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我心疼王爺
戚姝回了主院,方嬤嬤跟在她身後,將門合攏,才低聲開口:「王妃可是覺得那郎君說的得病的孩子是……王爺?」
從祠堂到客院,她旁聽了那麼多,約莫也是聽明白了。
戚姝搖頭:「尚不確定。」
僅憑失憶的時嶼的三言兩語難以判斷,尤其,她並不確定鄔序左鎖骨下方,是否有一顆痣。
行房時是在昏暗的屋內,便是有過共浴為他擦身的時候,她也沒膽大到會聽著他的身子瞧。
方嬤嬤見她憂心忡忡,便出聲寬慰:「那郎君失憶了,病了一遭,說的話未必能當真,左右如今王爺好好的,沒病沒痛的,王妃莫要為了那郎君的話便傷懷。」
戚姝只是點點頭,不再多說。
她心裡滿是愁緒與疑惑,與其胡思亂想,不如等他回來確認一番。
午時過後,鄔序回府了。
戚姝聽到通傳,起身相迎:「王爺。」
方嬤嬤與南枝見禮後,有眼力見的退至屋外。
鄔序邁過門檻,墨眸落在她臉上,打量了一圈,問道:「休息好了?」
戚姝對他這份關心有些不明所以,確認問道:「王爺都知道了?」
看來今日時嶼「留信出走」,她四處尋人的事,已經有人稟告過他了。
所以,他這話是在關心她今日因時嶼而忙活?
那她就不必費唇舌再告知他一番了。
鄔序輕「嗯」了一聲,意味深長地掃了她一眼:「昨夜便知。」
昨夜多要了她兩回,從淨室回到床榻,她在他懷裡軟得似一團棉花。
今晨他起床時,她睡得很沉,他幫她攏了被子,她半點不知,一看便是昨夜被他折騰得累了。
「昨夜便知?」戚姝訝然睜眸,「王爺昨夜便知時嶼留信出走?」
那怎麼昨日不把時嶼給找回來?
難不成他是巴不得時嶼離府,故意視而不見?
鄔序眉眼明顯冷了幾分:「……留信出走?」
戚姝懵怔看一瞬:「王爺方才說的知道了,不是時嶼的事?」
鄔序輕「嗯」,兀自抬步往更衣的屏風處走,不咸不淡地問了一嘴:「怎麼回事?」
戚姝跟上去,伸手去為他解朝服的衣襟,道出備好的說辭:「今日王爺出府不久,客院的丫鬟來報,說時嶼留信出走,我一番好找,還讓青松、青柏去了府外尋,最後在祠堂找見了他。」
語罷,猶記得他上回用讓她為他上藥來強調的她該關心誰這事,連聲補了一句:「我急著尋他是怕他若是出了府,被顧國公或是阿史那崢發現,會給王爺惹來麻煩。」
鄔序面色有所緩和:「以王府的守衛,他輕易出不去。」
留信出走、躲祠堂。
這些行為發生在時嶼身上,他半點不意外。
但他無意與戚姝多談及時嶼,便又道:「不必管他,再過些時日,我會派人送他離京。」
因著阿史那崢,他派了些人連夜去往漠北,處理圖蘇爾內亂了。
現在並無合適的人手,可護送時嶼回南冥島。
戚姝在心裡默嘆了一口氣,果然一提及時嶼相關,鄔序半句不願多說。
她垂著眼,手指按過他的肩線,順著衣襟往下,落在他領口邊緣。
只要往他左邊掀開此處衣襟,便能看到,他的左鎖骨下方,有沒有一顆痣。
如果沒有,她今日便是白擔心一場,不必再多說徒惹他不悅。
可她不過將他的衣襟往下拉了拉,便被他握住了手。
他將她作亂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垂眼看她,墨眸里透著幾分無奈,不贊同道:「別鬧,你身子受不住。」
戚姝抬眼看他,連著他前面說的「昨夜便知」,一起後知後覺的回過味來。
昨夜的夜明珠……
他確實體力驚人,折騰到那般晚,並未耽擱他早起入宮上朝。
看來他是誤會她此刻是要脫他衣服求歡……
可他這人怎地說起「虎狼之詞」來,神色淡然,同過問她「飯否」般的正經尋常,令她一時間根本沒往這方面聯想。
她耳朵一熱,忙抽出自己的手,後退一步,拉開兩人的距離:「王爺誤會了,我沒有那個意思。」
鄔序墨眸掃過她泛紅的耳廓,朝她邁進一步:「生氣了?」
他眉眼微動,語氣緩和不少:「你昨夜……」
以戚姝的臉面實在做不到像他這樣的坦然地談論昨夜種種,羞窘下一時也顧不得分寸,伸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鄔序沒躲,亦無不悅,縱容地任她捂他的嘴,順勢環抱住她的腰,接住了她。
戚姝自他懷裡仰頭看他,深呼吸後開口:「我只是想看看王爺的左鎖骨下方,是否有一顆痣。」
鄔序被她捂住了嘴,只露出清雋眉眼,垂眸挑眉,無聲等她後話。
戚姝輕聲開口:「今日時嶼同我說,他想起了一些畫面,他說有個十歲左右的男孩,病得很嚴重,瘦得只剩下一具骨架,大夫說必死無疑,男孩的左鎖骨下方,有一顆痣。」
鄔序眸光驟冷。
他鬆開她,拿開她捂住他嘴的手,不待她繼續動手,他利落脫下自己的外袍,伸手拿過掛在屏風上的常服穿上,動作一氣呵成。
他兀自繫著腰帶,對她所言置若罔聞,自顧自地說道:「我還有事,先去書房了。」
他轉身抬步離開。
戚姝心頭一陣酸澀。
鄔序的這般反應,無異於直接承認,時嶼所言的那個十歲孩童,就是他。
他不屑謊言,迴避不答便是答案。
他幼時竟生過這般嚴重的大病嗎?
