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招牌鯉魚
自行車的鈴鐺聲和電車到站的剎車聲混在一起,偶爾還有一兩聲小販的吆喝從巷子裡傳出來,帶著津北本地特有的口音,尾音往上挑。
嚴秋順著馬路往南走,路過了一家裁縫店,門口掛著幾件做好的成衣,玻璃櫥窗擦得乾淨。
她看了幾眼,沒有做衣服的欲望,雖然過來這邊衣服帶得不多,但需要的話,可以給顧明薇或者二舅媽寫信,她特意留了把鑰匙放在那裡,方便取用,之後需要什麼,可以通過親人直接寄過來。
此時一套衣服也不便宜,動輒半個月一個月的工錢,嚴秋也不是大手大腳,高調的人。
她的風格一直是在保證融入集體的基礎上,才會儘量提升生活質量。
裁縫鋪旁邊是一家點心鋪,櫥窗里碼著桃酥和槽子糕,金黃色的餅面上嵌著瓜子仁,油紙托底,看著很誘人。
這也算另類的供銷社了,此時能開的店,都是國營統購統銷的產物。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𝘀𝘁𝗼𝟵.𝗰𝗼𝗺
所以雖然看著很誘人,但也都是在京城也能買到的,吃過的常見點心。
嚴秋邊走邊看,再往前走是一家舊書店,當然名字肯定不是叫舊書店,只是她心裡這麼認為。
或許書店的氣質就是如此,有一種陳舊的年代感,只是靠近,就能感受到濃濃的歲月沉澱的氣息。
不過這些店鋪都沒能讓嚴秋停下腳步。
她只在一家國營飯店停下來,走進去買了一個煎餅餜子和一碗老豆腐。
煎餅餜子是綠豆麵攤的,用竹片把麵糊在鏊子上轉成一個圓,磕一個雞蛋抹勻,撒上蔥花和香菜,翻面刷面醬和腐乳,放上餜子捲起來,遞過來的時候還冒著熱氣。
嚴秋咬一口,只覺得外皮軟韌,內里酥脆,咸香裡帶著腐乳的一絲甜。
跟記憶中的味道幾乎一模一樣。
她吃得十分滿足。
老豆腐是咸口的,豆腐腦打底,澆上滷汁,撒上韭菜花和辣椒油,熱騰騰地喝下去,渾身舒坦。
誇張點說,有那麼一刻讓人覺得,簡直是神仙也不換。
嚴秋端著碗在小桌上慢慢吃著,一邊打量這條街。
吃完早點,嚴秋沿著路繼續往南走。
來都來了,肯定要在附近多走走逛逛的。
哪怕不為了買東西看風景,單純為了解環境,為了安全,也是很有必要的。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眼前豁然開朗,前面出現了一條寬闊的河流。
這是海河,河面不算太寬,但水流平穩,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兩岸種著柳樹,枝條垂到水面上方,風一吹便輕輕拂過水麵,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河上架著一座鋼架橋,橋身刷著深綠色的漆,橋面上有行人和自行車來來往往,橋頭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橋名和修建年份。
橋下面的河岸邊,幾個老頭蹲在石階上釣魚,魚竿伸得老長,浮漂在水面上靜靜地立著。
遠處有一艘小汽船從河面上駛過,煙囪里吐出一縷白煙,在河面上拖成一條長長的尾巴。汽船經過的時候,釣魚的老頭們紛紛收起魚竿,等船過去了再重新甩出去。
嚴秋站在橋上扶著欄杆看了一會兒,看著魚竿思索著之後休假也弄一個來試試。
生活是很無聊的,此時是真的沒什麼消遣的方式,所以偶爾也能理解一點每家每戶都生好些個孩子的原因了,本質上沒有避孕的手段,然後又沒什麼娛樂活動,夫妻生活多的話,這就無法避免了。
當然,理解歸理解,嚴秋是必然不會選擇這種生活方式的。
想想有一天自己會成為某個男人的妻子,某個孩子的母親,她就覺得仿佛陷入了沼澤,想要掙脫的噩夢。
