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你這老鬼,休想拿走本座的肉身!
機靈鬼站在血棺之上,
神色扭曲變幻,
猙獰、陰狠、興奮……五官在魂光中不斷變換。
像是體內的意志和靈識正在徹底甦醒!
「小友莫怕!本尊鬼幽尊者!」
鬼幽尊者的聲音從機靈鬼的喉嚨里擠出來,沙啞古老。
它居高臨下,
俯視陸塵,周身威壓令人心悸。
「多謝你將本尊剝離的靈識喚醒,帶到此地。
還有,多謝你讓那些蠢貨自相殘殺。
沒有你,本尊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形神合一!」
他微微一頓,
雙目死死盯著陸塵,目光貪婪熾烈。
「只是你這具肉身里的血肉精華,本尊笑納了!」
話音未落,
嗡!!!
血棺表面的符文猛然亮起!
將整座殿宇映得一片猩紅!
八根漆黑石柱上的鬼紋同時被激活,血光與鬼火交織,讓整座石殿宛如煉獄!
血池中,
精血也開始翻湧沸騰。
一縷縷暗紅色的血氣從池中升起,
如同無數條蠕動的血蛇,朝著那具血棺瘋狂涌去!
每一縷血氣湧入血棺,
棺身上的符文便明亮一分,那股威壓便厚重一分!
嗡!!!
一股浩瀚的威壓從血棺中轟然擴散開來!
那威壓如同實質,
宛若山嶽從天而降!
陸塵只覺得渾身猛地一沉,
他布下的那座防護陣法首當其衝,陣盤轟然碎裂。
陸塵膝蓋猛地一彎,
撲通!
他竟支撐不住,單膝跪地!
好在陰冥屍魁死死護在他身前。
它沒有靈智,不知畏懼,只是本能護主。
正因如此,
陸塵才沒有被徹底壓垮。
鬼龍也在他身側低吼著,
龍軀被壓得微微下伏,匍匐在地。
陸塵咬著牙,心中飛速盤算著對策。
這鬼幽尊者,
至少是一位化神期的存在!
即便只剩一縷殘魂和分離的靈識,
即便還未真正融合復生,那股威壓也遠遠超出了他的承受極限!
化神修士,
那是遠超元嬰、出竅,足以在整個下界橫著走的存在!
……
就在陸塵束手無策之際,
下一刻,
石殿之中,虛空猛然顫動。
一道魁梧的身影竟然憑空出現!
那是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威猛的中年男子,
濃眉如刀,虎目含威,
一頭灰白的長髮披散在肩頭。
他身著一件玄黑色長袍,袍角繡著鬼紋,周身不怒自威。
修為竟是元嬰後期大圓滿!
可此刻,
男子臉上滿是茫然,
那雙虎目警惕,還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在何處。
陸塵目光一凝。
此人竟與鬼冥和鬼鱗長得有八九分相似!
他當即驚呼:
「鬼幽子?!閣下莫非是鬼幽子?!」
鬼幽子也滿臉茫然,
可當他看清那座血池、那具血棺時,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片血海、那具血棺、竟似曾相識。
他的嘴唇微微發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隨即,他強做鎮定,看向陸塵,語氣困惑:
「這位小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本座明明在鬼幽殿閉關……這裡是何處?」
聞言,
陸塵也是一臉懵!
唯有鬼幽尊者哈哈怪笑,笑聲中滿是快意!
「哈哈哈……本尊當年留下的分身,竟然成長到了如此地步!
通過不斷產下子嗣,再傳承血脈,果然可行!
快萬年了,本尊終於等到了今日!」
鬼幽子的面色驟然劇變。
他渾身一震,
那雙虎目中翻湧起滔天的驚駭恐懼,
語氣略顯茫然:
「閣下……是誰?!你的氣息竟與本座同源?!
我……我是誰?!不對,我……好像不是我?」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鬼幽尊者的聲音陰冷而篤定,
「當年,本尊在臨死之前,以僅剩的精血凝聚出一具分身,將一縷分魂種入。
你鬼家一脈之所以會代代傳承、不斷繁衍子嗣,再將血脈傳給最精純的後代,都是出於一種本能。
果然,到了你這一代,雖算不得最完美的肉身容器,培育一番倒也勉強足夠了。」
聞言,
鬼幽子神色複雜。
那張威猛的面容上,茫然、驚駭,
還有一種更深、更沉的無力感。
他緩緩低頭,目光黯淡。
「原來如此……」
他的聲音沙啞厚重,每一個字都沉重無比,
「自從本座突破元嬰之後,便時常在打坐時陷入同一個夢境。
夢裡,本座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血海之上,海面下翻湧著無數白骨,有一道聲音在血海深處一遍一遍地呼喚本座的名字。
本座每每驚醒,都覺得自己不再是自己……像是身體裡還住著另一個人。」
鬼幽子頓了頓,
那雙虎目緩緩抬起,
望向血棺之上的鬼幽尊者,語氣清醒:
「父親當年坐化前,曾告訴我……莫問來處,莫尋歸途,活好此生便可。
我一直不懂,以為那是老人家臨終前的糊塗話。
原來……原來竟是這個意思。」
他頓了頓,
聲音里多了一絲更深的苦澀:
「父親晚年時常精神恍惚,總是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有一回他盯著我看了許久,那眼神……像是在看另一個自己!」
說著,
鬼幽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蒼涼悲愴,
「哈哈哈,本座修煉近千年,自認天資卓絕,一手創立鬼幽殿,育有子嗣十餘人,縱橫葬神海,笑傲群雄……」
他的笑聲忽然停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自己的肉身,
聲音輕得像是自語:
「到頭來,竟然只是為了成就另一個虛無縹緲的自己?
