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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案件重審,懷民出獄。

  次日申時,大覺寺。

  寺廟歷經數朝皇室屢次重修,殿宇恢宏,是京西一座香火鼎盛的敕建禪寺。

  吳起帶著馬老七從山門進去,過放生池穿天王殿,再往西是大雄寶殿和無量壽佛殿,一路依著山勢逐級升高,每隔一段就留下柳葉衛放哨。

  片刻後,馬老七趕到吳起身邊:「大人,你說的那人到了。」

  

  「好的,讓弟兄們注意警戒。」

  吳起順著馬老七指向的方向看去,山門外的石階上已有高僧等候,有幾個白面無須的青衣伴當匆匆上前,開始疏散一眾香客,接著一頂素帷小轎停在大殿門口,伴當掀起轎簾,下來一個錦衣華服的年輕太監。

  吳起走到殿旁老槐樹下,沒有急著上前,只是遠遠拱手致意,李承恩到底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行家裡手,隨即目光掃來,只是略一點頭,身旁伴當便前來接引。

  李承恩隨即跟著知客僧踏入殿中,步子不緊不慢,身後另有四五個伴當捧著香盒、提著朱漆匣子緊隨其後。

  內殿裡供著一尊鎏金大佛,李承恩神情肅穆立於殿中,從高僧手裡接過三炷沉檀,就著燭火點了,舉香過額躬身三拜,隨後去往偏殿暫歇。

  吳起在伴當指引下步入偏殿,他不敢托大,恭恭敬敬下跪行禮:「下官吳起,拜見李公公!」

  「吳千戶,起來吧!咱家與你涼州一別,今兒個又見面了。」

  李承恩擯退左右,端起茶盞呷了一口道,

  「孫書昭遞話來說你要見我,咱家還納了悶,你一個邊軍千戶,找我一個內侍作甚?」

  吳起沒繞彎子,把韓懷民一案簡明扼要說出,李承恩手指在茶蓋上輕叩,等聽到「互市利弊策論」和「泄露軍機」兩個罪名時,他忽然笑了一聲:

  「文廷芳那個滑頭手伸得倒長,他兒子文思明今年也是參加春闈,咱家聽說卷子似乎答得稀鬆平常,倒是四處遞帖勤快得很。」

  「李公公明鑑。」吳起道,「韓懷民一個涼州舉子,無門無派,被人拿住策論里的字句做文章,大理寺關了他旬余,自始至終審不出實證...」

  李承恩把茶盞擱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吳千戶,大理寺卿張問陶跟文廷芳是同年進士,張問陶這人膽子小,上面不催他就拖著不判,上面一催他就敢往死里判。」

  吳起聽到死字眉頭微皺,言辭懇切道,「下官斗膽請李公公從中斡旋,看看能否改死為活...「

  李承恩捻著手裡的沉香念珠,並沒有接話,吳起見狀從褡褳里摸出三張千兩銀票,輕放在案几上:


  「下官一點心意,給公公添些香火錢。」

  李承恩垂眼看向銀票,收入袖中嘴角微翹:

  「吳千戶倒是直接,你在涼州先殺韃子後剿匪的事,宮裡可都傳遍了,聖上那句『國之棟樑,朕心甚慰』,也是雜家願意見你的原因。」

  「聖上隆恩浩蕩,下官唯有以死報國!」吳起故作情緒激動,隨即喟然長嘆,

  「眼下邊關開春互市在即,韓懷民系我涼州文脈火種,若是死於非命,恐寒涼州百萬戶人心啊!」

  李承恩面容一肅,沉吟說道:

  「眼下徐尚書上了摺子,旋即又在朝堂發聲,皇帝陛下雖未表態,但到底是意動,至於咱家乾爹那邊,我再去走動走動,他老人家常說,宮裡宮外肯辦事又能辦事的人少,廣結善緣也未嘗不可!」

  吳起再次拱手行禮:「謝過李公公!」

  「三日後大理寺過堂,你等著聽信吧,」李承恩輕輕擺手,

  「不過話說回來,不光是禮部文廷芳那邊,吏部也向來與兵部不和,這案子最後怎麼斷,咱家不敢打包票,但既然拿了你的誠意,想來保命沒問題...」

  吳起等的就是這句話,平復心情道:「下官知曉,能保命就行!」

  「成!今兒個就到這,雜家還要誦經片刻...」

  李承恩說罷端茶送客,吳起也起身行禮告辭離去。

  前者看著吳起遠去的背影,輕聲呢喃道:「倒是個有情有義的漢子...」

  三天後,韓懷民一案重審。

  所謂三法司,指的是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座衙門,其官署集中坐落於皇城以西,吳起自然是沒資格進去的,只得守在門外等候。

  在吳起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李承恩帶著大內旨意前來,東廠督辦此案,原大理寺卿張問陶迴避,改由刑部右侍郎吳近忠主審。

  傍晚時分,三司會審結束,有個青衣伴當送來一份密函,吳起強壓激動打開閱覽。

  韓懷民科舉舞弊查無實據,但其策論內容雖未涉及泄露軍機,卻妄議互市利弊,會審決議剝奪其功名永不錄用,貶為白身發回原籍。

  夕陽下,大理寺獄門緩緩開啟,韓懷民被兩個差役帶出,手腳皆是一圈疤痕,那是長期帶鐐銬所致,其人蓬頭垢面鬍子拉碴,原本高挑的身形瘦得如竹竿一般,但腰杆始終挺拔。

  吳起此時得知消息,駕著馬車前來接人,見到其人這般模樣,不由眼眶泛紅

  「受罪了,懷民...」

  韓懷民嘴唇嗡動,「我只是把所見所聞、心中所想寫在紙上,怎會如此,何至於此...」


  「不說了,咱們回家!」

  吳起眼見其原本精神重壓之下,現在突然一松,搞不好要崩潰,隨即岔開話題道,

  「你可不知道,我花了多少錢才把你撈出來!」

  韓懷民聞言一愣:「額...多少錢?」

  「五千兩!」

  吳起伸出五根手指,韓懷民倒吸一口涼氣:「我...我還不起。」

  「誰讓你還了?」吳起故意板著臉,

  「回去給我好好幹活,柳葉堡軍政司副主事,月俸給你開十兩銀子,扣你五十年,總能扣完!」

  「哈哈哈...五十年就五十年!」

  韓懷民笑得直咳嗽,牽動身上瘡傷,嘶嘶抽著冷氣,吳起見狀攙扶他上了馬車。

  回到客棧後,吳起叫周阿滿請來郎中,好在韓懷民底子不差,都是些皮外傷。

  當晚,關押十來天的韓懷民,才得以洗漱收拾一番,上了藥便昏昏睡去,吳起憑窗眺望夜色。

  馬老七湊過來請示道:「大人,韓先生既然已經平安救出,咱們什麼時候回涼州?」

  吳起沒有回頭,只是輕聲吩咐:「後天動身,懷民這身子騎不了馬,咱們回程改坐馬車。」

  「諾!」馬老七隨即請示,「那文家那邊...」

  吳起轉身語氣森然道:

  「這兩天注意一下文家動向,若是他們想玩陰的,我不介意走之前滅他三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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