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討價還價
他沒有好的家世,沒有長輩撐腰提攜,泥腿子出身全靠自己白手起家,一步一步摸爬滾打到現在,攢下了一份不小的家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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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經歷就是他最大的優越感來源。
他心底對自己是極其自負的,只是這種自負平日裡藏得深,只在面對那些不如他的人時,才會不經意地從眼角眉梢漏出幾分。
更何況,在林安業看來,他手裡的牌遠不止這些。
道德上,他占據著絕對的上風。
他是大丫的親生父親,這一點寫在血里刻在骨頭上誰也改變不了。
只要不走陰謀不碰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光是憑父愛如山,在家從父這八個字,就足夠他把那個丫頭捏在手心裡一輩子。
婚事、前程、身家,哪一樣他不能說了算?
嚴家背景再硬,還能硬得過血緣倫理去?
但凡嚴家稍微弱上那麼一點,他都能從中榨出最大的油水來,讓大丫脫掉兩層皮都不止。
一個父親要整治自己的女兒,那不是天經地義的事麼。
他一邊輕蔑地想著,一邊翻開了手裡的資料。
可是,第一頁還沒看完,他嘴角那點似有若無的笑意就僵住了。
第二頁翻過去,他的眉頭開始緊皺起來。
第三頁第四頁,他的臉色肉眼可見的沉了下去,像是被人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指尖捏著紙頁的力道越來越重,紙張邊緣都被攥出了褶皺。
這份資料太詳細了。
詳細到幾乎讓他脊背發涼。
從他七八歲開始,簡直是恨不得把他偷過誰家地里的瓜,跟誰打過架,跟著什麼人混過碼頭,一筆一筆寫得清清楚楚。
後來那些年做過的事,包括每一任妻子是怎麼接近的,她們背後有什麼靠山,他從中撈到了什麼好處,竟然全都白紙黑字列在上面。
甚至連他私下裡倒賣盜賣占國家便宜的那些勾當,也都被記載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時間地點人物,一樣不缺。
林安業的手指微微發抖。
伴隨著冷汗滲出,他意識到自己還是嚴重低估了嚴家的能耐。
這份資料如果暴露出去,他的下場絕不會好。
他竭力穩住呼吸,臉上努力維持著不動聲色的表情,可喉結上下滾了兩回,還是維持不住冷靜。
任何一個心智成熟的成年人,被這樣一份資料砸到面前,都不可能無動於衷。
誰身上沒點不能讓別人知道的事?
又有誰一生中沒有做過任何虧心事呢?
更何況是他這樣習慣性偽裝習慣性把一切藏在笑臉底下的人,為了往上爬,踩過的人害過的人,可不在少數。
翻到最後一頁時,他幾乎要鬆一口氣了。
還好。還好沒有查到他藏東西的地方。
那是他這些年積攢下來真正壓箱底的命根子,所有的後路,所有的退路,都系在那一個秘密上。
如果連那個也被翻出來了,他恐怕當場就要撐不住暈過去了。
還好,那一處還藏得住沒被發現。
林安業把資料合上的動作很快,指尖微微發抖。
他低著頭沉默了幾息,像是在做一場激烈的心理鬥爭,但最終理智還是壓過了那點殘存的骨氣。
下一秒他幾乎是立刻抬起頭來,語氣裡帶著被逼到牆角後的急促和慌亂:
「我願意簽,我願意簽!」
他連說了兩遍,像怕對方沒聽清似的,聲音都比方才高了半個調。
可緊接著,他又猛地補充了一句,語氣急切警惕到了極點。
「但是這些資料,你們必須銷毀!」
「一份都不能留,絕對不能泄露出去!」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他的聲音已經壓得很低了,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狠意。
仿佛把所有底氣和恐懼都壓進了幾句話里。
可終究是不能完全壓住情緒的。
他像是不甘心就這麼服軟,又像是在給自己找最後一塊擋箭牌。
「否則我死不瞑目,作為我的女兒,她的下場又能好到哪裡去呢?」
這話出口時,語氣已經隱隱帶上了威脅的意味,不算重,但那股陰冷的勁頭清清楚楚滲了出來。
這讓嚴夏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你威脅我?」
他面對面看得分明。
林安業說這句話時,眼底一閃而過的狠色像條被踩住尾巴的蛇,明明已經窮途末路,卻還是不忘沖人露出毒牙。
他並不意外林安業就是這種人,退到無路可退時,仍然會本能地尋找可以挾持的東西。
但嚴夏絕不允許自己被威脅,尤其是拿家人威脅他。
他幾乎是立刻起了更強烈的殺意,但很快又壓了下去,這次來最重要的目的是拿到斷絕關係的紙質證明。
這是母親的要求,在這之外,不能做多餘的事,因為他不知道自己的行為會不會打亂母親的計劃。
嚴夏一直十分清楚,母親對小妹一直有著多種計劃,哪怕是從醫,母親也有至少三種以上安排小妹的計劃。
而這些肯定是要比他一時衝動做出的決定要好太多的。
林安業確實是這麼想的,如果嚴家人不給他活路,他也絕不會安於等死。
事實上,在聯繫嚴家之前,他早就悄悄找好了後路,雖然那些後路跟嚴家的手段比起來,大概只是雞蛋碰石頭,造不成什麼真正的大麻煩。
但他肯定能噁心到嚴家就是了。
他已經偽造了不止一份原配留下的遺書,按照不同的嚴家情況,做出不同的遺囑版本。
影響不了嚴家沒關係,他能影響大丫,這就夠了。
再說了他一個當父親的進了勞改隊坐了牢,做女兒的名聲能好到哪裡去?
走到哪兒都得被人戳脊梁骨,這輩子都要跟這些標籤捆在一起。
林安業心裡清楚得很,嚴家這麼寶貴那個丫頭,肯定是捨不得讓她落到這一步的。
這是他眼下唯一還能威脅嚴家的籌碼,也是他此刻自我安慰自己的念頭。
嚴夏臉上沒什麼太大的變化,只有眼神冷了幾分,薄冰覆住了所有溫度。
「林先生,你覺得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討價還價?」
林安業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再掙扎一句什麼,可目光碰到嚴夏那雙看不出情緒的眼睛,又什麼都不敢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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