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莫非，他就是人皇？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
道道光影，在眼前破碎又重聚。
如同一條被反覆揉搓，又攤平的歲月長卷。
當陸塵的雙腳，
終於踩到了堅實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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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久違的踏實感，反倒讓他生出一種不真實的恍惚。
他微微抬眼，四下張望。
然後，他愣住了。
眼前，是一處煙火氣十足的凡人村莊。
青瓦白牆，檐角掛著風乾的辣椒和玉米，
百十戶人家，
炊煙裊裊升起，在暮色之中被夕陽染成溫暖的橘紅色。
村口，
有一棵老槐樹，枝葉繁茂，微風吹過時沙沙作響。
樹下，
還趴著一隻大黃狗，耳朵耷拉著，尾巴偶爾搖一下，神態安逸。
一切都是那麼尋常，
尋常到與方才那場毀天滅地的神魔戰場恍若隔世。
尋常到讓陸塵一時分不清，
方才的那一切，究竟是真實的經歷，還是一場太過漫長的夢。
就在陸塵落定之後不久，
一道道熟悉或陌生的身影，接二連三地出現在村莊各處。
楚昭靈、雲傲天、岳蒼，以及其餘八位被傳承接引而來的人族天驕。
一共十二人，各自站在不同的位置，
他們彼此打量著，
目光之中滿是警惕，卻誰也沒有率先動手。
陸塵抬眼望去，微微一頓，
像是在人群之中尋找什麼，
除了楚昭靈、雲傲天和岳蒼，其餘都是一張張陌生的面容。
他原本以為，
或許能在這片傳承之地遇見幾張熟悉的面孔，
青州的、或是越州的……
哪怕只是一個也好。
可四下望去，竟是一個也沒有。
……
此時，
雲傲天等人，
顯然也被這片暮色四合的安寧感染了。
修仙界打打殺殺、爾虞我詐，終日與天爭命、與人爭鋒，早已忘了煙火人間是什麼模樣。
可此刻，站在這青瓦白牆之間，
聞著誰家灶台上飄出的飯香，
聽著一兩聲雞鳴狗吠從巷弄深處傳來……
恍惚之間，
竟生出一種久違的錯覺。
仿佛他們還年幼，
還在村口的老槐樹下追過蜻蜓，還在灶台邊踮著腳偷吃過燙嘴的炊餅，
還在母親的呼喚聲中，踩著夕陽奔跑……
曾幾何時，
他們也曾在這樣尋常的黃昏里，活得不問來路、不念修行。
只知，活下去便是最要緊的事。
那種凡間的美好，濃烈而真實。
有人駐足良久，有人悄悄別過目光，
仿佛不忍多看，怕再多看一眼，便要道心不穩。
……
楚昭靈回過神來，
目光一掃，一眼便鎖定了陸塵的身影。
她幾乎沒有遲疑，便快步來到了他的身旁。
衣袂在微涼的晚風中輕拂，
顯得她格外清美動人，真如那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落入凡塵。
楚昭靈微微側身，對著陸塵欠了欠身，
「陸道友，不如我們一起行動？」
陸塵聞聲側眸，看到是楚昭靈，便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站在暮色和炊煙之下，宛若一對璧人，還帶著一種無需多言的默契。
這時，
岳蒼也沉默地走了過來，不遠不近的站著。
不知為何，
他心中對陸塵始終存著一種如同魔族面對魔子般的本能的信服敬畏。
即便此刻已恢復清醒，
可那份下意識的選擇卻依舊沒有改變。
雲傲天則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目光陰沉地盯著陸塵。
那雙野心勃勃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一絲鋒芒。
他緩緩開口，
聲音低沉傲然：
「陸塵，真沒想到，還能在這裡遇見你。
只可惜……」
他微微一頓，目光如刀，
「你我早已是雲泥之別。待我取了這人皇傳承之後，你便連仰望我的資格都沒有。」
說完，
雲傲天不等陸塵回應，
