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有它,一會沐浴不必點燈
亥時過半,王府,主院,
南枝候在院門口,遠遠望見鄔序的身影,忙向屋內的戚姝稟告:「王妃,王爺回來了。」
軟榻上的戚姝起身相迎。
白日裡她自陸家回府,門房便告知她,鄔序遣人來遞過信了,說是今晚有事要處理,會晚些回府,不必等他一道用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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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忙活完自己的事,整理今日在驛館聽到的阿史那笙所言的重點,在外間軟榻上等他回來。
鄔序見她快步迎上來,率先開口:「在等我?」
戚姝頷首,打量著他的面色,關切問道:「王爺辦事可還順利?」
鄔序輕「嗯」,在軟榻上落座,沒隱瞞地說道:「今夜劉明與黃鳴在替換內務府庫房裡的回賜禮,我領阿史那崢去旁觀。」
戚姝為他斟茶的動作一頓,訝然出聲:「這般快?」
她上午才去了禮部,特意把要重新核驗回賜禮的信給放出來,劉明用內務府在封庫三日的理由攔了她。
她還沒能把這事告知鄔序,他今晚便領著阿史那崢去庫房了。
這劉明與黃鳴竟在一日之間便重新採買了。
鄔序徐聲替她解惑:「我轉賣給他們,自然快。」
戚姝恍然。
一開始得知劉明要在回賜禮上動手腳,她便提議用她的私庫銀錢另買一份,這樣既能抓劉明個現行,也不會誤了回賜禮的事,反正待圖蘇爾離京,太后必然會因她操持外藩接待而賞賜她,左右她是虧不了銀錢的。
同他提了後,他准了她的提議,卻既不讓她花自己私庫的銀錢,也沒讓她勞神,自她手中接過了這件事。
沒成想,是做的這個打算,在劉明與黃鳴需得替換回賜禮時,轉手將東西賣給他們,更是半點虧也不用吃,也能讓阿史那崢知曉顧崇遠所為。
她斟好茶遞過去,誇讚出聲:「還是王爺思慮周全,這樣我們既沒虧墊付採買的銀錢,還能賺一筆賞賜。」
「不止。」鄔序端杯飲茶。
「不止?」
鄔序放下茶杯:「我加了兩成的價錢。」
戚姝聞言,頓覺自己還是太過膽小,辦起事來中規中矩。
而他一旦動手,可就不是奔著不吃虧把事你辦妥了。
這一倒手,還從劉明等人口袋裡,掙了兩成銀錢。
這時鄔序側目看向門口,喚了聲:「寧默。」
很聽方嬤嬤的諄諄教誨,在有王妃在的時候,都有眼力見地候在屋外不進去的寧默,聽到自家主子的傳喚,這才大步邁進去。
他雙手捧著個木匣,聽令躬身將木匣擱置在軟榻上的矮几上。
鄔序將木匣子推至戚姝面前:「這是轉賣多得的兩成銀錢,你明日入你私庫。」
戚姝毫不猶豫地將木匣朝著鄔序推回去:「先前採買置辦的銀錢本就是王府帳上的銀錢,亦是王爺安排人手採買,我既未費力更未出錢,受之有愧。」
「這是你的主意。」鄔序再次將木匣子推過去,認可道:「才智值錢。」
戚姝見他一本正經地誇她「才智」,不再去推木匣子,隻眼波流轉的看他:「王爺就哄我吧。」
他出錢出力辦事,最後將功勞都歸在她的隨口一提上。
不是哄她是什麼?
鄔序不置可否,只掃了眼木匣子:「打開看看。」
戚姝不明白一木匣銀兩有甚需要她打開來看的,但他既開了口,她便依言打開。
入目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銀錠,銀光溫潤。
而在銀錠正中央,靜靜擱著一枚珠子,鴿卵大小,通體溫潤,色澤淺碧,在燭火下泛著柔和的微光,看不出什麼特別之處。
她抬眸望向鄔序:「王爺,這是何物?」
鄔序沒有答話,只抬手將軟榻旁矮几上的燭火熄了。
屋內光線暗了一截,角落方嬤嬤與南枝、寧默等人那邊仍亮著,但兩人軟榻這片區域暗了幾分。
戚姝目光落回木匣中的那枚珠子上,見它正泛著一層清潤的幽光,不灼目,卻分明。
她反應過來,再抬眼看向鄔序時,帶著些許驚喜的揚聲:「這是夜明珠?」
鄔序沒看那顆珠子,墨眸一直落在她的眉眼間:「嗯,這才是哄你。」
那一木匣子銀兩自然不算哄。
他不確定她是否會喜歡這顆夜明珠,但送過才知曉。
他願意去摸索了解她的喜好。
戚姝的手指停在木匣邊緣,杏眸映著夜明珠的幽光閃爍。
有了昨夜庫房那一出,她對他此言此舉不意外,甚至覺得幽暗的光線下,他低沉的嗓音格外悅耳。
她心裡泛著甜,聲音也軟了幾分:「多謝王爺。」
遠處,方嬤嬤與南枝的嘴角,更是壓不住。
王爺與王妃的感情,真是越來越好了。
主子恩愛甜蜜,她們也跟著開心。
戚姝倒也沒放任自己沉浸在甜膩的思緒里,畢竟還有阿史那笙的事,要與鄔序商議,
開口前,她先體貼地問鄔序:「王爺用過晚飯了?後廚還備著熱菜,王爺要不要吃一點?」
他這般晚才回來,也不知會不會忙著辦事,疏於進食。