那又是如何熬過來的?
現下痊癒了嗎?
她喉嚨發熱:「王爺……」
可他毫無反應,頭也不回。
戚姝沒有任他這樣離開。
她小跑著追上去,試圖拉住他的手。
他輕鬆甩開,步履不停。
戚姝拉不住他,索性直接伸手,自他身後圈住他的腰,不管不顧地抱住他。
鄔序步子一頓,終是停下了,卻也沒有回頭,只低聲道:「鬆手。」
戚姝不松,反而將鄔序抱得更緊,她雙手收緊,牢牢圈住了他的腰:「我們不要有誤會,不要吵架好不好?」
鄔序背對著她閉目,啞聲:「不要再試圖探聽我的過去。」
那些過往醜陋、難堪、沉重。
他並不想讓她看到知曉。
而時嶼本不該有這段記憶,哪怕他沒有失憶,也不應該記得這一段。
是哪裡出了差錯?
「不是的。」戚姝側臉貼在他寬厚的背上,這樣的姿勢,看不到他神色表情,她反而少了幾分往日面對他的小心翼翼與侷促,「我不是非要探聽王爺的過去,我只是想知道,王爺現下是否都好全了,可還會有性命之憂。」
「王爺事事都先替我慮周全了,對自己,卻從不上心。」
「我自知能力有限,或許幫不上王爺什麼,可我們是夫妻不是麼?王爺身子如何,能不能不要瞞著我?」
鄔序背對著她,聽著她發顫的語調,重新睜開眼。
他伸手覆在她交疊的手背上,用承諾來安撫她的恐懼:「便是我命不久矣,也會將你餘生安排妥帖。」
此情此景,這句話落在戚姝耳里,與臨終遺言並無兩樣。
她眼淚決堤,在他後背肆染開來,哭道:「所以王爺才說最多等五年麼?王爺的身子只能再撐五年了嗎?」
她更用力的抱緊他,不知是在安慰他還是在安慰自己:「一定會有辦法的,王爺從前能活下來,五年後也會平安無恙……」
「胡思亂想什麼?」鄔序終於轉過身來,垂眸看她,「我沒事。」
戚姝不是愛哭的人,可此刻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淚盈盈地仰頭看他:「真的沒事嗎?」
她性子淡,嫁給他圖的是他的庇護,顯然會有這樣情緒濃烈,難以自控的時刻。
她想她或許遠比她以為的,還要喜歡他。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
鄔序輕「嗯」,柔聲:「真的。」
他伸手去擦她的眼淚:「別哭了。」
她真是好本事,總能把他的心,哭得亂七八糟的。
戚姝停不下來,乾脆低下頭,不讓他看見她落淚。
鄔序卻伸手,將她的臉輕捧起來:「讓你別哭,不是讓你偷偷哭。」
「我忍不住。」戚姝淚眼朦朧地看他,「王爺不是說過,在你面前,我可以嬌氣一些嗎?那我現在可以哭嗎?」
鄔序低嘆了一聲:「好。」
他越發輕柔地為她擦眼淚,耐心地安撫:「別擔心了,我早就好全了。」
戚姝傾身埋入他懷裡,額頭貼著他的胸口,淚水暈染他的衣襟:「我知道王爺不會騙我,所以不是因為擔心哭。」
「那是因為什麼?」
「因為心疼……心疼過去的王爺。」
他十歲便歷經生死,明明有血親,卻孑然一身。
他不願提及的過去,定比她所能想到的,還要慘烈。
鄔序呼吸一滯,喉結微動。
隨後他伸手,珍重且溫柔地環抱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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