本座這一生,本座的父親、本座的那些兒子……竟然都是為了給你這老鬼做嫁衣?!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沉,
最後化作一聲長嘆,久久不散。
陸塵這才滿臉恍然。
原來如此。
這鬼幽子,
就是這鬼幽尊者當年留下那分身的後輩。
那一縷分魂隨著血脈代代傳承,
如同播種一般,只為等待最完美的血肉果實。
雖然鬼幽子已經有了自己的獨立意識,
但他既是自己,又不是自己。
如今,
自己意外喚醒了那縷靈識,將這縷靈識帶到了血棺之前。
鬼幽尊者只需將靈識與分身徹底融合,
藉此復生,就能再活一世!
近萬年的布局,
代代相傳的血脈提純,子嗣相殘的血脈篩選,最終只為了這一刻的重生!
當真是好深的算計!
陸塵當即不再猶豫。
這既是一場危機,也是他的一份機緣。
絕不能讓這個老鬼成功融合!
否則,
他和藍溪極有可能會死在這裡。
陸塵猛地咬緊牙關,
丹田深處,
那枚陰靈大道金丹轟然轉動。
嗡!!!
一尊百丈高的陰靈鬼君法相,從他身後拔地而起!
那法相通體幽黑,雙目鬼火燃燒。
在融合了藍溪的毒煞之後,
鬼君法相竟手持一柄由陰冥毒煞凝聚而成的巨大鬼劍,
劍身上,
幽綠色的毒煞之氣翻湧。
法相一出,
那股無處不在的血色威壓被硬生生逼退開來!
陸塵這才勉強站起身來,
脊背挺直,目光凝重。
見到陰靈法相,
鬼幽尊者發出了一聲輕咦:
「咦?小輩,你這法相倒是不簡單。
陰靈鬼君之相……萬年了,本尊還是頭一回見到有人能凝出此等級別的法相。」
他的聲音里,
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在回憶什麼,
「當年本尊也想過走這條路,可惜心魔所趁,最終功虧一簣。
若是讓你再修個幾百年,說不定還真能威脅到本尊。
可惜,你沒有那個時間了,而你的血肉精華,正好為本尊祭煉肉身所用。」
鬼幽子也是滿臉震撼。
身為鬼道修士,
他比誰都清楚,此等法相有多難凝聚。
陰靈鬼君之相,
那是鬼道法相之中近乎完美的存在。
可一想到自己,
他心中那點震撼又迅速變成了苦澀。
漫無目的……
代代傳承……
繁衍子嗣……
任由後代自相殘殺,優勝劣汰……
他這一生,
都在按照血脈深處的本能行事,還以為是自己的野心和欲望驅使。
原來從頭到尾,他都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身不由己、只能等著開花結果的果實。
「沒想到……哈哈哈!沒想到!」
鬼幽子猛地仰頭大笑,笑聲悲涼,
「我鬼幽子,竟只是一具分身!一具即將被收割的容器!」
他猛地抬頭,
雙目赤紅,恨意滔天,
朝著鬼幽尊者嘶吼出聲:
「你害了我父親,害了我的兒子們,還想要我的肉身……你這老鬼,休想拿走本座的肉身!」
吼聲未落,
鬼幽子的周身氣息驟然暴漲。
竟隱隱達到出竅修為。
灰黑色的魂力翻湧,
在他身後凝聚成一頭百丈高的巨大鬼影。
那鬼影三頭六臂,青面獠牙,
通體覆蓋著骨甲,六隻手臂中各持一柄骨刃。
正是鬼幽子苦修數百年的本命法相,鬼王噬天法相!
此刻,
兩尊法相在血色石殿兩側遙遙相望。
一尊幽黑如淵,
手持毒煞鬼劍,鬼火雙目冷冽如冰。
一尊灰黑如潮,
六臂持刃,青面獠牙間翻湧著滔天的怒意。
兩尊法相一左一右,
氣勢截然不同,
可此刻,
他們的目標卻是一致!
鬼幽子回過頭來,看了陸塵一眼。
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小友,還請與本座一道,滅了這個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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