「不用了。」鄔序墨眸往下,掃過戚姝的穿著,「還未洗漱?」
戚姝點頭,直言道:「我還有事要告知王爺。」
鄔序沒有馬上接話,而是
側目看了眼不遠處候著的方嬤嬤:「備水吧。」
「是,王爺。」
方嬤嬤應聲,拉著南枝與寧默一起退下。
鄔序重新點燃矮几上的燭火,火苗跳動了一下,將兩人之間的光線重新攏成暖黃。
他這才看向戚姝:「你說。」
戚姝小心翼翼合上木匣子:「我今日離開禮部後,去了趟驛館,阿史那笙同我說了些圖蘇爾的事。」
她將阿史那笙所言複述了一遍,末了面色凝重道:「王爺,阿史那崢聯合其舅舅奪了權,如今該是他舅舅替他守著圖蘇爾,他才能抽身入京朝貢。」
她見鄔序半點不驚訝,又繼續道出心中疑惑:「阿史那崢既已聯合舅舅奪權,為何要與顧國公結盟,參與中原的皇權爭鬥?」
鄔序淡聲回道:「因為他要的不止是一個圖蘇爾。」
「王爺的意思是?」
「他要的是漠北所有部族共奉他為大可汗,顧崇遠許他的,不是銀子,是西北的軍馬通道。」
戚姝不禁感慨:「他真是狼子野心。」
不過阿史那崢圖的是一統漠北的話,便能說通他為何要冒險與顧崇遠結盟了,否則老老實實待在圖蘇爾,天高皇帝遠,圖蘇爾的內鬥,很難傳到皇都。
說到這,她順勢問了一句:「王爺這般快便查到圖蘇爾內部的情況了?」
知曉圖蘇爾出事,是前天的國宴結束,阿史那笙塞過來的阿史那月所寫的布團。
不過三日,他好似已將圖蘇爾的情況摸得清楚明白了。
三日的功夫,怎麼看都不夠他的探子去一趟圖蘇爾。
「不是查的。」鄔序回道:「是從顧崇遠那拿的,他花了幾年功夫摸清圖蘇爾的家底,連阿史那崢與舅舅合謀的事都查得一清二楚。原是為了結盟時捏住對方的把柄,如今倒是省了我的事。」
顧崇遠一直在西北養兵馬多年,早就打了圖蘇爾的主意。
連把阿史那笙送到他身邊當眼線,亦是顧崇遠的提議。
在顧崇遠眼裡,他會念及與阿史那月的舊情,留下阿史那笙。
戚姝瞭然的點點頭:「那今夜阿史那崢得知顧國公以此換好,貪了回賜禮一事,想必會與顧國公鬧翻,兩人離心,結盟不可能會成。」
鄔序搖頭:「我不會讓他們鬧翻。」
戚姝靜候下文。
鄔序:「一丘之貉,便讓他們一起動手,我一併收拾。」
顧崇遠有謀逆之心久矣,但當是被他先帝駕崩那夜,血洗皇宮鎮住,這些年一直謹而慎之。
蠢蠢欲動,卻又沒有能將其一網打盡的罪名。
畢竟明面上也是有從龍之功的開國武將,若非師出有名,不能輕易定罪。
他在西北早有布局,顧崇遠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眼裡。
顧崇遠要是覺得得了圖蘇爾相助,羽翼豐滿而興兵,便是他真正的死期。
戚姝知他心底已有了對付阿史那崢與顧崇遠的計量,便不再過問,只關心阿史那笙的毒:「王爺可讓阿史那崢給阿史那笙解『霜骨』之毒了?」
「他沒解藥,說會給阿史那笙解藥,是騙她的。」
「那王爺今日在宮裡可問了秦書禾,此毒怎麼解?」戚姝眼裡全是不掩飾的同情,「今日我瞧見阿史那笙脖頸上的掐痕,想來她待在阿史那崢身邊,沒有一日是不提心弔膽的,受了傷也不能好好養著,稍有差池便是一頓折辱,就算沒中『霜骨』,怕也是夜不能寐。」
鄔序的氣壓卻低了幾分,眉頭微蹙,沉聲道:「我不會同意接她來王府,你不必提。」
娶她時確說過,不讓她爭風吃醋,可當她真的半點不介懷地把旁的女人往他身邊帶時,他心裡亦不是滋味。
甚至,寧可她像當初面對姜玉蕊一樣,絞盡腦汁與他做戲面對。
戚姝有些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頗有些無辜:「我從未沒想過要王爺應允她來王府,我在驛館沒有應承她的。」
她同情阿史那笙的處境,卻也清楚,不能因為這份同情去給鄔序惹麻煩。
阿史那笙畢竟是圖蘇爾的公主,一旦她住進王府,不管她對鄔序有意無意,只怕都很難離開。
鄔序面色這才緩和,語氣也溫和不少,繞回她先前的問題,回道:「明日,我會讓太后下旨,接阿史那笙入宮養傷。她不必再留在阿史那崢眼皮底下,也方便秦書禾替她解毒。」
戚姝安心不少。
這時方嬤嬤自淨房那邊的入口出聲:「王爺、王妃,熱水備好了。」
鄔序面色如常,朝她伸手:「走吧。」
這意思不言而喻。
戚姝有些不好意思的垂眼,將手放在他的手掌心。
鄔序滿意握住她的手,卻沒有急著邁步,而是自木匣中取出那枚夜明珠。
戚姝餘光將他的動作看在眼裡:「王爺拿夜明珠作甚?」
鄔序一手拿著夜明珠,一手牽著她往淨房走:「有它,一會沐浴不必點燈。」
他那時那樣冷冷淡淡的語氣,卻讓戚姝耳朵一熱。
……明明從前不是很冷淡古板嗎?
……現下怎地這麼多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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