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番外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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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瀟站在人行道的雨幕里,傘沿落下的雨水順著傘骨不斷滴落,砸在肩頭,微涼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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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頭的不安驟然放大。
基層災區一旦遭遇強降雨山洪,最先癱瘓的就是基站、電力、通訊。
道路被淹、水流湍急、山體濕滑,鄉鎮與外界徹底隔絕,完全失聯是常態。
江敘白一行人是公務調研團隊,駐紮在鄉鎮最深處,一旦山洪暴發,必定被困在災情核心區。
心底細碎的猜疑暫時被巨大的擔憂壓下。
她收起手機,加快腳步往家走,心裡一遍遍自我寬慰:他隨行人員多、團隊穩妥、應急經驗充足,一定不會有事,只是信號暫時斷了而已。
可那份懸空的焦灼,始終落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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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南方息縣。
早已是漫天風雨肆虐。
白晝被厚重雨雲徹底遮蔽,天色暗沉如深夜,滂沱大雨傾盆而下,砸在屋頂、路面、山林之間,嘩嘩作響,聲勢駭人。
山間洪水暴漲,渾濁湍急的水流裹挾著碎石、斷枝、泥沙滾滾而下,漫過鄉道、衝垮小路,低洼處民居一樓盡數被淹,整片鄉鎮徹底淪為澤國。
主幹道積水沒過膝蓋,車輛完全無法通行,山體多處出現滑坡隱患,全縣鄉鎮通訊大範圍癱瘓,信號斷斷續續。
江敘白一身深色襯衫早已被雨水打濕大半,袖口沾著泥濘,髮絲滴水,站在臨時救災指揮點的屋檐下,神色沉靜肅穆。
原本的調研工作暫時終止,全員就地轉為應急救災人員。
他作為此行帶隊負責人,第一時間對接當地村委、應急小隊,統籌人員疏散、物資分配、群眾轉移,全程站在最前線。
雨聲轟鳴,人聲嘈雜,救援喊聲、老人孩童哭聲、器械搬運聲交織在一起,局勢混亂又緊急。
「江部,後山還有兩戶老人行動不便,不肯撤離,水流已經漫到院門口了!」工作人員渾身濕透,匆匆跑來匯報,語氣焦灼。
「組織兩人一組,蹚水入戶勸導,強行轉移,優先保障老人孩子安全。」
江敘白語速沉穩,臨危不亂,一條條指令清晰下達,有條不紊穩住混亂的救災局面。
紮根基層的沉穩、經年沉澱的統籌能力,在天災面前愈發凸顯。
就在救援緊張推進、人人步履匆忙之際,一道穿著運動服的身影,冒雨穿過積水街巷,快步衝進臨時安置點。
女人渾身帶著風雨濕氣,頭髮微濕,臉上帶著奔波趕路的疲憊,唯獨眼神清亮,看著專業又急切。
「您好,我是醫護人員,我自願前來支援救災,可以參與傷員分診、外傷處理、基礎診療。」
聲音清亮柔和,正是急匆匆趕來的何文嬌。
所謂母親急症、倉促請假,都是她的藉口。
她是從以前學校的校長那裡得知江敘白要去他們息縣去調研。
於是她找了個藉口,匆匆回了老家。
她永遠不會忘記,八年前,他跟著領導去他們學校調研考察,當時高三的她因為飯卡里沒錢,只買了兩個饅頭和一碗清的能照見人影兒的粥坐在角落裡啃。
他將一份買好的飯菜送到她面前,還說他吃蔥過敏,不知道他們食堂的飯菜蔥放的這麼重,想跟她換一個饅頭吃。
當時的她怔怔看著他。
只覺得,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看又溫柔的男人呢!
她機械地點點頭,把碗裡沒動過的饅頭給他。
他說了聲謝就端著碗走了。
而她後知後覺地想到,他這是專門買給自己吃的吧。
後來,學校就給她們學校家庭困難的學生每個月都補三百塊的伙食費。
她知道,這一定是她的,功勞。
後來她如願考上了大學,走出了大山。
她之所以會來京市,就是因為她聽出他有京市的口音。
她要到他的城市去。
希望有一天能偶遇。
她努力讓自己在京市紮根,卻再沒遇到過他。
她自己其實也明白。
茫茫人海,想要跟一個人偶遇的概率有多小。
所以,這份念想逐漸淡去。
她接受了計寧,跟計寧一路相互扶持。
可她沒想到,這輩子竟然還能再碰見他。
可他卻是沈瀟的丈夫。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做法很荒唐,可還是想辦法回了息縣。
只因為年少時的一次邂逅,一個支撐,一份執念。
災情當前,醫護人員稀缺,每一個自願趕來的醫者,都是救命的助力。
現場工作人員立刻上前接應:「太好了!這邊傷員多,外傷、擦傷、受涼發熱的群眾很多,人手嚴重不足,麻煩你立刻協助處理!」
「我馬上就位。」
安置點內一片狼藉。
地面濕漉漉的混著泥水,空氣里瀰漫著雨水、泥土的氣味。
不斷有被轉移出來的村民被攙扶進來,老人咳喘不止,孩子受驚嚇啼哭,成年人大多帶著擦傷、磕碰,還有不少人淋了暴雨受寒,發起了低燒。
醫護人手極度緊缺,原本留守的鄉鎮衛生院醫生早已分身乏術,看到何文嬌持證趕來支援,瞬間鬆了一大口氣。
何文嬌沒有半分拖沓,迅速洗手、戴一次性手套,熟練地拆開紗布、整理碘伏與消炎藥。
分診、清創、包紮、測溫開藥,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專業又利落。
在外人眼裡,她就是返鄉的優秀青年醫生。
沒人知道,這場義無反顧的奔赴,從來不是為了故鄉,而是為了八年前深埋心底的一場執念。
八年。
足夠大山裡的小姑娘褪去青澀自卑,走出貧瘠故土,站穩京市三甲醫院的崗位,也足夠她把年少那場猝不及防的溫柔,藏在心底最隱秘的角落,醞釀成一場精心的偶遇。
何文嬌抽空朝江敘白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當年那一碗換給自己的熱飯,那一句溫柔的藉口,那一筆無聲的補貼,是她貧瘠灰暗的青春里,唯一的光。
那束光救了她。
照亮了她的前路,支撐她熬過清貧寒窗,拼盡全力走出大山。
可那束光,卻不屬於她。
可她卻想靠近那束光,哪怕只是偶爾往她這邊照一照。
「醫生,麻煩看看我家孩子,一直高燒不退,還在發抖!」
一道焦急的呼喊拉回何文嬌的思緒。
她立刻回神,壓下心底所有紛亂的雜念,柔聲應聲:「我馬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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