所以說哪怕表面上再是一個淡而柔和的人,但嚴秋的心態和精神狀態,不似常人。
她就像是冰凍的火山,外表是平靜的靜止的,內里是無邊的洶湧的恨意,這些情緒平時不會影響她的生活,但一旦有人觸碰到她的底線,就會瞬間爆發。
不惜一切代價的恨意,對萬事萬物沒來由的厭棄和怒火,為了不毀滅自己,她有意克制。
至於這些怒火和恨意從何而來,又是為什麼一直存在,嚴秋實際上知道答案,她很了解自己的心,恨背叛自己的人和規則,但更恨輕信別人輕信規則的自己。
這種恨意會影響她,但嚴秋並不排斥這種影響。這種感覺,這反而讓她感覺自己在活著,並且時常為此感到慶幸和滿足,痛苦因此,愉悅也因此,就如同人性本身。
河岸邊的建築參差錯落,既有老式的二層小樓,也有近些年新建的平房。
小樓的牆面刷著淺色塗料,窗框是深色的木頭,陽台上種著花,藤蔓順著欄杆垂下來。
有一棟小樓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刻著「津北圖書館」幾個字。
原來不知不覺竟然走到了圖書館門口。
來都來了,嚴秋順路走進去看了看。
在出示了身份證明和工作單位證明後,嚴秋花了一會兒功夫辦完借閱證。
一樓是閱覽室,幾張長條桌拼在一起,她在書架間轉了一圈,看到一些科普類圖書,有農業技術手冊、赤腳醫生手冊、還有幾本翻譯過來的外國文學。多數是俄文版本。
此時大家說的會外語,大多都是指俄語。
嚴秋抽出一本後世很有名氣的赤腳醫生手冊翻了翻,裡面畫著草藥圖譜和針灸穴位圖,程度對她現在來說就有些簡單了。
她隨便翻了翻,就把書放回去了。
也把這裡記在心裡,之後肯定會偶爾來一下的,前提是工作不會那麼忙碌。
現在看,忙是必然的,但是又比刑偵隊的那些公安好多了,畢竟法醫的工作只是輔助刑偵而已,查案不是職責,這就少了很多工作壓力了。
嚴秋待了一會兒,直到中午太陽高照,才從圖書館出來。
出來後又沿著河岸又走了一段,拐進了一條老街。
早點吃的分量對於嚴秋來說不算多,所以她很快就肚子有些餓了,順著香味往前走,在一家嶄新的沒來過的國營飯館前停下來。
嚴秋站在飯館門口打量了一眼。
門臉是兩間開面,左邊支著灶台,右邊擺著七八張方桌,桌上鋪著藍布桌圍,碗筷碼在竹筒里,看著乾淨利落。
灶台上架著兩口大鐵鍋,一口咕嘟咕嘟地燉著肉,另一口熱著油,旁邊的案板上碼著切好的蔥姜蒜和幾盤備好的菜料。
灶台師傅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子,頭上戴著一頂白帽子,手裡攥著大勺,正翻著鍋里的菜,油星子濺出來落在灶面上,滋啦一聲響。
點餐的服務員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肩上搭著白毛巾,手裡端著托盤,在桌與桌之間穿梭,嘴裡不住地招呼著客人。
嚴秋走進去,選擇一張空桌邊坐下來。
然後去了前面點菜,對著菜單思考中午要吃什麼。
菜單是用毛筆寫在白紙上的,釘在一塊木板上,字跡端正有力,還挺有特色的。
嚴秋認真觀察,發現這邊的菜色跟京城不太一樣,口味偏咸鮮,重油赤醬,以河海兩鮮見長。
菜單上列著罾蹦鯉魚,鍋塌裡脊,獨麵筋,老爆三,酸沙紫蟹,清炒蝦仁,還有幾道涼菜和湯品。
這些菜她有的吃過有的聽都沒聽說過。
於是嚴秋不禁燃起了好奇心。
人都是視覺動物,原本態度一般的服務人員見嚴秋看得仔細,便順嘴介紹了兩句:「同志第一次來吧?」
「咱這兒的鯉魚是招牌,糖醋口的外酥里嫩,要不要來一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