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司理理

  自古以來,信息匯集流轉之地,莫過於茶館酒樓、賭坊勾欄。

  醉仙居作為流晶河畔名聲最盛的煙花之所,情報往來自然也最為繁密。

  李雲睿提供給他的名單中,便安插有潛伏於醉仙居的暗子。

  然而周誠此行,目標卻非為此。

  京都最大的諜報網絡,自是鑒查院。

  而最隱秘的諜報網,卻非鑒查院,更非都察院這等明面勢力。

  北齊暗網,論隱蔽,論謹慎,論周密,在京都諸多情報網絡中當數第一!

  畢竟身處敵國腹地,稍露破綻,便是覆滅之危。故而,北齊暗網,才是最能隔絕慶國情報網絡的組織。

  周誠此行的目標,正是北齊暗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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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的一聲,

  周誠合起手中的象牙骨摺扇,邁步徑直走向醉仙居。

  剛踏上台階,門外迎客的小廝便殷勤湊近。

  「公子您來啦,裡面請!」

  小廝笑容滿面,躬身引路。

  在此處廝混,早已練就了一雙利眼。

  僅看周誠的衣飾、氣度,身後的侍從,乃至手中隨意把玩的摺扇,便知來人非富即貴。

  這般人物往往出手闊綽,若能伺候周全、說些吉利話討得歡心,隨手賞下的銀錢,恐怕比一月的工錢還要豐厚。

  周信略一抬手,身後的陳全便立時會意,遞上一小塊碎銀。

  周誠隨手拋給小廝,對方接住後喜形於色,暗呼遇上了豪客。

  「多謝貴人打賞!」

  小廝高喊,頓時腰彎得更低,態度也愈發殷勤。

  步入醉仙居,其內可謂富麗堂皇。

  廳堂開闊,燈火通明,雲石鋪地,雕樑畫棟。

  四處懸著輕紗幔帳,隨風微動間暗香浮動。正中一座鏤空紫檀木舞台,上有樂伎輕撥絲弦,聲如珠玉。

  往來賓客衣冠楚楚,笑語喧譁間觥籌交錯,一派紙醉金迷之景,毫無普通煙花之地的烏煙瘴氣。

  「呦!這位公子,可是頭一回來咱們醉仙居?」

  一陣香風拂來,人群中一位穿戴鮮艷的婦人款步上前。

  她約莫三十年紀,雖不及樓中姑娘年輕,卻風韻猶存,姿容尚佳。

  一旁小廝忙介紹:此乃醉仙居管事,姓紅。


  青樓管事,也就是俗言中所謂的老鴇。

  只是醉仙居與傳統青樓不同,不少王公貴族都會應邀前來享弄風雅,這點頗有點像後世的高端文化會所。

  那這裡的老鴇自然也不同於低端青樓的老鴇,算是貨真價實的管事。

  他以扇輕拍掌心,笑道:

  「管事如何知曉我是初次前來?莫非有什麼規矩默契,教我無意間露了底細?」

  紅管事掩口輕笑,眸中流光:

  「公子說笑了。哪有什麼規矩默契,無非是公子丰神俊朗,氣度不凡,若曾見過一面,便斷不會忘卻。妾身對公子毫無印象,那自然是初次光臨了。」

  周誠聞言大笑:「不愧是一樓管事,果真會說話!」

  「哪裡哪裡,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周誠覺得這話耳熟,心中莞爾。

  話說『實話實說』這四字,他也時常掛在嘴邊。

  他遂道:「管事既知我是初來乍到,那就為我說說這樓里有何特色精彩?」

  紅管事熱情應道:「咱們醉仙居,號醉仙,自然是有好酒。除去好酒,更有好曲、好姑娘,就看公子喜好哪一樣了!」

  周誠輕輕搖晃摺扇:

  「既然來都來了,那自然是要最好的酒,最好的曲,最好的姑娘!」

  紅管事笑得更燦:

  「公子既要最好的,那便請先上最好的天字號雅間。」

  說著便示意小廝退下,親自引周誠登樓。

  她邊走邊介紹:「樓里最好的酒是『流霞醉』,每年僅出百壇,千金難求。

  曲樂則有曲藝大家蘇大家坐鎮。至於姑娘……」

  她話音微轉,飽含深意,笑道,

  「咱們這兒的姑娘皆是千里挑一,各具風情,各有所長。公子若願告知偏好哪種類型,妾身才好為您挑選最好最合意的。」

  「不必如此麻煩。」周誠擺手,

  「我向來喜好較廣,什麼類型的都能欣賞,要說最愛好哪種,還真說不好。不過,既然要最好的,便先將名氣最大的請來便是。」

  「啊?」

  紅管事笑容微僵,有些遲疑:

  「這……公子,樓中名氣最盛者,當屬新晉花魁司理理姑娘。只是理理姑娘並非俗流,不輕易見客。多少貴人願擲千金求見一面,亦未必能如願。」

  聞言,周誠皺了皺眉,斂起笑意,手捏摺扇:


  「既然是花魁,那總得接客吧。連錢財都不放在眼裡,那她要什麼?」

  「理理姑娘雅好詩文樂律。唯有才情之作能入其眼者,方得邀見。」

  周誠以扇輕敲掌心:

  「見客還要立規矩,倒也有趣。可惜我這人向來不喜按別人的規矩行事。」

  「這……這……」紅管事面色顯得十分為難,她拿不清眼前人的真實身份,不知如何應對,只覺麻煩將至。

  周誠也不會刻意為難一個老鴇。

  他示意她近前。

  紅管事惴惴湊過去。

  周誠壓低聲音道:「我乃誠王。」

  「誠……誠王?」

  紅管事妝面掠過茫然。

  她感覺這稱號無比熟悉,卻一時又想不起究竟。

  周誠無奈,再次令她附耳過來。

  「我就是那位『何不食肉糜』的誠王。」

  紅管事驟然醒悟,快速打量他一眼,神色頓時轉為恭謹惶恐。

  「現在我可否見見這司理理姑娘了?」

  紅管事仍面有難色。

  周誠神情淡了下來,似是看出她的顧忌:

  「京都之內,沒有人敢冒充宗室。你若不信,盡可去查。但要快些,莫要讓我在此發飆啊!」

  紅管事立時想起關於這位誠王的諸多傳聞,哪敢再拒?

  至於查證,正如他所言,誰敢在京城假冒皇親?那真就是活膩歪了!

  「殿下稍候,妾身這便喚人去請。」

  周誠轉身步入天字號房。

  屋內陳設精雅,紫檀案幾、繡屏錦榻、琉璃燈盞,處處透著奢貴。

  牆上掛著名家字畫,多寶閣上擺著古玩玉器,薰香清幽,如置華室。

  身後的紅管事不敢耽擱,連忙喚人傳話,之後便侍立在側,不敢移步。

  ......

  「什麼?誠王點名要我?還是那位『何不食肉糜』的誠王?」

  司理理聽聞侍婢傳話,當即就有些懵了。

  慶國宗室子弟中,若論民間聲名最盛者,非誠王李承誠莫屬。

  關於他的軼聞,從最早的「何不食肉糜」,到後來種種荒唐傳言,版本迭出。

  而這些故事皆有一個共通之處,那便是那位三皇子,也就是現在的誠王,絕非什麼良善之輩。


  她司理理一介花魁,還只是在流晶河畔的新晉花魁。

  竟然被聲名遠播的誠王點名,這真是......

