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突然的客人
她不需要拆開信封,只是看到厚度,便知道這筆錢絕不少,不僅夠學費,還多出了一些,像是幫到底和留餘地之間取了一個妥帖的平衡。
一股熱意猛湧上鼻尖,嚴彤的眼圈瞬間泛了紅。
她連聲說著:「謝謝,謝謝秋姐姐,謝謝大伯母。」
聲音裡帶著真情實感的哽咽,低頭時睫毛上甚至掛了一點水光,看起來真摯而脆弱,讓人不忍心多說一句重話。
嚴秋適時的露出一個欣慰的表情,但那笑意只浮在表層,沒有沉進眼底。
她遞過信封后便自然的退後半步,靠在桌沿邊,雙手鬆松插進外套口袋裡,姿態分明帶著一種淡淡的疏離。
她對嚴彤沒什麼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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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姑娘本身沒做錯過什麼,甚至在嚴家那一堆爛泥里,算是難得的乾淨人。
但嚴秋對她也沒什麼感情。
顧燕雲不喜歡嚴家人,尤其不喜歡嚴毅斌和嚴秀蘭。
那不喜歡有很站得住腳的理由。
如果不是嚴秋的出現,嚴冬早被那兩人害死了,顧燕雲自己也大概率會在那場風波里折進去。
有這樣一個前因後果在,顧燕雲能對嚴家不恨之入骨已經算寬厚了,也就是她不知道後來,指望她熱絡親近,那是不可能的。
嚴秋在這件事上和她媽媽立場一致,她從來不是什麼黑白分明的人,她只信位置決定立場,利益決定態度。
嚴彤感覺到了那份疏離。
她心裡湧上一陣說不清的難過和委屈。
又是這樣。
明明自己什麼都沒做錯,明明自己已經盡力表現出感激和乖巧了,為什麼還是這樣淡淡的,冷漠的樣子。
她想不明白,便只能往嚴秋看不起她這個方向去想。
越琢磨,心裡的酸澀就越往不滿的方向滑。
李雪說過的話像氣泡一樣從心底浮上來。
「你堂姐從小在城裡長大,見過的世面多,你可能一開始跟她處不來,但你要學,要學會讓人喜歡。」
她原來是不好意思用那些心思的,可眼下她也顧不得了。
不知道這個堂姐什麼時候又會離開,回到京城去,她迫切需要多抓住些什麼。
哪怕要她放低姿,要她學那些曲意逢迎的本事,只要能改變現在的處境,讓未來變得更好,她都願意試一試。
嚴彤抬起頭,換上一副更加柔軟更加乖順的神情,聲音帶著輕微的鼻音:「秋姐姐,這錢我一定會還的。等我畢業找到工作,第一件事就是把錢還上。」
她又問:「以後我可以常來看看大伯母和你嗎?」
她問得怯怯的,像一隻試探著伸出爪子的兔子。她長得也有幾分像兔子。
嚴秋有片刻的沉默,然後說:「我媽工作忙,不一定總在家。你要來,提前跟大嫂說一聲就行。」
語氣客氣,卻把距離畫得清清楚楚。
嚴彤心裡微微一沉,面上卻還是乖乖的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
嚴彤不再多留,幾句話的功夫就告辭離開。
走出這片家屬院,臉上的表情立刻淡了下來。
她已經確定了,雪姐教的那套方法,在嚴秋這個堂姐身上恐怕行不通。
那位堂姐看她的眼神,客氣里透著疏離,拒人於千里之外。
可她一時之間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了。
大伯母那邊她是不敢動心思的,她總覺得自己的心思一眼就會被看穿,連爺爺奶奶都不敢,她就更難了。
而大伯雖然心軟,但家裡的主心骨顯然不是他。
如果大伯母不同意,大伯鬆口恐怕也沒用。
嚴秋這條路走不通,她就少了一根最直接也最管用的線。
嚴彤想了想,決定:「還是去問問雪姐吧。」
「說不定,她有辦法。」
……
……
「我當然有辦法,只看你敢不敢做了。」
李雪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嚴彤心裡一緊,下意識攥緊了衣角,聲音帶著一絲猶豫和好奇:「什麼辦法?」
李雪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去倒了一杯水,不緊不慢喝了一口,像是在吊胃口,又像是在給嚴彤留出思考的時間。
等她重新坐下來,才微微前傾了身子,壓低聲音:「你堂姐那個人,我雖然沒見過幾面,但聽你的描述,我心裡大致有數了。她跟你大伯母是一類人,看著溫和,其實防備心很重,現在看來是不吃軟的那一套。說不定你越放低姿態,她越覺得你有目的。」
嚴彤聽得認真,忍不住追問:「那我該怎麼做?」
李雪笑了笑,目光裡帶著一絲狡黠的光:「既然軟的沒用,那就換一招。你不用刻意討好她,反而要讓她覺得,你對她有用。」
她頓了頓,聲音又壓低了幾分。
「你好好想想,她需要什麼?如果你想不到,那麼你可以創造需要,讓她離不開你。」
嚴彤愣了一下,垂下眼,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李雪看著她沉思的側臉,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不再多說,留她自己慢慢咀嚼她話里的意思。
她相信,嚴彤會明白的。
……
中午,溫度飆升至將近四十度,嚴秋識時務的打消了出門的打算。
人不能跟天氣對著幹,得虧省城樹多,但就算如此,往常喜歡有事沒事在樹蔭下打閒嗑的大爺大媽們今天也都沒了蹤影。
可見識時務的不止嚴秋一個。
但是但是又但是,這世界上總有人是無法以常理度之的。
姜致萱帶著孩子在不朝陽,能通風,稍微陰涼一些的房間裡玩,陽光灑滿大地的客廳變得很不受歡迎。
這是能理解的。
可就在這樣的天氣下,門被敲響了。
嚴秋意外的去開門。
她想過來人是嚴彤,是許敏,是誰都有可能。
卻沒想到會是容昱。
「不請我進去嗎?」
頭頂是一道格外好聽也格外冷淡的男聲,一點偽裝出來的親切都沒有,滿是居高臨下的審視。
青年高得離譜,遮住了大部分陽光,投下一片陰影。他看人時微微低頭,睫毛半壓下來,眼眸漆黑,又黑又深邃。
頭髮、眼睫、甚至是身上的衣服都是純粹的黑,皮膚卻是冷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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