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以詞明志,振聾發聵!
「咚咚咚——」
鑼音迴蕩間,一個穿月白長衫的中年文士,緩緩登上高台。
「各位賓客,在下涼州商盟司禮,呂文昭。」
其人站定後拱手,朗聲道:
「今日是魁星樓詩酒大會最後一場,勝者得詩魁稱號,另有魁星樓提供的百兩紋銀彩頭!
前幾場江南商會連拔頭籌,不知涼州本地可有英才,能在今晚扳回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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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有人低聲議論,涼州本地的商人和文士臉色都不太好看,前幾場確實輸得慘,江南來的那幾位書生吟的詩,詞藻意境都壓了本地一頭。
呂文昭繼續說道:「規矩照舊,各商號憑木牌順序登台,限時一炷香,本場命題為邊塞詩詞,請諸位盡情各展才學!」
呂文昭話音剛落,身後鑼「咚」的再次響起,第一炷香插進香爐。
打頭登台的,是涼州老牌糧商「永豐號」請的秀才,四十來歲就兩鬢斑白,他穩步走上高台,朝台下作揖拱手,開口吟道:
「塞上寒風動客衣,涼州城外草木稀。商賈往來三千里,不及故園一樹梨。」
台下稀稀拉拉鼓了幾聲掌,前排幾個涼州本地商會頭領,互相看了兩眼,均是臉色不太好看,這詩倒也不算差,但就是意境太過悲戚,很難出彩。
緊接著,靖州來的「駝鈴商號「請了個二十出頭年輕書生,上台時腳步有點虛浮,開口的聲音倒是洪亮:
「昔日塞北起狼煙,如今周遼和平年。條條商路通北邊,聲聲駝鈴動九天!」
其人言罷,台下的掌聲比之前多了一些,但是眾人褒貶不一,尤其是底下幾個上了年紀的文人,眉頭頓時就皺了起來,雖說對仗倒是齊整,但聽起來像是打油詩。
「咚咚咚——」
隨著鑼聲接連響起,前面十幾個登台的,詩作水準參差不齊,只有一兩個稍微出眾的,卻不足以出彩。
樓內幾百人聽下來,氣氛已經冷了大半,外圍街道上,那些文書扯著嗓子把詩句傳出去,連百姓都開始打哈欠,一些本地書院弟子更是破口大罵,偌大的涼州,竟然丟臉至此!
「有請江南商會代表登台!」
呂文昭剛說出口,滿堂頓時響起議論聲,原本冷淡的場子也開始熱絡起來。
一個穿雪白狐裘的年輕人挺胸登台,年紀不過二十三四,面容俊朗姿態瀟灑,左手持一把灑金摺扇,右手拎著小巧精緻的青花酒壺。
他在高台站定後,手握摺扇朝四周團團一揖,引來不少夫人小姐們的青睞。
「小可顧明軒,江南吳郡人氏,今夜詩會斗膽獻醜!」
顧明軒「啪」的一聲打開摺扇,抬頭環顧四周,開口聲音清脆:
「珠舸連雲下玉江,金戈銷為塞外霜。
九重已下和戎詔,百家爭鳴春意盎!」
顧明軒吟罷,舉起青花小酒壺:「諸位,如今周遼議和互市在即,隨我滿飲竹葉青,共襄盛舉!」
「好!」
「漂亮!」
前排幾個江南豪商大聲叫好,紛紛站起來為其人鼓掌喝彩,樓上雅間也紛紛探頭觀望,其中二樓雅間裡,蘇姓女子嘴角帶笑,將一小盅竹葉青酒飲盡。
顧明軒走回其父顧榮華身邊,笑著說道:「爹,孩兒幸不辱命!」
「嗯,不錯,不枉為父為你搭台唱戲,」隨後顧榮華指了指二樓,「有空多與蘇小姐接觸,她也是有名的江南才女,若是你們...」
顧明軒眼神熱切:「孩兒知道!」
三樓雅間,有一鬚髮花白的老者卻是長嘆一聲:「彼娘的,早間聽說江南多才俊,今日得見確實不凡!」
此人是涼州書院祭酒張顯德,身旁有個弱冠儒生低聲道:「此詩把青江比作玉帶,詞藻和意境確實更勝一籌!」
高台上,涼州商盟司禮呂文昭,作為土生土長的涼州人,知道大局已定,但還是帶著希冀語氣問道:
「江南商會顧公子此詩即出,還有哪位涼州士子願意登台一會?」
連問三聲,沒人接話。
本地商會臉色鐵青,眼見江南商會即將奪魁,卻無人敢上台力挽狂瀾。
外圍街道上,十幾個文書把顧明軒這首詩復誦,有人大聲叫好,還有不少人捶胸頓足:
「又讓南邊的人贏了?咱們涼州讀書種子呢?!」
「恩師,要不學生下去一試?」弱冠儒生聽著門外的議論,咬牙憤懣道。
張顯德擺了擺手:「懷民,你之所長是黃老之學,與民休養生息,何必在這種商賈聚會的場合拋頭露面,自降學院身份。」
就在韓懷民想繼續爭取時,堂中傳來一道清朗聲音:
「我來!」
在眾人注視下,吳起抄起那壇柳葉清酒,大步朝高台走過去。
「咚!」
隨著一聲鑼響,呂文昭看清木牌後,開始為吳起唱號:「有請涼州福臨商行代表,登台賦詩!」
場中先是一靜,隨後議論四起——
「此人黑衣白袖,莫不是來弔喪的?」
「誰知道呢,沒準是譁眾取寵!」
「我看未必,敢在這個時候站出來,我敬他是個漢子!」
呂文昭雖敬佩吳起勇氣,卻查不到他是屬於哪個商會,只好輕聲問道:
「這位公子姓甚名誰,是咱涼州哪個商會的?」
「福臨商行,吳迪,未加任何商會...」
吳起把酒罈放在案上,「我就是做糖酒生意的,今天拿自家釀的柳葉清酒,來碰碰運氣!「
前排一個江南商會豪商譏諷道:「做生意的也來吟詩?福臨商行...沒聽說過啊。吳公子,詩詞可是講究真功夫的!」
吳起沒有回話,而是看向呂文昭:「呂先生,我可以開始了嗎?」
「當...當然!吳公子請自便!」呂文昭說完離開高台,親手為其點香計時。
「哼!」豪商冷哼一聲,「跳樑小丑,就看你怎麼收場!」
吳起置若罔聞,緩緩走到高台邊緣,以手扶欄朗聲道:
「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
「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
這兩句一出來,台下和樓上已經陷入平靜,街道上的噪雜也逐漸平息。
那個出言嘲諷的江南豪商,名為顧榮華,是江南商會的副會長,此時臉色已經變得鐵青,他雖不懂詩詞,但卻是知道這是首難得佳作。
「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遼州恥,猶未雪,家國恨,何時滅!」
大堂已經鴉雀無聲,眾人不自覺坐直了身體,樓上所有雅間裡的人,都紛紛俯瞰下方。
吳起略作停頓,一把掀開壇封,隨著酒液辛辣入喉,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率鐵騎,踏破白狼山缺!」
「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何時、收復舊山河,朝天闕!「
最後一句落下,吳起將壇中剩酒,橫灑在高台上,頓時酒香瀰漫。
吳起環視四周:
「僅以此酒,祭奠故土亡魂!惟願早日驅逐韃虜,收復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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