  「應是那位無疑。畢竟……除了誠王,哪位正經皇子會來這等地方呢?」

  侍婢低聲嘀咕。

  司理理默然。

  開府封王的誠王殿下親自點名作陪,她那點規矩自然只能是笑話,她沒有拒絕的餘地。

  司理理只得在侍從幫助下匆匆重整妝容,更衣梳發。

  片刻後,在侍女陪同下,司理理款步來到天字號雅間外。

  尚未入門,便聽得內里紅管事賠笑之聲。

  她深吸一氣,叩響門扉。

  「奴家司理理,見過李公子。」

  皇子涉足風月,終究不宜張揚。即便誠王素來行為不羈,她仍懂事地未稱王爺,只喚公子。

  「理理姑娘既至,妾身便先退下了。」

  紅管事如蒙大赦,急忙離去。

  自古有言,伴君如伴虎。

  誠王雖然不是君王皇帝,可對他們而言,都一樣。

  司理理一來,她頓覺肩頭一輕,如釋重負。

  周誠點點頭讓她退下,目光落向司理理。

  恰逢司理理亦悄悄抬眼看過來。

  不得不說,司理理不愧是新晉花魁,能從流晶河畔群芳中脫穎而出,盛名之下絕非虛士。

  她年紀不大,比影視劇中還要年輕不少,看模樣最多也就十七八歲。

  身著金絲縷衣,頭綰翠玉簪,容貌清麗絕俗,妝容間卻透出幾分媚意。

  身姿婀娜,纖穠合度,堪稱珠圓玉潤。

  眉眼猶存少女純真,體態氣韻已具成熟風致,兩種美好完美兼具一身,簡直活脫脫的人間尤物。

  周誠示意陳全到門外候守。

  陳全默然闔門而出。

  「坐。」周誠抬手,「不愧是名動京華的司理理姑娘,動靜之間,姿儀天成。」

  「公子謬讚。奴家不過在這河畔略有薄名,豈敢當『名動京華』四字。」

  在周誠面前,她姿態放得很低。

  「我這人向來喜歡直奔主題,不過也不願唐突佳人。不知理理姑娘擅長何等藝業?」

  「琴棋書畫理理都略通皮毛,最善者,當屬琴藝。公子若有意,奴家願獻醜一二。」


  「好,既如此,那便領教理理姑娘琴技了。」

  周誠也不拒絕。

  天字號房內,諸般樂器俱全。

  司理理於琴前端坐,素手調弦後,琴音隨即如清泉流響。

  周誠閉目聆聽。

  他很少聽琴,對樂器興趣也不大。不過憑藉大宗師的耳力,仍可輕易感覺出其指法嫻熟,韻致清越。

  一曲終了,周誠不吝奉上掌聲。

  「好琴,好曲,好佳人。」

  司理理謙辭幾句,離琴席為周誠斟酒。

  身為花魁,自有攀談之能。她尋了話頭,與周誠談天勸飲。

  半晌過去,酒都喝了十幾杯。

  周誠耳畔忽響起系統提示。

  【來自司理理的負面情緒+66!】

  周誠放下酒杯,突然笑了。

  司理理接連勸酒,加上負面情緒提示,他哪裡還不知對方心思,這是存了把他灌醉的想法。

  可惜不論過去還是現在,他幾乎都是滴酒不沾。

  那酒水一入喉,就被他收入系統空間。

  莫說十幾杯,就算十幾壇,他臉都不會紅一下。

  他神色如常,反倒對面的司理理連飲數杯,臉色已經泛起紅暈。

  「公、公子真是海量……」

  司理理強笑,酒精作用下,周身都開始發熱。

  「看來姑娘酒力稍欠。若再飲下去,怕要辜負這良辰美景了。」

  周誠起身走到她身旁,作勢要將她抱起。。

  司理理卻驀地抓住他手腕。

  「公、公子,理理是清倌人……非以色事人之流。」

  她聲微顫,不知是酒氣壯膽還是怎麼,她繼續道,

  「理理平生最慕才學,曾暗自立誓,唯詩文卓絕之士,方可……若公子不棄,請賜詩一首。」

  「有趣!有趣!你應該是第二個膽敢拒絕我的女人!」

  周誠笑著撫摸她略有滾燙的臉頰,在惶惑目光中緩聲道,

  「你可知,第一個拒絕我的女人,究竟是什麼下場?」

  司理理身體一顫,低下頭:

  「理理……不知。」

  周誠冷哼一聲,想到李雲睿,貌似自己拿她也沒太過分。

  於是他不說這茬,只是道:


  「你一個小女人膽量倒是不小。想要詩詞是吧,我給你便是。」

  【來自司理理的負面情緒+333】

  聽著耳邊的提示聲,說罷,他起身於房中踱步。

  七步之後,他駐足看向司理理。司理理亦惶恐看來。

  對上那眼神,周誠突然只覺一陣興味索然。

  司理理不是李雲睿,又沒暗中算計過自己。

  他堂堂大宗師,天選穿越者,慶國三皇子,不至於沒有一點容人之量。

  他不善作詩,又不喜抄襲先賢詩詞賣弄,

  於是嘆息一聲,只能光棍道:「罷了,我作不出來......」

  「啊?」司理理愕然。

  其實她都做好了,只要作出詩,無論好壞都獻身的準備,沒想到最後竟然是這樣。

  「作不出就是作不出,我無話可說。」周誠語氣平和,

  「我堂堂誠王,天潢貴胄,還不至於去為難一個女人。你姿容不錯,甚合我心,放心,我要你,也會讓你心甘情願跟我。屆時,不論是你,還是你身後的勢力,都要為我所用。」

  司理理瞳孔一縮,然後便看到周誠玩味的笑,連忙低下頭。

  「公、公子說笑了……理理不過一介清倌,身後哪有什麼……」

  周誠卻不理她這句,只是道:

  「我守了你的規矩,作詩不成便不會碰你。不過,你也要守我的規矩。我跟你打一個賭,賭你不久之後,會主動求我庇護你。你若贏了,我無話可說。你若輸了……就要好好配合我!」

  「我......我.......」

  司理理不知他知道什麼,只感覺在周誠目光下,好似*身*體,所有秘密都無所遁形。

  此時周誠又是呵呵一笑。

  「理理姑娘,你這昔日慶國皇族之後,真論起來,說不定與我還有一絲八竿子打不著的血緣關係。」

  司理理面色驟變,冷汗涔涔,身體不自覺的後退兩步,驚恐看向周誠:

  「你怎會知曉?不可能!我的身份……」

  「不要害怕。」周誠語氣平緩,「我不在乎你是誰,也不在乎你為誰效命。我只是想借你身後的情報網絡一用罷了。」

  見她忐忑恐懼的樣子,就連負面情緒值都幾乎爆表,他也不再嚇她。

  「退下吧。醉仙居花魁拒了誠王,今日之後你的名氣會更進一步。我不動你,也不會暗中為難你。這場賭局,我會等待結果出來。」


  「可……可是……」

  司理理難以置信,慶國的誠王會如此輕易放了她這北齊暗探。

  「出去後,把樓中擅長琵琶的清倌都給我找來。我堂堂誠王,要個女人還被推三阻四?我還真就不信了!」

  說罷,周誠揮了揮手。

  司理理魂不守舍地走出天字號。

  門外的陳全對門後一切充耳不聞,全程目不斜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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