便一甩袖袍，轉身朝著村莊深處走去，身影很快消失。
其餘那些天驕見有人離去，
猶豫片刻之後，也紛紛散去，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探索而去。
顯然，
誰都想在這片陌生的村子裡搶得先機。
……
隨著暮色降臨，
村莊重新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晚風輕拂，還有遠處隱約的犬吠聲。
陸塵收回目光，
側頭看向楚昭靈，聲音裡帶著幾分疑惑：
「楚道友，你可知這是什麼地方？
我們需要做些什麼？」
楚昭靈微微蹙眉，
像是在腦海里回想古籍記載，
片刻後，她輕聲開口：
「古籍之中並未記載如何獲得傳承，但我有一種直覺……
此地，應該是人皇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聞言，
陸塵的目光一凝，
他能感覺到，
這道傳承對人族十分友善，不會輕易傷害同族。
而那些先一步散去的天驕們之所以沒有動手，
恐怕也正是因為感應到了什麼。
在這片村莊之中，同族之間不可互相殘害。
否則，他們怕是早就忍不住出手了！
……
陸塵抬腳邁入村莊，
青石板路，被一道晚霞染成金色。
巷弄兩旁的木門，一扇接一扇地合上。
門縫裡，
透出昏黃的燈火，還有飯菜的香氣。
整座村莊，正在暮色之中緩緩沉寂，
家家戶戶關門閉戶，檐下的燈籠次第亮起。
將他們的身影襯得格格不入。
一扇半掩的木門裡，
一位老婦人探出半張臉，偷偷看了他們一眼，又連忙縮了回去，
快速將門栓插上，又將桌椅推過來擋住大門。
像是天生就對陌生人極為畏懼。
陸塵走了一陣，
只有村尾那間鐵匠鋪還開著。
鋪子不大，屋檐低矮，
門口掛著一盞舊油燈，燈芯燒得微微發紅。
此刻，
一位中年男子正背對著巷口，彎腰敲打著什麼，
鐵錘落在鐵砧上的聲音清脆沉穩，一錘接一錘！
不急不緩！
陸塵的腳步頓住了。
他看著那道背影，目光猛地一震。
那寬闊的肩背、
那握錘時微微隆起的臂膀、那即便彎腰也依舊挺直的脊樑。
和他在瑤姬記憶碎片之中看到的那個背影，竟一模一樣！
「是他？！」
陸塵忍不住在心中低語。
就是他，
那位率領人族修士，將神魔異族殺得片甲不留、舉劍問天之人。
莫非，他就是人皇？
陸塵怔怔地站在鐵匠鋪前，
久久沒有動彈，目光沉凝。
他下意識地朝那扇敞開的鋪門邁了一步，
可腳剛抬起，又落回了原地。
他要如何開口？
直接問，你可是人皇？
若他真的是，他為何只是一個鐵匠？
若他不是……那又當如何？
楚昭靈見陸塵盯著鐵匠鋪發呆，
滿眼疑惑，輕聲問道：
「陸道友，不如我們先去找村長問問村子裡的情況吧，此處畢竟是凡人村落，不宜……」
她話未說完，
陸塵微微皺眉，聲音低沉，開口打斷了她：「你不認識他？」
楚昭靈本能地搖了搖頭，
目光在那中年男子身上落了一瞬，又收回，淡淡開口：
「不認識，那不就是一位普通鐵匠大叔而已。」
兩人身後，
遠遠跟著的岳蒼也是滿臉茫然。
他甚至還多看了幾眼，依舊看不出任何異常。
陸塵恍然，
心中猛然湧起一股激動：
「果然，只有自己通過瑤姬的記憶碎片，見過人皇的樣貌……」
他們並不知道。
在那份記憶碎片之中，
那個舉劍問天、以殘軀擋神魔的身影。
此刻正彎著腰、擦著汗，為一柄犁地的犁耙校正鐵刃的彎度。
沒有人能將他和那位帶領人族修士浴血奮戰的人皇聯繫在一起。
陸塵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微微側頭：
「我覺得這位大叔很像一位故人。」
楚昭靈看了他一眼，
沒有多問，只點了點頭：
「那我和岳蒼先去找村長了解情況，有消息了再來與你匯合。」
她說完,
便帶著岳蒼沿著青石板路朝村中走去，很快消失在巷弄拐角。
陸塵目送他們走遠，
這才重新轉回目光，穩穩落在那間鐵匠鋪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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