也得有個章程。」


  賈瑛應了,轉身往賈赦院裡走。

  賈赦的院子此刻燈火通明,丫鬟婆子進進出出,亂成一鍋粥。

  邢夫人坐在外間抹眼淚,也不知是真傷心還是做樣子。

  賈瑛進來時,邢夫人抬頭看了他一眼,便低下了頭。

  太醫正在裡頭診脈。

  賈瑛在門外站了片刻,等太醫出來。

  「劉太醫,如何?」

  劉太醫是太醫院的老人了,專治中風癱瘓之症,在京城頗有名望。他摘下帽子,搖了搖頭。

  「賈公這是中風之症,風痰阻絡,氣血逆亂。如今半邊身子不能動,口不能言,往後————怕是只能在床上了。」

  「可還有痊癒的風————可能?」

  劉太醫沉吟片刻:「若是好生調養,針灸藥石並施,或許能恢復些許。但要想如常人一般,難。」

  賈瑛點了點頭:「有勞太醫。」

  送走了太醫,賈瑛走進內室。

  賈赦躺在床上,面色灰敗,嘴角歪斜,涎水順著嘴角往下淌。他的一隻眼睛半睜著,眼珠子渾濁地轉了轉,瞧見賈瑛,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隻還能動的手顫顫巍巍地抬起來,指向賈瑛,眼裡滿是怨毒。

  賈瑛站在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面色平靜。

  「大老爺好生養病。」他的聲音不大,恰好能讓賈赦聽清,「府里的事,自有老太太和二老爺操心。你就————安心歇著吧。

  賈赦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啞的吼叫,那隻手在空中胡亂揮舞了幾下,終究無力地垂了下去。

  賈瑛轉身出了門。

  外頭,邢夫人還在抹眼淚。

  太醫的診斷結果傳開的時候,榮國府上下的反應,堪稱一出百態圖。

  賈政嘆了口氣,說了句「大哥這是何苦」,便回書房繼續讀他的書去了。

  賈寶玉倒是有些惻隱之心,嘟囔著「大老爺雖不好,到底是一家人」,被襲人勸了回去。

  王夫人面上哀戚,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

  薛姨媽來探望時,拉著邢夫人的手說了好些寬慰的話。

  回去後便跟寶釵感嘆:「這人啊,還是得惜福。大老爺那樣的性子,早晚要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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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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